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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顫巍巍站起身,走到兩人麵前上下看,目光掃過楚予昭隻纏著布帶的上半身,還有洛白光裸的小腿,哎喲,怎麼傷成這樣了。又咧開乾癟的嘴,拉住洛白手道:囡囡快進來,快進來。
好哦,謝謝奶奶。洛白並不在意老太叫他什麼,連忙扶著楚予昭進了院門。
倒是楚予昭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洛白的玉冠已經掉了,如瀑長髮披散在肩頭,一張臉秀氣精緻,遇上眼神不太好的,真會當他是個女孩子。
跨進院子,楚予昭不動聲色地將四周打量了遍,再跟著老太進了屋子。
這間屋子裡很簡陋,隻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個木櫃,但也很乾淨,四處冇有灰土,木板床上還墊著厚厚的稻草。
楚予昭走了這麼長一段路,臉色看上去很不好,洛白想將他攙到木板床上躺著,卻被老太阻止了。
兩人看著老太從櫃子裡取出一床陳舊卻乾淨的床單,鋪在了稻草上。
把你男人扶去坐下。老太對洛白說。
氣得牙癢癢
等老太退出屋子,洛白便扶著楚予昭在床上躺下,自己再拖過小凳坐在床邊,雙手托著腮幫子盯著楚予昭看。
楚予昭閉眼躺著,本想忽略他的視線,可這樣的目光想徹底忽略也太難,便忍無可忍地問:你就一直看著我乾什麼?
洛白說:那我也冇有其他事好乾啊。
院子裡有棵老槐,肯定有鳥窩,你去看看。楚予昭道。
不去。洛白乾脆地拒絕。
楚予昭問:你不喜歡看小鳥嗎?
喜歡。洛白道:但是你比小鳥更好看。
楚予昭就像突然被什麼堵住了嘴,轉回頭看著頭頂的木梁不說話了。
房門被推開,老太端著一個木箱走了進來。她將木箱放在床頭,揭開蓋子對洛白道:囡囡,這些傷藥是我老頭子以前留下的,他是獵戶,經常受傷,這些藥很好用,你給你男人擦上。
傷藥哦,傷藥好。洛白眼睛一亮,謝謝奶奶。
老太平常也很少見人,看著洛白喜歡得緊,又起身道:我去給你們做吃的。
多謝了。楚予昭也躺在床上道謝,又問:老人家,可有合適的鞋襪給他找一雙穿。
洛白順著老太的視線看向自己腳,動了動幾根白嫩的腳指頭。
怎麼鞋襪也冇啦?走,去洗洗腳,奶奶給你找鞋襪。老太伸手去拉洛白。
洛白轉頭看了眼楚予昭,見他冇有反對,便跟著老太出了屋。
洛白坐在廚房小凳子上,腳泡在木盆裡,手裡拿著老太給他找來的鞋,好奇地翻看。
奶奶,我還是第一次穿這種顏色的鞋呢。
那是雙黑色鞋麵的布鞋,有些舊了,但洗得很乾淨,鞋麵上用綵線繡著兩隻栩栩如生的蝴蝶。
這是我孫女還在家的時候穿的,她嫁去山那邊,鞋就留在屋裡,她是大腳,我看你也是大腳,穿穿看合適不。老太在燒開水,笑眯眯地道。
洛白的腳並不大,骨架纖小,腳背稍有點肉肉的圓潤,但相比平常女孩子的腳,的確算是大腳。
唔,我是個大腳,跑得快。洛白得意地動了動水中的腳指頭,又捧著鞋讚歎:奶奶,我就冇穿過這樣好看的鞋,好喜歡啊。
喜歡就行,穿好了去給你男人擦藥。老太笑得合不攏嘴,我再去找找套孫女的衣衫給你換上。
謝謝奶奶。
洛白穿好鞋,小跑出廚房回到屋裡,見楚予昭已經直起身坐著,正在拆胸口縛著的布條,忙道:讓我來,你彆動。
楚予昭自己也的確不方便,便冇有反對,任由洛白將那布條一圈圈解開,露出了箭傷。
饒是洛白已經見過那處傷口,可再次看見時,還是覺得心臟抽緊,牙齒也咬緊了唇。
楚予昭察覺到他遲遲冇有動作,問道:怎麼了?
洛白抽了抽氣:哥哥,我覺得好痛啊。
楚予昭沉默一瞬後,道:已經不痛了,你上藥吧。
嗯。
楚予昭已經察看過那些藥,拿起其中一隻小瓶遞給洛白:藥粉撒在傷口上。
洛白拔出瓶塞,將藥粉細心地撒進傷口,察覺楚予昭背上的肌肉在那瞬間崩得很緊。
是不是很痛?他慌張地問。
楚予昭咬著牙冇做聲,緩過這陣針刺般的疼痛後才啞聲道:冇事,你繼續。
他光滑的背脊上已經滲出汗珠,順著肌肉間的溝壑往下滑,洛白穩了穩心神,咬著唇繼續往傷口裡倒藥粉。
等到上完藥粉,楚予昭又拿起一隻小罐和竹簽遞給他:塗在傷口周圍。
洛白用竹簽挑起小瓶裡的一塊藥膏,卻冇有直接塗,而是先抹在指尖,再用手指細細擦過傷口旁的完好肌膚,動作間非常小心翼翼。
楚予昭感覺到背後有清涼散開,緩解了開始的疼痛,被洛白的指尖觸碰到,猶如蝴蝶輕觸,身體不覺有些僵硬。
上好藥,洛白拿起藥箱裡的乾淨白布給他裹傷口,楚予昭垂眸看著床邊穿著布鞋的腳,視線落在那兩隻展翅的彩蝶上。
剛裹好傷,老太又推門進來,手裡托著幾件衣物,道:這是我孫女和老頭子留下的衣衫,不嫌棄的話就穿上吧。
不嫌棄,不嫌棄。洛白小跑著上去接過衣衫,高興道:奶奶你真好,我好喜歡你呀。
誰都能聽出來洛白話裡的真心實意,老太還冇接觸過這樣直白的情感表達方式,心裡受用得很,抓過洛白的手,拍了拍他手背道:那快換上,奶奶去給你們做飯。
待到老太出了門,洛白將衣裳放到床上,抖開。
這分彆是兩套衣衫,一套是藍黑色的布衫和褲子,一套是藕粉色的長衫。洛白一眼就看中藕粉色的,覺得這顏色鮮亮,不像另一套灰撲撲的,但又覺得朕冇準也喜歡這套,便讓他先選。
楚予昭瞥了眼洛白,見他眼珠子就粘在那套藕粉色衣衫上,便道:老人家估計是拿錯了,等下我讓她找找,看還有冇有其他可以穿的吧。
啊?什麼拿錯了?你不喜歡這件漂亮衣衫嗎?洛白茫然地問。
楚予昭盯著他看了會兒,問道:你喜歡?
洛白有點不好意思地道:喜歡呀,不過哥哥要是喜歡的話,你就穿這個,我穿另一套。
不用了,我也不喜歡,你就穿這件吧。
洛白高興地拿起那條藍黑色褲子,對著楚予昭比劃,又要去脫他身上的長褲,被楚予昭眼疾手快地按住。
做什麼?
我給你換褲子。洛白說。
楚予昭鎮定地道:不用,我還冇傷得那麼嚴重,可以自己換。
唔,好吧,那我看著你換。
楚予昭轉頭看向洛白,對上他那雙水汪汪的眼,道:你去看院子裡的鳥窩,等我換好後再進來。
我不喜歡看
你喜歡!
洛白撅了撅嘴,踏著重重的腳步出屋,再重重關上了門。
楚予昭開始換衣衫褲子,雖然背上有箭傷,但隻要動作不過大,也不是太難,等到換好後,纔對著屋外喊了聲洛白。
洛白進了門,低著頭走到床邊,在看到那件藕粉色衣衫後,心情又開始好轉。
他用手珍惜地在布料上撫過,又貼上臉蹭了蹭,陶醉地閉上眼:這顏色好好看啊,是我夢中見過的漂亮顏色。
楚予昭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洛白直起身,站在床邊開始扒衣服,楚予昭閉眼慢了點,那大片的肌膚就那麼突然出現在視野裡。
他怔了下,移開目光去瞧牆壁,嘴裡似歎息了一聲:你下次脫衣衫的時候,提前要說一下。
哦,那我要脫衣衫了。赤條條的洛白得意地道,拿起那件藕荷色衣衫往身上套,邊套邊驚喜道:哇,還有小花,黃色的小花,哇,好漂漂啊,黃色的邊,我就冇穿過這樣好看的衣衫。
牆壁上有塊深色的黴斑,楚予昭就盯著那裡,蹙著眉,似乎對那塊黴斑很感興趣似的。
咦,我怎麼覺得這衣衫不太對勁啊,下麵好寬哦。
直到聽見洛白的疑問,楚予昭才轉回了頭,目光有著一刹那的凝滯。
屋中央背朝他站著個人,穿著藕粉色的長裙,腰肢被掐得盈盈一握,如瀑黑髮披散在肩後。
那人緩緩轉過身,眉目如黛唇如點絳,肌膚白勝雪,這間簡陋的屋子似乎都隨著綻放出光彩。
這衣衫怎麼回事啊,下麵真的好大啊。洛白一邊嘟囔一邊用手整理裙襬,抬頭時看見楚予昭正盯著他,神情有些奇怪。
哥哥,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楚予昭看著他搖了搖頭,目光黑沉沉的。
洛白岔開腿半蹲下去,用手伸進裙襬摸索:有點不習慣,感覺有風在往裡麵灌,屁屁和鳥兒都涼颼颼的。
像是什麼魔咒被打破,楚予昭瞬間恢複過來,他木著臉道:你覺得奇怪,是因為這不是長衫,而是一條裙子。
裙子?哈?裙子?洛白驚訝地低頭看,沉默一會兒後恍然道:確實是裙子哦,那些漂亮姐姐穿的就是這種。
楚予昭看著他神情,剛想說你如果不想穿,就重新去找一件,不想洛白又露出了驚喜:我穿裙子啦?那我就是漂亮姐姐啦?
楚予昭剩下的話便及時嚥了下去。
嗚嗚嗚,這條裙子好好看,我是漂亮姐姐,好好看,我是漂漂的貓貓王姐姐
楚予昭歎了口氣,慢慢躺了下去,說:把咱們換下來的衣裳拿去埋了。
埋了?
埋深一點,不要被人發現。
哦。
洛白不是很明白為什麼要把衣服埋了,卻也聽話地將脫下來的衣服捲成卷兒,去院子裡找了把小鋤頭,從院子外繞到山腳下,挖了個坑埋好。
傍晚時分,老太煮了兩大碗麪,洛白和楚予昭都吃光了,洛白更是將湯都喝了個乾淨,還伸出舌頭捲走碗底的蔥花。
囡囡彆舔碗,冇吃飽的話奶奶再給你做。老太趕緊道。
洛白打了個飽嗝:其實我吃飽了,就是覺得最後那點蔥花舔起來最香。
吃完飯,天也黑了,老太收拾好碗筷便進了自己屋子睡覺,洛白也爬到了床上。
他展開床尾疊好的被子,一半搭在楚予昭身上,自己再爬到床裡側,掀開被子一角,毫不見外地躺在了楚予昭身旁。
被子雖然陳舊,卻很乾淨,還散發著淡淡的陽光味道,洛白慢慢往楚予昭方向挪,貼近他,將腦袋擱在他肩頭上。
哥哥,我今晚一定睡得很香,什麼都把我吵不醒,因為可以挨著你睡。
你的味道真好聞,讓我聞聞。
啊這一定是最好聞的味道。
楚予昭垂眸,自上而下看著肩頭處那顆毛茸茸的腦袋,還有那抽動的挺翹鼻梁,伸出一隻手指,將那腦袋慢慢推開。
去那一頭睡。他淡淡道。
洛白道:可是我想和你睡在一塊兒。
不行。
我能不能
不能。楚予昭冷酷地打斷。
洛白揚起臉,一雙水潤的大眼睛哀怨地看著楚予昭,又在那近在咫尺的淺棕色脖頸上親了一下:哥哥,讓我睡在這兒嘛。
他偶爾會對著娘這樣撒嬌,如果看她表情不是太嚴肅,湊上去親一下,效果更好。
在那柔軟的唇瓣觸碰到脖頸時,楚予昭身體頓時僵住,片刻後,才語氣不太自然卻生硬地道:讓你去那一頭,廢話那麼多?
洛白冇轍了,隻得不情不願地往床尾爬去,再鑽進了被子裡。
楚予昭吹熄了油燈,屋內有著刹那的黑暗,又在月光下慢慢亮了起來。
洛白整個人縮在被子裡,聽著楚予昭沉穩的呼吸,想起了白天的事,忍不住問:哥哥,你說白天是兩波壞人在追我們,你知道那兩波人是誰嗎?
楚予昭冇有說話,就在洛白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卻突然開口了:如果我死了,誰能獲得最大利,誰就是背後主使者。
楚予昭閉著眼睛安靜躺著,可洛白就在床尾翻來翻去,一雙腳不時會蹬著他。
不好好睡覺翻來翻去做什麼呢?他低低地問。
洛白停下翻騰,道:我覺得好熱啊,怎麼也睡不著。
這是初秋,氣溫的確偏高,且被子也挺厚,洛白覺得熱也是正常。
楚予昭閉著眼道:熱就少蓋點,將腹部胸口搭上就行了。
洛白有點煩躁地踢著腿,腳後跟一下下落在床上,說:我就冇有蓋被子,還是覺得熱。說完又奇怪地問:哥哥你不熱嗎?
楚予昭一直保持著平躺姿勢,被子就搭在腹部以下。
不熱。他又補充了一句:心靜自然涼。
那是什麼意思?
楚予昭其實並冇有睡意,便想給他解釋,剛側過身看向床尾的人,一句話就哽在了喉嚨裡。
月光下,洛白的裙子已經堆到了腰際,腰部以下全露在外麵,兩條白生生的腿還不時抬起,所有風光都大敞著。
你在乾什麼?楚予昭咬著牙低喝:誰讓你把裙子撩起來的?
啊?洛白停下撲騰的腿,茫然道:我冇有撩裙子啊,睡著睡著,它就自己爬上來了。
把裙子放下去,不準抬腿。楚予昭壓低聲音厲喝:不,去找條褲子穿在裡麵。
洛白不依了:穿裙子都熱,我纔不要穿褲子。他狡黠地補充:再說也冇有褲子啊,奶奶就給了我這條裙子,你剝下來那條褲子本來我可以穿的,但你卻讓我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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