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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抬頭時,看見不遠處的斷崖上有人影晃動,知道現在上岸了還會打架。
打架他不怕,可哥哥在,是不能帶著他打架的,於是乾脆就這樣抱著人繼續往下飄,隻在水麵上露出兩個頭。
洛白怕自己飄得不夠快,兩隻後爪還在水下蹬水,很快就看不見那座山頭,一路順流而下。
他就這樣托著楚予昭在水上漂,不知飄出去多遠,這才咬住楚予昭衣領,小爪子拚命撲騰,帶著他往岸邊遊。
他力氣不算大,幾次被楚予昭帶著重新飄回水裡,又堅持繼續往岸邊遊。等到終於靠上了淺水裡的一塊大石,他才鬆嘴,將楚予昭的頭攬在懷裡休息。
把你男人扶去坐下
洛白伸出舌頭大口喘氣,又去看楚予昭的臉,在他緊閉的眼皮上舔了兩下。
哥哥你醒醒啊。
楚予昭緊閉雙目一動不動,洛白緊張地看著他,用爪子將他粘在頰邊的一縷濕發撥走。
這處的水已經冇有怎麼流動,他突然看見水中飄著絲絲縷縷的紅色,心裡陡然一驚。連忙將楚予昭的頭擱在旁邊石頭上,自己則鑽到了水裡,這下就清楚地瞧見,他後背靠肩的位置插著一支箭。
洛白嚇得一顆心直往下沉,立即潛到楚予昭身下,伸出爪子碰了碰那支箭,有些不知所措。
他浮出水麵換了氣,平息了心情,讓自己爪子不要抖,又潛入水裡,雙爪抱住那支箭,用力往外一拔。
隨著箭矢拔出,楚予昭的身體動了動,一股鮮血也從傷處湧出。
洛白趕緊咬住楚予昭的衣領,連爬帶遊地往岸邊去,待到快能踩到底,又變回人形,站在齊腰深的水中,托著他的兩腋往後拖。
直到將人徹底拖上岸,他讓楚予昭側躺在兩塊大石之間的柔軟乾沙上,去撕扯他衣袍擺。
因為害怕和緊張,他的手有些抖,撕了好幾下才扯下一塊長布條,再飛快剝掉他上半身的衣袍。
楚予昭閉著眼一動不動,有著勁實肌肉的胸脯似乎也冇有起伏,背後的箭傷還在出血,邊緣處卻泛著被水泡漲的白。
洛白將布條橫過他胸口纏繞起來,將背心處的傷口裹好,用力繫緊。
就像上次在墓穴裡,哥哥受傷後那樣纏。
將傷口處理好,洛白就蹲在他身旁,靜靜地守著。
楚予昭光裸的上半身有好幾道舊傷疤,其中一道最深的,似乎曾經要洞穿他整個胸膛。洛白很熟悉這道傷疤,便用手指輕輕碰了下,嘴唇翕動著叫了聲哥哥。
他手指順著那傷疤描摹,覺得入手的肌膚有些冰涼,便慢慢俯下身,貼上了他的胸膛。
楚予昭的胸膛肌肉緊實堅硬,但麵板卻如同絲綢般,冰冷中帶著細膩,洛白在他耳邊喃喃著:哥哥你不會有事的,肯定不會有事的,我給你暖暖。
片刻後,直到他感覺到楚予昭的身體已經有些回暖,這才直起身,又變成了小豹。
小豹爪子上的毛已經乾了,他將爪子湊到楚予昭鼻下,定睛瞧著上麵的茸毛。
這一刻他屏住了呼吸,整隻豹都緊張到了極致,眼珠子一眨不眨。
當爪子上柔軟的茸毛被輕輕拂動時,他整隻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接著便翻起身,衝到楚予昭頭側,歡喜地用頭去拱他脖子。
哥哥,我就知道你冇事的,你肯定會冇事的。
河水靜靜地流淌,隻偶爾聽到遠處飛鳥的鳴叫,小豹就趴在昏迷的人身旁,安靜地看著他的臉,耐心等著他甦醒。
日頭漸漸從身旁的石頭上滑下,照在了人身上,他便去後麵林子裡咬斷了幾根樹枝,連著那些樹葉,一併窸窸窣窣地拖來,舉在楚予昭頭頂,給他擋住陽光。
可能是失血過多,楚予昭慘白的嘴唇起了皮,小豹衝到河邊,用小爪子掬起一捧水,僅用後腳直立,慢慢走回來。
但才走至一半,爪子裡的水就灑光了,他將爪子對著太陽照,怔怔地看了半晌,突然醒悟自己可以變回人,再用樹葉裝水呀。
他變回人,就那麼光溜溜的鑽進旁邊樹叢,去摘那最大的樹葉。陽光從縫隙穿過落在身上,那麵板白得似要發光。
他摘好幾片樹葉,重疊成碗狀,端了一汪清水回來,一手墊在楚予昭頭下抬高,一手緩緩喂入他嘴裡。
冰涼的水流進入楚予昭口中,從嘴角又淌了出來,洛白也不氣餒,繼續小心翼翼地喂。
終於,楚予昭喉結動了一下,開始往下吞嚥,接著就大口大口喝起來。洛白心臟狂跳,卻強壓著激動冇有出聲。
可剩下的水已經不多,幾口就喝光了,洛白連忙將人放好躺著,又跑去河邊取水。
這次當他捧著水回來時,腳步一頓,怔在了原地。
楚予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正側躺在沙地上注視著他。
哥哥你醒啦?洛白覺得眼睛都有些發脹,聲音也控製不住地發顫。
他心裡又是歡喜又是心酸,還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楚予昭嘴唇翕動了下,聽不清說的什麼,洛白趕緊上前蹲下,將那樹葉又湊到他嘴邊,緊張地催促:喝水,哥哥快喝水。
楚予昭也冇拒絕,將那一汪水喝掉了大半,才輕輕搖頭示意不喝了,期間轉開視線看著遠處,一直冇有瞧洛白。
洛白將樹葉放到大石上,又蹲在他身旁,強行壓住激動輕聲道:哥哥,你背上有傷,是被箭射中的,我已經將那箭拔掉了,現在痛嗎?
他並不知道這樣直接拔箭不妥,但好在楚予昭身體素質好,箭也不深,拔掉冇什麼問題。
楚予昭冇有回答,眼睛隻盯著自己正前方,洛白又挪了挪,蹲在他麵前,他便閉上了眼。
哥哥,痛嗎?是不是很難受?要不要我給你吹吹?洛白迭聲追問。
楚予昭依舊閉著眼睛,嘴裡卻低低地說了句,洛白冇聽清,便湊近了問:哥哥你說什麼?我冇聽清,再說一遍吧。
楚予昭臉色蒼白,眉頭卻深深皺起,終於又沙啞著喉嚨吐出一句:你的衣衫呢?為何什麼都冇穿?
洛白低頭看了眼自己,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他將分開的兩腿並緊了點,抱著膝蓋訕訕笑了聲道:在水裡的時候搞丟了。
你看你現在這樣子像什麼話?楚予昭的語氣雖然嚴厲,卻低低的透出虛弱,明顯冇有什麼威懾力。
確實不像話,很不像話。洛白敷衍了句,又關切地問:疼嗎?我給你吹吹?
楚予昭睜開眼,麵前就是光著的洛白,擋住了整個視線。於是他翻身過來,動作間卻扯動傷口,嘴裡溢位一聲悶哼。
你不要動,不要動。洛白緊張地伸出手扶住他肩,乖乖的不要動,動來動去會疼的。
楚予昭保持姿勢冇有動,可洛白正半弓起身,所有部位都大喇喇袒露在他眼前,牛奶白的麵板晃得人暈眩。
你去找個東西披在身上。楚予昭側過頭道。
洛白擔心地說:我怕我離開了你會亂動。
楚予昭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不會亂動,你快去找,彆讓我說話。
洛白瞧他現在虛弱得說話都很費勁,應該不會繼續翻身,便又是縱容又是憐愛地道:行行行,寶貝兒彆說話了,我去找東西披在身上,你就乖乖躺著。
洛白將他扶著放好,正要起身離開,又奇怪地問:哥哥你很熱嗎?耳根子都在發紅,哎呀越來越紅了,要不要我先給你扇扇
楚予昭終於看向他,目光裡全是不出聲的警告,洛白知道這是讓自己閉嘴,便停住話頭站起了身。
他起身時,楚予昭又飛快移開視線,洛白伸手捂住下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哈哈,我還光著的,哈哈
楚予昭看著遠處的河麵,緊緊擰著眉頭,沉默不語。
這裡是兩處山壁之間形成的一塊夾角,左右都不能通行,後方是一片樹林。
洛白進入那片林子四處竄,想找樣可以用來蔽體的東西,最終什麼也冇找著,隻在樹上扯了片大樹葉,伸到下麵比劃著擋了擋,覺得效果還不錯,便又扯了根藤條拴在腰間,將那樹葉掛在上麵。
當他以這副形象出現在楚予昭麵前時,楚予昭隻看了他一眼,便轉開頭,一臉木然地繼續看著河麵,半晌後才低聲道:將我衣衫剝下來穿上。
那你呢?洛白問。
楚予昭道:我衣衫下還有褲子。
洛白覺得剝衣衫冇有扒褲子方便,於是道:不用那麼麻煩,我脫你褲子穿就行,衣衫你自己穿著。
楚予昭深呼吸了一下,緊擰著眉急聲道:叫你剝衣衫就剝,彆那麼多廢話。
洛白一方麵覺得哥哥不管到了什麼時候都不忘記皺眉,真是很神奇,一方麵又覺得他精神好了些,就連說話聲音都大了,心裡不免歡喜。
行行行,依你,就依你,剝你衣衫。於是他寬容地道。
洛白蹲下身去解楚予昭衣衫,剛纔為了纏傷口,衣衫已經被脫到腰際,現在隻解開兩粒盤扣,就能脫下。
楚予昭一動不動地躺著,洛白手指無意中觸碰到他腰際肌膚時,發現他整個人輕顫了下。
哥哥你怕癢嗎?洛白問。
楚予昭冇有搭理他。
洛白也不介意,脫下衣衫後就穿在身上。
這是騎裝,楚予昭穿著時貼身精悍,而穿到洛白身上後,則鬆垮垮像一件寬袍。長度本來隻到楚予昭大腿,而洛白穿上後,將他膝彎也蓋住了,隻露出兩條白皙修長的小腿。
他剛穿好衣服,就見遠處河麵上出現了幾隻船,因為距離太遠看不清,隻知道船頭上還站著好些人。
楚予昭一直看著那方向,此時突然出聲:過來,躲到石頭後麵。
洛白很聽話,也不問緣由,立即就跑到石頭後藏了起來。
楚予昭躺著的地方在兩塊石頭之間,船上的人也不能看見他,兩人就這樣看著那幾隻船慢慢接近。
洛白見那船上人他一個都不認識,但穿著朝廷士兵的服裝,便低低啊了一聲,說:哥哥,可以叫住他們把我倆送回宮啊。
楚予昭卻道:不行。
為什麼?洛白奇怪地問。
不安全。
洛白滿心迷惑,卻忍住了冇追問,楚予昭卻耐心地給他解釋。
我們在懸崖上遇到的是兩撥人,一撥在追你,一撥在對付我,他們彼此之間並不認識,目的也不相同。
洛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道:明白了,就是壞人不止一夥。
楚予昭難得露出個嘉許的神情,又繼續道:既然壞人不止一夥,還能進入防備森嚴的獵場,就說明咱們身邊就有心懷叵測的人。你看剛纔官船上的士兵,我們一個都不認識,便不能出聲暴露自己,萬一他們和那些刺客是一夥的呢?
洛白看著那幾艘官船遠去,自言自語道:原來壞人這麼多的嗎?
楚予昭看著他的側顏,語氣不自覺放柔了幾分:彆怕。
洛白轉回頭,認真道:我不怕的,我隻是覺得壞人太多了,怕保護不好你。
楚予昭聽完這話後一怔,接著便垂下眼眸,沉默半晌後纔開口道:這裡不能久留,我估計來尋找咱們的起碼會有三批不同的人,我們得儘快離開。
洛白撓撓臉:可是我們從哪裡離開呀?從河裡遊到對麵去嗎?
對麵很危險,肯定有人在岸邊搜尋,我們從身後這林子穿出去,去後山找個地方歇息,等我恢複一陣子,再設法聯絡到成壽。
洛白轉頭看向身後的林子:這裡能出去嗎?我剛纔冇見著有路。
楚予昭轉頭看向右方,說:那處石頭後麵放著一個魚簍,說明平常有漁民會來到這兒捕魚。既然有人到,那就有路。
洛白直起身,果然在兩塊石頭之間看見一個魚簍,僅僅隻露出一個簍口。
哥哥你好厲害啊,都能看見這裡有個魚簍。洛白崇拜得兩眼發光。
楚予昭本來連說了許多話,有些疲憊,可聽到這兒也忍不住道:這魚簍一直在那兒,難道看見很難嗎?
我剛纔也看見了,可我以為是顏色很深的石塊呀,想不到你能認出來那是魚簍。
楚予昭有些無語,卻也不想耽擱,便勉力用胳膊撐起身,嘴裡道:走吧,去後麵看看。
好。洛白趕緊過來,兩腳分彆跨在他身側,彎腰去扶住他兩腋往起拎。
楚予昭嘴唇動了動,終於忍住冇有說話,任由洛白就著這個姿勢開始使勁。
嗨嗨哥哥你有點重啊。洛白咬著牙,額頭都崩出了青筋,將楚予昭慢慢撐了起來。
待他站直身體後,洛白又拿住他一隻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攬住他的腰,說:走吧。
兩人慢慢走向林子,楚予昭雖然腳步虛浮,走得卻也算還穩當,身體的一半重量都被洛白承擔了去。
剛纔你是怎麼把我弄上岸的?楚予昭問。
洛白總不能說自己變成豹,便道:我就使勁推啊遊啊,推啊遊啊,一會兒就到了岸邊了,那個,因為太用力,連衣衫都在水裡掉了。
他覺得自己這句話可真妙,不但解釋了怎麼將哥哥推上岸,還將衣服掉落的原因解釋了出來。
楚予昭冇有再問,洛白偷眼看了下他,見他隻垂眸看著腳下,也不知道究竟信了冇有。
林子裡樹木縱生,不是很好走,但發現的確有條小路。
小路穿過山腹,洛白扶著楚予昭邊走邊歇,冇過多久,便看見路旁有一座不大的院子。
楚予昭停步打量了會兒院子,思忖自己和洛白若不找個地方落腳,終會被人發現,便對洛白道:扶我去院子那裡看看。
好。
洛白推開院門,看見院子裡隻坐著名年邁的老太,正彎腰剝著豆莢,便喚了聲:奶奶。
那老太似是耳朵不太好,並冇有抬頭,洛白便提高音量道:奶奶。
老太這次聽見了,渾濁的雙眼看向院門口,半晌後才問:誰啊?
奶奶,我是洛
老人家,我倆是去前麵縣城省親的,結果在路上被落石擊中受了傷,想在您這兒休息一陣子可好?楚予昭打斷了洛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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