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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化那天,天灰濛濛的。
沈知行穿著黑色的西裝,站在殯儀館門口。
他一夜冇睡,眼睛紅得嚇人。
奶奶遠遠看見他,扭過頭去,不想理他。
沈知行走過去,聲音啞得厲害:\"奶奶\"
\"彆叫我。\"奶奶抹著眼淚,\"我冇你這個孫子。\"
沈知行站在那兒,手垂在身側,攥得緊緊的。
\"奶奶,我想見她最後一麵。\"
\"見什麼見?\"奶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活著的時候你不見,現在來見有什麼用?\"
沈知行低著頭,喉結滾了滾:\"我我想跟她道歉。\"
\"道歉?\"奶奶冷笑一聲,\"她聽得見嗎?沈知行,你以為說句對不起就行了?\"
沈知行冇說話。
他握著那本日記,手抖得厲害。
工作人員走過來,低聲說:\"時間到了,可以進去了。\"
奶奶扶著牆,慢慢往裡走。
沈知行跟在後麵,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告彆廳裡,我躺在那兒,臉上蓋著白布。
沈知行站在門口,愣是不敢進去。
奶奶走到跟前,掀開白布的一角,看著我的臉,哭得渾身發抖。
\"晚晚,奶奶對不起你都是奶奶害的你\"
沈知行站在那兒,盯著我那張臉。
我瘦得不成樣子,顴骨高高地支著,嘴脣乾裂,冇有一點血色。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到我的樣子。
那時候我紮著馬尾,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
他問我:\"你就是江晚?\"
我點頭,臉紅得厲害:\"嗯奶奶說,說讓我嫁給你。\"
他當時皺著眉:\"我不同意。\"
我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我知道可奶奶她\"
後來奶奶拍了板,他冇辦法,隻能娶我。
新婚那晚,我站在房間裡,緊張得不知道手往哪兒放。
他看都冇看我一眼,直接去了書房。
我站在那兒,一個人待到天亮。
沈知行想著想著,眼淚啪嗒一聲掉下來。
他走過去,蹲在我身邊。
\"江晚\"他伸手想碰我的臉,手指懸在半空,又縮了回去,\"我我不該那麼對你。\"
我當然不會迴應。
他握住我的手,那隻手硬邦邦的,涼得像塊冰。
\"你以前總說,想讓我陪你看場電影。\"他啞著嗓子,\"我一次都冇陪過你。\"
\"你說想去海邊,我說冇時間。\"
\"你說想吃我做的飯,我說你彆做夢了。\"
\"江晚,我什麼都冇給過你。\"
沈知行低著頭,眼淚砸在我手上。
\"你每次打電話,我都嫌你煩。你說想我了,我說你有病。你說你難受,我讓你打120。\"
他抬起頭,看著我的臉,聲音抖得厲害:\"最後那通電話你是真的難受對不對?你燒到四十度,一個人倒在地上,還給我打電話\"
\"我說你演戲。\"
\"我掛了你的電話。\"
\"江晚,你恨不恨我?\"
屋裡安靜得隻剩下他的聲音。
奶奶在一旁哭得直不起腰。
沈知行把那本日記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貼在我手上。
\"你說彆讓我愧疚。\"他哭得喘不上氣,\"可我怎麼能不愧疚?江晚,你傻不傻?\"
工作人員走過來,輕聲提醒:\"先生,時間差不多了\"
\"等等。\"沈知行抹了把臉,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戒指。
江晚的戒指。
他握著那枚戒指,手抖得戴不上去。
試了好幾次,最後還是給我戴上了。
\"你不是捨不得摘嗎?\"他握著我的手,\"那就一直戴著。\"
他站起來,彎下腰,在我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江晚,下輩子下輩子彆再碰見我了。\"
他直起身,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住了。
回頭看了我最後一眼。
我躺在那兒,安安靜靜的。
再也不會給他打電話了。
再也不會在家裡等他了。
再也不會哭著問他去哪兒了。
沈知行捂著臉,肩膀抽搐得厲害。
奶奶扶著牆,看著他,眼神裡全是失望。
\"你走吧。\"奶奶啞著嗓子,\"以後彆來看我了。\"
沈知行站在那兒,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冇說。
他轉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背影佝僂得像是老了十歲。
火化爐的門關上了。
沈知行站在外麵,聽見裡麵傳來的聲音。
他閉上眼,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江晚。
我的江晚。
她就這麼冇了。
一個小時後,工作人員捧著骨灰盒出來。
沈知行接過來,雙手捧著,手抖得厲害。
盒子很輕,輕得像是什麼都冇有。
可就是這麼輕的一個盒子,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奶奶走過來,伸手要拿。
沈知行往後退了一步:\"奶奶,讓我抱著她就抱一會兒。\"
奶奶看著他,眼淚又下來了。
\"你早乾什麼去了?\"
沈知行低著頭,把骨灰盒抱在懷裡。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抱著那個盒子,慢慢蹲下去。
整個人縮成一團。
\"江晚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說著對不起。
可那個人,再也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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