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夜晚，月隱星稀，正是潛入的絕佳時機。
聚仙樓內，我已做足萬全準備。飽餐茶飯，將狀態調整至巔峰。那件灰白色的僧褂穿在了最裡麵，貼身而藏，外麵套上了夜行的深色勁裝。朧月檢查無誤，飛豹爪懸於腰側，體內焚息術緩緩運轉，玲瓏心竅感知提升到極致。
千萬小心！如煙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王千柔、侯顯通、邋遢老道，甚至連沈達，都麵色凝重地看著我。
放心，我給了他們一個安定的眼神，風影遁之下，他們看不到我。若有不對，我會立刻撤回。
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風影遁心法暗運，我的身影融入了夜色，變得模糊不清，下一刻，已如一道輕煙般掠出酒樓，悄無聲息地撲向那死亡的禁區。
越是靠近那無形的界限，心跳越是加速。能否成功，在此一舉！在即將觸及領域的瞬間，我猛地將內力注入貼身的佛衣！我們測試的結果，作用全在佛衣，可我下意識的運用內力，多少也是涉險的緊張所導致。
沒有金光大作，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溫和卻堅韌無比的力量自僧褂上彌漫開來，如同一個無形的氣泡，將我周身包裹！這不知道是心裡作用，還是內力鼓起了衣服，多了些許安全感是真的。
一步踏出！
預想中的生機剝奪感並未出現！那令人絕望的死寂領域之力，彷彿被佛衣散發的氣息牢牢隔絕在外！
成功了！狂喜瞬間湧上心頭，但我立刻壓下情緒，不敢有絲毫大意。風影遁催動，身影幾個閃爍，便已悄無聲息地翻越了那高大堅固的圍牆，輕盈地落入了西十教堂的院落之內。
腳踏實地的瞬間，濃烈的不安感便如同潮水般湧來！
院牆之內，光線極其昏暗，隻有遠處教堂窗戶透出的微弱燭光，以及零星幾處巡邏士兵提著的昏暗馬燈。空氣異常沉悶，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血腥、腐臭和某種焦糊的怪異味道。
我的視力遠超常人，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環境下，也能看清近處景物。而就在我落地的牆根陰影裡，我看到了令人頭皮發炸的一幕！
那裡，雜亂地堆積著東西！起初以為是沙包或雜物，但仔細一看，那分明是人的斷肢殘骸！大小不一，男女都有，有些已經乾癟發黑，有些則似乎還很新鮮，斷裂處血肉模糊！它們就像被隨意丟棄的垃圾般，堆在牆根的陰影處，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小堆！
饒是我經曆過不少廝殺，見此情景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脊背發涼！這些難道都是試圖進攻或不小心闖入領域之人的遺體？被裡麵的人清理進來，隨意丟棄於此？為何要堆在這裡？轉念一想，又不對，外麵衝殺的人，都死在了牆外，這裡的人，難道是原本裡麵的教民？
強壓下惡心和恐懼，我凝神觀察院內佈局。不遠處，果然如沈達情報所述。此時或用桌椅、櫃子、甚至拆下來的門板搭建起了幾個簡陋的高台，形成了簡單的防禦工事。每個高台旁，都有三兩個穿著洋軍服的身影持槍守衛。更有的高台上，趴著槍手，步槍槍口冷冷地對著牆外，等待著下一個不知死活的闖入者。
風影遁的神妙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我就站在離他們不遠處的陰影裡，他們卻對我視若無睹，彷彿我隻是一縷空氣。
但很快，我發現了另一個詭異之處，這些洋人士兵的眼神！
他們雖然在執行守衛的任務，但眼神卻異常呆滯、空洞！缺乏生氣，就像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隻是機械地站著、走著。偶爾轉動一下脖頸，眼神也毫無焦距，彷彿在看什麼，又什麼都沒看進去。這與外麵那些狂熱或緊張的清兵、義和團民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裡麵的情況，遠比想象中更詭異。
我壓下疑慮，藉助陰影和風影遁的速度，開始快速搜尋院內的房屋。我先摸近了幾處像是宿舍的房間，窗戶破損，裡麵黑燈瞎火。小心翼翼地從視窗望進去，借著微弱月光，能看到裡麵排著簡陋的床鋪，但空無一人！被褥淩亂，甚至有些地方還有血跡，但就是沒有人影。
我又找到了傳聞中的育嬰堂和學堂，同樣如此！門窗緊閉，內部死寂，毫無生機。
不是說裡麵有幾千教眾嗎？人都到哪裡去了？！
一種巨大的不安感攥緊了我的心。幾千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這死寂的院落，除了零星巡邏的呆滯士兵和高台上的槍手，彷彿就是一個巨大的墳墓！
整個院子裡，唯有那座高聳的哥特式主教堂，窗戶裡透出搖曳的燭光，彷彿黑暗中最核心的巢穴。
我屏住呼吸，將風影遁施展，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無聲息地貼近了教堂主建築。越靠近，那股混合著血腥和焦糊的怪異味道就越發明顯。
同時，一陣喧鬨聲也從裡麵傳了出來！夾雜著放肆的笑聲、碰杯聲，還有一種像是在烤肉的滋滋聲？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奇異的肉香，濃鬱、油膩，卻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腥氣，不斷從教堂的門窗縫隙中飄散出來。
這肉香極其怪異，與我以往聞到的任何牛羊豬雞肉都截然不同，異常的香，香得甚至有些發膩，勾人食慾，但細細去聞，底層卻又隱隱透出一股令人極其不適的腥臊！
就在我試圖更靠近一些，尋找縫隙向內窺探時。
咚！咚！
我心臟猛地一跳！不是因緊張而悸動，而是心竅處那新生的竅穴，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或預警，自主地、劇烈地張合了兩下！如同戰鼓擂響，又像是一種來自生命本能的強烈警告！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全身汗毛倒豎！
我立刻停下所有動作，將身體緊緊貼在教堂冰冷的石壁陰影下，連呼吸都幾乎停止。玲瓏心竅的感知力在這一刻被危險刺激得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