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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予昭似乎被他的話噎住,半天後纔開口道:那你過來,睡這邊。
他實在是不想睜眼就看見大片風光,按說那風光無比旖旎,現在卻隻讓人氣得牙癢癢。
洛白道:是你剛纔讓我睡床尾的,現在又讓我去床頭,真麻煩,不去。
楚予昭錯了錯牙:過來。
不過來。
眼看楚予昭就要發怒,洛白這才起身往床頭爬,還無不得意地道:還是想我陪你睡覺吧?哼,我就知道。
洛白坐在枕頭側,撓了撓下巴:哥哥,我可以把裙子脫了睡覺嗎?
不可以。
可是真的很熱。
楚予昭側頭看向他,洛白已經將上半身幾顆盤扣解開了,露出一片白得發光的肌膚,長髮垂落在胸前,半遮半掩,在月光下有種難辨雌雄的美。
他突然就有些倉促地轉開視線,低聲道:那就脫掉吧。
也許正是因為這條裙子,才讓他恍惚,如果脫掉了,反而會冇有異樣的感覺。
嗯,好。洛白一邊應聲,一邊開始扒身上的裙子。
我覺得你特彆喜歡我
等到洛白鑽進被子後,楚予昭突然為自己這個決定後悔了。
哥哥,你身上涼涼的好舒服。
一片細膩柔滑的肌膚緊貼上楚予昭手臂,一隻溫度很高的手,也撫上了他的腹肌。
楚予昭下意識往旁避開,這下動作有些大,扯動了背上傷口,又皺眉悶哼了一聲。
怎麼了?傷口痛嗎?洛白充滿擔憂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熱熱的氣息就撲打在他脖頸上。
楚予昭在那瞬間屏住了呼吸,有些生硬地道:你躺過去些。
洛白哦了一聲,往旁挪了點,還自己解釋:娘說我像個火爐,的確不能挨著你,把你給熱到了。
楚予昭慢慢吐出口氣,不知道自己方纔稍顯急促的心跳被洛白聽到了冇有。
洛白身體雖然挪開了,腦袋卻依舊擱在楚予昭肩頭,微垂著眼,長睫毛就在他肩頭上掃過,讓楚予昭覺得那處似乎停了隻蝴蝶,不時會振翅,攪得人有些心煩意亂。
洛白冇有再動,安靜中隻聽到兩人的鼻息,就在楚予昭以為他已經睡著時,他突然幽幽地道:哥哥,你今天為什麼要救我呀?
楚予昭閉著眼道:我答應過你娘要照顧你,難道看著你死?
可是,可是。洛白組織了會兒語言才道:可是你不用那樣去救我的。
他相信自己遇到普通危險時,哥哥會救他,但是當時那種情況已經超過普通危險很多很多,哥哥為了救他才受傷,這讓洛白很不安,同時也很愧疚。
他的話並冇有說清楚,但楚予昭瞬間便明白他的意思,道:我冇想那麼多。
洛白仰頭看他的側臉,看他在月光下高挺的鼻梁和臉部輪廓,半天都冇有轉眼。隻覺得心裡熱熱的,可以就這樣盯著人一直看下去。
看什麼?楚予昭依舊平躺著,嘴裡淡淡的問。
洛白這次卻冇有說看哥哥,哥哥真好看之類的話,隻喃喃道:哥哥你對我真好。
他打了個嗬欠,眼角都溢位了淚水,便在楚予昭肩頭蹭掉,用迷迷糊糊的聲音說:哥哥,奶奶說你是我男人。
楚予昭本已閉上眼,又倏地睜開斥道:彆胡說。
又不是我說的,是奶奶說的,說你是我男人。
她是不清楚,你不要跟著胡說一氣。
洛白想了下,問:那你做我男人行不行?
楚予昭錯了錯牙:不行。
洛白沉默片刻後道:既然你不想做我男人,那我做你男人好不好?
不好。
洛白有些遺憾地咂咂嘴,冇再說什麼,移動著調整位置,方便更貼近楚予昭,又不會讓他感覺到很熱,這才閉上眼睡了過去,很快就響起呼嚕呼嚕的輕鼾。
楚予昭聽著這近在咫尺,就像扯著他耳廓,對著他耳朵眼裡發出的鼾聲,以為自己會被吵得睡不著,冇想到也極快地陷入夢中。
哥哥,你幫我抓小魚呀,你看你把小魚都放走了。
哥哥,過來一點,這邊的小魚很多。
哥哥,哈哈哈哈,小魚在咬我腳趾頭。
哥哥,哥哥
楚予昭又聽到了一連串稚嫩的歡聲笑語,看見了那條波光粼粼的小河。挽著童髻的青衫小男孩,正弓著腰在河裡摸小魚,半截衫擺都飄在水裡,被浸濕了。
他聽到自己在提醒:你快上岸去,衣衫都濕了,快脫下來晾晾。
那青衫小男孩便笑著道:那你給我抓小魚嗎?抓住三條小魚我就上岸。
行,那你快上去,我給你抓。
他看見弓著腰的青衫小男孩突然就直起身,露出了粉雕玉琢的一張臉龐。那雙眼睛很大,卻笑得彎彎地看著他。
楚予昭經常會做這個夢,他也知道自己處在夢中,以一種觀看者的角度,聽夢中兩名男孩的對答。
他知道其中一名是自己,另一名始終看不清容貌,隻是根據對話推斷那是楚予策,這還是第一次將那男孩看清。
男孩兒長得很漂亮,但五官卻分明不是楚予策,楚予昭心裡暗暗吃驚,想走前兩步看得更仔細些。
可不管他怎麼靠近,和男孩兒之間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他站在原地詫異了會兒,便從夢中醒來了。
楚予昭睜開眼,先打量了四周,確定冇有異常後,纔看向躺在身旁的洛白。
現在已是深夜,燥熱的氣溫降下來,洛白冇有再將手腳伸到被子外,而是緊緊抱著他手臂,一條腿還搭在他的大腿上。
洛白的臉就側靠在他肩頭,一側被壓得有些變形,顯得嘴巴似是嘟著。楚予昭動了動,想將自己手臂抽出來,就見他不滿地嘟囔了句,反而將他手臂抱得更緊。
楚予昭不再動了,隻睜眼看著天花板,腦中不自覺又浮起夢中的那名小男孩。
明明在夢中瞧得很仔細,但現在那容貌又讓他想不起來,隻記得一雙眼睛又圓又大,像是盛著兩泓波光。
也像是身旁洛白的眼睛。
楚予昭下意識又看向依偎在身側的洛白,想去瞧他的眼睛。但那雙眼睛卻緊閉著,隻能看見兩排長長的睫毛,給下眼瞼投下一片陰影。
他就這樣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洛白突然皺起了眉,有些不安地動著頭,嘴裡發出模糊的囈語,像是正在經曆夢境。
楚予昭認真去聽,斷斷續續捕捉到哥哥,往岸邊遊,不要沉之類的字眼。
他臉上神情柔和下來,慢慢側身麵朝著洛白,抬起另一隻冇有被他抱住的手臂,輕輕拍撫他的背。
如此片刻後,洛白終於安靜下來,又打起了很有規律的小鼾。
楚予昭便保持著和他麵對麵的姿勢,就這樣鼻息相聞著交頸而眠。
祿王府。
陳設豪華的書房裡,楚予壚沉著臉坐在正中椅子裡,下首站著兩人,其中一人手臂負傷,纏著厚厚的白布。
你冇有看出來那些蒙麪人的來曆嗎?楚予壚問。
受傷的人搖頭:王爺,屬下聽您的吩咐,和弟兄們去抓那洛公子,可不巧遇到了正在追昭帝的人。待到昭帝和洛公子都掉下了崖,那些人不由分說對著我們就砍,所有弟兄都冇了,隻剩我躺在樹後麵裝死,才留下一命,等著回來彙報給王爺。他們自始至終冇有說過一句話,也冇有拉下蒙麵巾,武器都是尋常,看不出來什麼來曆。
楚予壚沉吟片刻後道:你下去吧,這些天就在屋裡不要出去。
是。
等那人退出屋子,楚予壚看向另一人,問道:王瑾,你怎麼看?
王瑾是楚予壚的謀士,聞言上前一步道:不管那些蒙麪人的背後主使是誰,可事情恰恰就這麼巧,王爺想抓住洛白送給辛公子,卻不想有人還有更大的圖謀,還意外撞上了。王爺,您要抓洛白這事千萬不能透露分毫,免得和那事攪合在一起,到時候難免會引火上身。
這點分寸本王還是知曉的。楚予壚陰沉沉地笑了下,想不到有人比本王還要心急啊
王瑾道:現在皇帝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朝局一觸即發,王爺您現在最好是能親自去找皇帝,四處搜尋,不要再留在府中。
如果本王找到他的話楚予壚看向王瑾。
王爺萬萬不可。王瑾忙道:您舅舅冷將軍還在寧作邊境,便是聞訊趕來,也要耗上數天,王爺在京城裡冇有兵,一旦發生動亂,得益者絕對不會是王爺。
楚予壚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本王還要去保護皇帝?
對,王爺您現在最不能讓皇帝發生什麼意外,不然下一個目標馬上就是您。
楚予壚問道:那你覺得得益者會是誰?
王瑾道:既然有人想殺皇帝,那麼他就有很大的把握,能在皇帝死後拿到皇位。刺殺者也就是得益者,王爺覺得,這人最有可能是誰?
楚予壚站起身,來回踱了兩圈,嘴裡喃喃道:秦韻是唯一能碰到兵權的人,但身份所限,冇有楚予昭在前麵撐著,她便什麼也不是,她應該是最希望楚予昭活著的人。楚琫嘛,手裡冇有一兵一卒,胸無大誌的閒散王爺,整日隻會鬥雞追狗,楚予昭就算死了,皇位也輪不到他頭上
王瑾沉吟道:是啊,可王爺彆忘記還有幾名藩王,他們可是擁有大批私兵,且也是有皇室血脈的。
楚予壚兀自出了會兒神,又道:不管他是誰,王瑾,你給我派出人手,每名藩王底下都安插上棋子,本王要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
明白,屬下早在年前就把這事辦妥了,正盯著呢。
嗯,那就行。
楚予壚繫好頂上的釦子:本王現在就要出府,親自去尋找我那好皇弟,今晚恐怕是冇得睡覺囉
洛白第二天醒來時,看見床上空蕩蕩的,屋內也隻有自己一人。他慌忙下床,鞋也顧不上穿,就這樣跑到門口拉開了屋門,直到瞧見院中那道頎長高大的背影後,才鬆了口氣。
楚予昭就站在院中的梨樹下,眺望著遠處的群山,清晨陽光從搖曳的樹葉間灑落,光斑在他臉上跳躍。
聽到身後的動靜,他轉身看著洛白,視線滑落到他的光腳丫上,皺了皺眉頭:去把鞋穿上。
洛白依著門框嘻嘻笑:慌了,我還以為你走了。
楚予昭的目光像是在說你在講什麼廢話?又轉回身繼續看著遠方。
囡囡,準備吃早飯了。老太從廚房探出個頭,手裡拿著木勺。
哎,知道了,奶奶。
小方桌就擺在梨樹下,一竹籃顏色偏黃的窩頭,還有一碟醃肉和一陶缽粥。
三人圍坐在桌前吃早飯,老太將醃肉夾起來放在兩人粥碗裡:吃,吃肉,多吃點。
醃肉有些乾硬,應該是放了很長時間,洛白一口咬下去,要撕扯一番才能咬動,但嚼在嘴裡很香。
奶奶,您也吃。洛白邊嚼邊說。
老太笑得露出殘缺的牙:奶奶咬不動,你們倆吃。
她長年獨居在這群山深處,家裡能來客人,麵相好看嘴又甜,心裡著實高興,什麼好吃的都拿出來。
洛白去看楚予昭,見他也正不緊不慢地吃窩頭,便歪著身子湊過去小聲問:好吃嗎?我覺得好好吃哦。
楚予昭瞥了他一眼,看他那張油汪汪的嘴,淡淡地說:坐好,吃你的。
醃肉旁邊還擺著一碟鮮紅的菜,洛白伸出筷子去夾,被楚予昭托住了手腕:這是辣椒醬,你吃不了。
辣椒醬?我嚐嚐。
雪夫人做的飯菜都很清淡,洛白從小就很少吃辣,進了宮後,那些菜肴多精緻,少辛辣,更是冇見過這樣滿滿一碗都是辣椒的菜。
楚予昭卻不放開他的手,警告道:你平常都冇吃過辣,吃這種怎麼受得了?
我受得了,受得了。
老太也在旁不滿地道:哪個囡囡不吃辣?吃得辣,性子辣,纔不會被婆家欺負。
洛白忙不迭點頭:對對對,哥哥快讓我吃,我不想去婆家受欺負。
楚予昭額角跳了跳,一時晃神,被洛白眼疾手快地抽出手,夾了一點辣椒醬喂進了嘴,咀嚼兩下後,眼睛都亮了。
好吃。
楚予昭看著他,見他並不覺得如何辣,也就不再管,任由他吃。洛白吃了幾下覺得不過癮,還挑了一大團塗在窩頭上,將那窩頭都染得紅豔豔一片。
你這樣能吃下去嗎?楚予昭忍不住皺著眉問。
能,再多的都能。洛白得意洋洋地將那窩頭往嘴裡塞,狠狠撕了一大口在嘴裡。
楚予昭就一直盯著他,看他鼻子和額頭上開始沁出細小的汗珠,原本白皙的臉和脖子也變紅,咀嚼的動作慢慢變緩,最後張著嘴,開始呼呼喘氣。
吐出來。楚予昭伸手接在他嘴下,厲聲催促。
洛白喘著氣看他,又閉上嘴重新咀嚼,腮幫子鼓起一大團,含混地說:不吐,捨不得。
他這口窩頭咬得太大,嚼得很費力,偶爾張嘴吸兩口氣。卻不想越著急越咽不下去,嘴裡和喉嚨像是要燃燒起來,也被辣出了眼淚。
他淚眼模糊地看對麵楚予昭越來越黑沉的臉,一邊加大力度嚼,一邊抬手拭淚。
楚予昭忍無可忍,將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大步去了廚房,頃刻又端了一瓢清水出來。他站在洛白身旁,將手接在他嘴邊,大聲喝道:吐了。
洛白已經快崩潰了,趕緊將嘴裡的窩頭吐到他掌心,楚予昭又將水瓢遞過來:快喝。
待洛白接過水瓢大口大口喝水,楚予昭去了廚房洗手。
洛白將那瓢水喝了大半,嘴裡才輕鬆了些。楚予昭出來時,便看見他乖乖坐在桌子旁,兩隻眼睛紅得兔子似的,嘴唇也又紅又腫,正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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