周圍的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清晰無比地傳入我的感知。教堂內喧鬨的喝酒劃拳聲、粗野的笑罵聲、烤肉的滋滋聲,以及那無比濃鬱的、詭異的肉香,更加清晰地鑽入我的鼻腔。
我用力地、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試圖分辨這到底是什麼肉。
不是羊肉的膻,不是牛肉的粗,不是豬肉的膩,更不是禽類的鮮,它是一種一種從未接觸過的、混合了脂肪炙烤的焦香、某種難以形容的濃鬱肉香,但底層卻死死纏繞著一股,像是放久了的血汙的鐵鏽腥氣,又隱隱帶著一絲彷彿人身上才會有的、微妙的體腺異味!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猛地鑽入我的腦海,讓我瞬間頭皮發麻,胃裡一陣劇烈的痙攣,幾乎要嘔吐出來!
教堂裡麵那些喝酒吃肉的人,他們在烤什麼?!
那堆積如山的斷肢殘骸?那消失的數千教眾?那些呆滯如同行屍走肉的士兵?
一個個破碎的線索在我腦中瘋狂碰撞,拚湊出一個令人極度恐懼和惡心的可能性!
我強忍著生理和心理的巨大不適,冷汗已經浸濕了內衫。我必須看清楚!必須知道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小心翼翼地移動,尋找著最佳的窺視點,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每一次心跳都彷彿在敲響警鐘。這座燭光搖曳、散發著詭異肉香的教堂!
我如同壁虎般,緊貼在教堂高處一扇彩繪玻璃窗的邊框陰影裡。玻璃上的聖徒畫像在內部火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光怪陸離的扭曲感。我小心翼翼地調整角度,透過玻璃上一小塊破損的縫隙,向內窺視。
眼前的景象,瞬間衝擊著我的感官,讓我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壓抑不住嘔吐的**!
教堂內部早已沒有了往日莊嚴神聖的氛圍,高大的穹頂下,是一片狼藉和混亂。教堂長椅拆卸堆起的木柴熊熊燃燒,,投下搖曳扭曲的陰影。
每堆篝火旁,都圍著個人。他們大多穿著沾滿汙漬的黑色袍子,發型各異,但麵容在火光下都顯得亢奮而扭曲。他們手裡抓著似乎是搜刮來的銀質酒壺或玻璃酒瓶,大口灌著酒液,酒水順著嘴角流下,也毫不在意。
而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每一堆篝火上,都架著正在炙烤的大塊的、形狀詭異的肉!油脂滴落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散發出那股我之前聞到過的、濃鬱到發膩又帶著詭異腥氣的肉香!
火光映照下,偶爾能看到那些肉塊上似乎還連著某些難以辨認的、非牲畜所有的組織結構。而在篝火堆不遠處的陰影裡,隨意丟棄著一些明顯屬於人類的、已經處理過的骨骼和殘骸。
我強行移開目光,死死咬住牙關,將湧到喉頭的酸水硬生生嚥了回去。心臟狂跳,既是出於恐懼,也是出於極致的憤怒和惡心!
就在這時,一堆篝火旁兩人的對話,順著喧鬨聲隱隱約約傳了出來。他們說的是漢語,但帶著某種奇怪的口音。
一個看起來年輕些的黑袍人,啃著一根烤得焦黑的肉骨頭,有些煩躁地問道:師兄,咱們還要被困在這鬼地方多久啊?外麵被圍得鐵桶似的,雖然進不來,可咱們也出不去啊!
他對麵那個被稱作師兄的人,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他狠狠撕下一塊烤肉,嚼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罵道:慌個屁!瞧你這點出息!這裡有吃有喝,還有這麼多材料任我們取用,你慌什麼?對於彆人來說,這裡是他孃的人間地獄,可對於咱們屍香派,這裡簡直就是洞天福地!
屍香派?我眉頭緊皺。
洞天福地?年輕些的似乎不太理解。
廢話!光頭師兄唾沫橫飛,指了指周圍,你想想,洋鬼子不知道用了什麼邪法,把外麵那些蠢貨的靈魂都抽乾了,正好省了咱們的事!這些沒了魂兒的軀殼,正是提煉屍煞的上好材料!新鮮!量大管飽!咱們那幾具好不容易煉成的僵屍,這幾天吸飽了屍氣,都快突破了吧?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殘忍而得意的笑容,壓低了聲音,但那聲音在寂靜的角落依舊被我聽得清清楚楚:再說了!這麼多肉糧,平時上哪找去?還得偷偷摸摸的。在這裡,嘿嘿!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手裡啃剩的骨頭。
年輕弟子似乎打了個寒顫,小聲道:可是師兄,萬一朝廷調來更厲害的人物,或者洋人的邪術被破了呢?
沒有萬一!光頭師兄不耐煩地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狂熱,這就是天意!洋人的邪術和咱們屍香派的道法,簡直是天作之合!他們抽魂,我們煉屍!各取所需!等咱們煉出更厲害的僵屍甚至血屍,到時候就算洋人頂不住了,咱們也能殺出去!
他灌了一口酒,繼續得意地說道:所以說,彆整天愁眉苦臉的。抓緊時間,多提煉屍氣,多喂飽咱們的寶貝僵屍,自己也吃飽喝足養好精神!這纔是正道!至於外麵那些?哼,不過是圈養的牲口罷了!
屍香派!煉屍!提煉屍煞氣!血屍?
這些詞語如同冰錐,狠狠刺入我的腦海,讓我瞬間明白了很多事情!
為什麼外麵的士兵眼神呆滯如同行屍走肉?他們的靈魂很可能早已被教堂核心的某種西洋邪術汲取或者控製了!
為什麼院內堆積殘骸,教堂內卻在烤肉,這屍香派,竟然將以人為材料,煉屍之餘,還將,,,?
為什麼找不到那幾千教眾!他們的下場,恐怕早已註定!
這西十教堂,哪裡是什麼避難所?分明是一個由西洋邪術和東方邪法共同構築的、徹頭徹尾的人間煉獄!洋人汲取靈魂,屍香派則利用無魂的軀殼煉屍修煉,甚至以此為食!
對於這些奇怪的東西,我並不瞭解,這已經超過了我的認知範圍,極致的憤怒和寒意席捲了我的全身。我必須立刻回去,將這一切告訴沈達和如煙他們!這個魔窟,必須被徹底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