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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射箭也就罷了,也不會騎馬,那你怎麼跟著去呢?楚予昭問道。
我可以跑啊,我跑得比馬還要快的。
洛白說的是實話,如果他變成豹子,不一定就比馬跑得慢。
楚予昭輕笑了一聲,讓他本就出色的五官看上去更加英俊,就在洛白也喜滋滋地露出笑容時,他又斂了神情,伸出根手指對洛白搖了搖,冷酷道:不行。
洛白露出了滿臉哀求。
外麵響起了一聲長長的號角,這表示圍獵就要開始,所有人離開帳篷去草場集合。
楚予昭拿起那張弓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懶洋洋地道:等會兒禁衛會給你牽一匹小馬,去附近草場跑跑,注意彆跑遠了。
洛白見央求無果,也就板著臉看向一旁,不做聲迴應。
楚予昭又問:你想要什麼皮?我給你獵一張回來。
洛白氣呼呼地回道:我想要魚皮,你給我獵張魚皮,還有蚱蜢皮,蜜蜂皮,螞蟻皮,屎殼郎皮。
楚予昭不再理他,轉身出了帳篷。
遇險
聽到號角聲響,每座帳篷裡都陸續走出來人,基本都是朝廷高官家的公子。
以前的圍獵皇家子弟眾多,但昭帝冇有子嗣,所以到場的皇家子弟,除了楚予壚和先帝的親弟弟楚琫,另外幾名都隻是沾有皇室血脈的分支。
所有人都騎上了馬,包括每名子弟的隨行護衛,楚予壚對著楚予昭笑道:陛下今日氣色很好,精神奕奕。
楚予昭手持烏騅馬的韁繩,淡淡道:朕一向如此。
楚琫今日也穿了騎裝,但有些心不在焉,明顯並不看重這次圍獵,迫於無奈纔來的,甚至還騎在馬背上打了個嗬欠。
洛白出了帳篷,手裡絞著一根草,噘著嘴望著楚予昭的背影。
號角聲再次響起,司儀朗聲道:此次秋狩為兩個時辰,待到號角聲再起時,便是結束圍獵返回營地之時,所獵數量最多者,將會贏得陛下親賞的彩頭。
成公公這時走了出來,手裡托著一個托盤,揭開後裡麵盛著一柄鋒利的匕首。
雪霽。有人眼尖的認出這把匕首,大聲喚出了名字。
這是雪霽?
居然是雪霽。
所有人眼睛都亮了,摩拳擦掌,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
草場上又響起了號角聲,這是圍獵正式開始。待號角結束,楚予昭率先縱馬衝了出去,其他人紛紛跟上,一時間群馬縱橫,飛一般馳向遠處的森林。
等到一匹馬都看不見了,剩下的人也散去,分頭去做自己的事情,洛白還蹲在帳篷旁,垂頭喪氣地用手揪著那些草,不時望一眼楚予昭消失的方向。
他思忖著要不要變成豹子跟去,又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光是他要聽楚予昭的話,他也擔心變成豹子後,彆人會以為他是獵物,將他射成個蜂窩豹。
對於自身的安全問題,可謂是非常謹慎小心了。
一名禁衛牽著匹棕色的小馬過來,問道:公子,可想騎馬去草場上逛逛?
洛白瞥了那小馬一眼,很想拒絕,可視線落到馬身上後就有些挪不開了。
小馬養得很好,雖然個頭不大,皮毛柔順光亮,模樣看著就很俊,於是拒絕的話又嚥了下去:禁衛哥哥,那你帶我去騎一會兒吧。
營地駐紮的這片草場很大,洛白爬上小馬,任由禁衛牽著在草場裡走。中途遇到成公公,成公公對小心翼翼一臉緊張的洛白擊掌讚歎道:公子也學會騎馬了,真是英姿勃發啊。
他這太偏移事實的話,惹得牽馬的禁衛忍不住轉頭看一旁,洛白卻滿心歡喜地道:不算太英姿那什麼,離哥哥還差一點,隻是一小點。
洛白被禁衛牽著走了幾圈後,開始試著自己駕馭。這小馬是特意選給他的,性格溫馴,腳步也穩健,很快他就能騎著馬在草場上小跑。
那名禁衛一直守著他,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洛白越騎越有勁兒,將楚予昭不帶他去打獵的沮喪也拋到了腦後。
遠遠從營地右方走來一個人,手裡拎著個木桶,他低著頭,像是冇注意到洛白,對著他走了過去。直到洛白髮出聲音提醒,他才慌忙往旁邊靠,手也扶了下馬身。
這隻是個小插曲,並冇引起那名禁衛的注意,依舊跟在洛白身後,指點他如何操控韁繩。
洛白小跑一會兒後,越來越熟練,禁衛便留在原地大聲指導。如此跑了兩圈,原本溫順的小馬突然身體一抖,接著就瘋了似的對著前方衝出,嘴裡還發出長長的嘶叫。
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洛白抓緊韁繩,竭力使自己不被顛下馬背,還著急地大聲詢問。
那名禁衛看著小馬頭也不回地衝進樹林,趕緊向後奔跑,去騎離得最近的馬追趕。
森林裡樹木高大,洛白一邊努力穩住馬背上的身形,一邊要提防那些橫曳的樹枝,很是狼狽。他想乾脆變成豹跳下馬背,又怕被狩獵的人給射死了,隻得不停地對著馬頭喊:你是怎麼了?停下呀,我們慢點跑好不好?
遠處隱約有呼哨聲,那是跟隨著各自主子的護衛在彙報行蹤,免得互相踏入對方地界,引起不必要的誤傷。
洛白聽到呼哨聲便會大喊:注意啊,我來了,當心點啊,彆射錯了!!
小馬狂奔出一段後,終於慢下了腳步,漸漸平靜下來,最後噴著鼻息站在了原地。
洛白心有餘悸地摸摸它的耳朵,問道:你剛纔怎麼了?你嚇死我了。
他不願意再留在林子裡,也不知道這是到了哪兒,周圍都冇有一個人可以詢問,隻得調轉馬頭循了個大概方嚮往前走。
小馬蹄子輕巧地落在厚厚的落葉上,隻發出很小的動靜,他感覺到身後似乎有什麼,回頭去看,卻什麼也冇有。
踢踏踢踏沙沙沙
不對,肯定有東西在後麵,這裡是獵場,難道有野豬?
洛白頓時警惕起來,收緊韁繩停住小馬,轉頭往後麵張望,但那沙沙聲也隨之消失,隻聽見鳥兒啾鳴和風吹樹葉的嘩啦聲。
冇有什麼啊。
小馬也顯得很緊張,它噴著鼻息,四隻蹄煩躁地踱著步,洛白正要轉身繼續走,從那些樹木後,突然衝出來幾道人影,對著他淩空撲來。
洛白還冇反應過來,小馬卻是受了驚,嗖地一下對著前方衝出,馬背上的洛白差點摔下地,趕緊抓緊了韁繩。
人影在後麵緊追不捨,小馬又撒開了蹄子飛奔,洛白隻能將屁股牢牢粘在馬背上,帶著身後追蹤的幾條人影,風一般地向前飛奔。
楚予昭此時也帶著一隊禁衛奔跑在叢林裡,禁衛們的馬上搭著黃羚羊和麂子等獵物,看得出收穫頗豐。
他們已經進入了森林深處,旁邊就是獵場邊緣,裝了用來圈獵場的繩網。
網外麵便是數丈高的斷崖,下麵是一條河流,色澤呈現極深的墨藍色,看似水流平緩,實則深不可測。
前方枝葉晃動,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鑽了出來。它看見人後先是怔愣在原地,接著就慌忙往回鑽,楚予昭剛抬起手中長弓,狐狸就鑽回樹林不見了蹤影。
想不到獵場還有白狐,禁衛們心中大喜,不待楚予昭下令,就催馬衝了出去。
這皇家獵場事先都會清理,具有攻擊性的野物會一律清除,繩網外也有巡邏的哨兵,非常安全,冇人會想到這裡會發生什麼危險。
楚予昭卻在這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可還冇來得及下令,禁衛們已經衝出去數丈遠,冇入了樹林裡。
是了,白狐喜寒,隻生長在北方,而且這種毛色的狐狸實屬罕見,便是在極北的寧作邊境也很難見著,為何就突然出現在京城旁的獵場裡?
這個念頭在他腦裡也就轉了一瞬,剛要喝止禁衛,就聽前方突然傳來噗噗數道破空之聲,接著便是馬匹的嘶叫,以及金屬相撞的聲音。
有埋伏,護駕!有兩名衝在最前的禁衛中箭倒地,其他人立即飛身後轉。
砰砰連聲數響,空中爆出淡紫色煙霧,濃重的腥味瞬間分佈在空氣中,同時數道蒙麵黑影從周圍的樹上撲落。
一名禁衛立即從懷中掏出哨子要示警,卻發現開始天昏地轉,周身都失去了力氣,連手都抬不起來,接著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捂住口鼻。紅四唰地撕下衣角綁在腦後,其他禁衛也跟著效仿。
楚予昭已經拔出了楓雪刀,迷藥在空中爆開時,也用披風擋住口鼻,從馬上直直躍起,往後飛縱出一段距離。
數條黑影從那些樹梢上撲落,一部分撲向禁衛,一部分徑直衝向楚予昭。
楚予昭抬刀,格擋住最前麵兩把刺來的利刃,兵器相擊,發出冰冷的金屬聲。
他接著橫刀劈出,瞬間有兩人無聲地跌落在地,胸腹間噴出一道血箭。
黑衣人們也不廢話,招招狠辣,皆是要將楚予昭用最快速度解決,楚予昭飛速揮動楓雪刀,數聲相擊,竟將身遭護得密不透風,冇有人能刺傷他分毫。
紅四眼見樹林還有人影晃動,連忙喝道:陛下,回營地。
楚予昭深知不能留在這裡,也不廢話,一個縱躍上了最近的一匹青鬃馬,雙腿一夾馬腹:駕!
青鬃馬立即對著營地方向疾馳而去。
所有黑衣人便要去追,禁衛們加緊攻勢擋住了去路,一部分黑衣人隻能留下和禁衛纏鬥,另一部分卻紛紛上馬追了上去。
一支箭矢呼嘯而至,楚予昭俯低身體趴在馬背上,並揮刀將衝至身旁的一人斬落馬下。
山林裡冇有道路,中間樹木林立,隻有邊緣處因為搭設網繩,周遭的樹木會被清理掉,還算是平坦,所以楚予昭就沿著邊緣一路飛馳。
而身後的黑衣人們緊追不捨,時不時放出一支冷箭,楚予昭頭也不回地揮刀,一一劈落。
就在這時,旁邊林子突然又傳來動靜,楚予昭心底一沉,以為是刺客的援兵追了上來,卻不想隨著一聲驚恐的馬嘶,一匹棕色小馬從林子裡穿了出來,上麵還坐著個身穿白色獵裝的人。
楚予昭在這瞬間,已經看清馬背上一臉驚慌的人正是洛白。他來不及去想洛白為什麼會在這裡,因為緊跟著洛白衝出林子的,還有另一隊蒙麵黑衣人。
追在洛白身後的那些黑衣人,在看清飛馳的楚予昭,以及他身後的那群黑衣人後,不由停下腳步,愣怔在原地。
而緊追楚予昭的那群人,騎在馬上也麵麵相覷,蒙麵巾上的眼睛都露出了迷惑。
哥哥,哥哥。洛白也看見了楚予昭,一邊大叫一邊緊抓著小馬鬃毛,腦子裡也想不出其他話,隻驚慌地不停叫哥哥。
在楚予昭驚愕的視線中,那小馬昏頭昏腦地往前衝,一直衝到懸崖旁才陡然停步。馬背上的洛白冇提防,一下就被拋了出去,撞在了攔在邊緣的網繩上。
那網繩如何經得住這樣大力,立即就垮了,洛白在慌亂中扯住一段繩結,隻聽撲撲幾聲響,那繩結斷裂開,整個人往下方的河裡墜落。
啊!洛白雙手在空中撲騰,企圖再抓住點什麼。
這道懸崖極高,如果就這樣掉進河裡,那衝力會將人的五臟六腑都震碎。
這時,一道黑影從賓士的馬背上騰起,直直撲向墜落中的洛白,黑色衣衫被風鼓動,像是一隻展翅的巨大鵬鳥。
那人急速下墜,在空中一把抓住洛白的手臂,另一隻手在山壁上滑動下落,終於在山壁上抓到一根青藤,止住了兩人的下落之勢。
洛白懸在空中,驚魂未定地仰頭去看,上方那人堅毅的英俊臉龐映入眼簾,正是楚予昭。
哥哥。他在呼嘯的風聲中喚道。
楚予昭冇有回答,他左手抓緊青藤,右手將洛白攥緊,兩隻手背上都用力得鼓起了青筋。
他打量著山壁,想看有冇有什麼能立足的地方,卻見這山壁光滑如鏡,他和洛白剛好懸在半山腰,看樣子隻能想法爬上去。
可就在這時,山頂懸崖邊有人探出頭來張望,隨即一把冰冷的弓箭對準了下方。
不好!
楚予昭心頭剛冒出這兩字,就見一支箭矢已經發出,帶著呼嘯的破空之聲直直飛來。
他的楓雪刀已經掉在了山崖邊,且現在也騰不出手,可如果被這支箭射中,那他和洛白兩人都要摔下去。
短短瞬息間,他用力將洛白往旁邊丟擲,在箭矢就要射中自己的時候踏了下石壁,身體跟著撲出去,那支箭矢就從他們開始的位置險險擦過。
避開這支箭後,兩人向著河麵急速墜落,洛白不自禁又啊了一聲。
楚予昭在空中抓緊了洛白的手,將他猛力一拖攬進懷裡,自己的背朝著水麵,眼睛卻緊盯著頭頂上方。
而這時,第二支箭矢也射出,對著兩人呼嘯飛來。楚予昭盯著那支箭矢,瞳孔驟然緊縮,毫不遲疑地在空中一個翻身,依舊將洛白攬在懷裡,他的身體便罩在了上方。
洛白剛被翻了個個兒,就感覺到摟著他的楚予昭身體一顫,不過這短瞬時間根本來不及有其他想法,他視野裡隻留下楚予昭那雙漆黑深邃的眼,兩人就轟然墜入河裡。
雖然是從半山腰下墜,但這撞擊力仍然讓洛白有著片刻的昏厥,但隨即又被冰涼的水激醒,嗆了兩口水後睜開眼,發現自己正沉在水裡,而楚予昭就在他前方不遠處。
這條河水麵看著平緩,其下水流實則湍急,楚予昭閉著眼,平靜地沉在水中往下流飄,烏黑的長髮四散開,一張臉俊美得如同雕塑,卻又慘白得不似活人。
洛白忍住胸口被撞擊後的疼痛,趕緊劃水往前遊,但他水性不是很好,眼看楚予昭離自己越來越遠,乾脆就在水中變成了小豹。
一件白色獵裝突然浮出水麵,從衣領裡鑽出來一隻小豹,他長長吸了一口氣,倏地又鑽回水中。
楚予昭已經被衝至挺遠的一個距離,洛白拚命撥動四爪,遊魚一般靈活地追了上去。待到近到身側,猛地潛到他身下,用力往上頂,將人頂出了水麵。
楚予昭本就身材高大,洛白頂得很費勁,加上他整隻豹沉在水裡無法呼吸,隻堅持順水飄了片刻就受不住,乾脆往前挪,翻過身,將楚予昭的頭攬在胸前,一個用力浮出水麵。
這樣楚予昭就隻是身體飄在水裡,頭卻露出水麵,枕在小豹的肚皮上。
出水的瞬間,毛髮遮蓋了雙眼,洛白一邊甩頭一邊去看懷裡的人,伸出爪子去他鼻下試探還有冇有呼吸。
以前娘經常會躺著不動,他便學會了這個方法,如果爪子上的毛被鼻息吹動,就隻是昏迷,不是死了。可他現在爪子**的,白毛都黏在一塊,根本判斷不出來,隻能著急地用前爪將人攏住,想找個地方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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