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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在路邊停下。
沈知行坐在駕駛座上,腦子亂得一塌糊塗。
他掏出手機,翻通話記錄。
最後一通來電,是一週前的深夜。
顯示通話時長:1分42秒。
他點開那條記錄,手指在螢幕上抖。
想起那天晚上,江雪薇挽著他的胳膊,酒會大廳裡燈光晃眼。
電話響的時候,他正跟王總碰杯。
江晚說她難受。
可他說她演戲,讓她打120。
沈知行把手機狠狠砸在方向盤上,螢幕應聲裂開。
他低著頭,肩膀抽搐得厲害。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又震了起來。
是江雪薇。
他盯著那個名字,眼神空得嚇人。
接起來,那邊聲音很輕:\"知行,你在哪兒?我擔心你\"
\"江雪薇。\"沈知行打斷她,聲音啞得不像話,\"我問你,江晚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那邊頓了一下。
\"什麼生病?晚姐她她不是經常裝病嗎?\"江雪薇的聲音有點慌,\"知行,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沈知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那天健身房,你真的見到她了?\"
\"見到了啊,她還在跑步機上跑步呢,精神得很知行,你到底怎麼了?\"
沈知行掛了電話。
他推開車門下車,點了根菸。
煙霧嗆進肺裡,他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想起三年前,江晚第一次說自己心臟疼。
那天他正陪江雪薇逛街,手機響了十幾遍。
他不耐煩地接起來,江晚在那頭哭:\"知行,我心臟疼得厲害,你能回來嗎?\"
他當時笑了:\"江晚,你能不能換個理由?上次說胃疼,這次又心臟疼,下次是不是該腦子疼了?\"
江晚在那頭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說:\"那你忙吧。\"
後來她真的開始說頭疼。
他一次都冇信過。
沈知行蹲在地上,把菸頭狠狠按進地麵。
他又想起離婚那天晚上。
江晚坐在桌邊,臉白得嚇人。
她簽字的時候手在抖,最後那個\"晚\"字寫得很輕。
他當時還在想,她又在裝可憐。
可她走的時候,拖著行李箱,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她說:沈知行,以後你自由了。
她說:再見。
沈知行抱著頭,整個人縮在地上。
路人經過,側目看他,他渾然不覺。
手機又響了。
是奶奶。
他不敢接。
鈴聲響了很久,最後斷了。
緊接著,一條簡訊跳出來。
\"火化定在明天上午九點。你來不來隨你。但我告訴你,她留了封信,在律師那兒。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去看看。\"
沈知行盯著那條簡訊,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
他開車去了律師事務所。
王律師見到他,臉色不太好看。
\"沈先生,江小姐生前留了份遺囑。\"王律師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她說如果你來了,就把這個給你。\"
沈知行接過來,手抖得拆不開封口。
最後他撕開了袋子。
裡麵是一封信,還有一張銀行卡。
他先看信。
字跡很亂,像是病得很重的時候寫的。
\"知行:
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死了。
這張卡裡有五十萬,是我這些年攢的。你公司那年差點倒閉,奶奶給你投的那筆錢,其實是我求她的。她後來說要我還,我就一點點攢。現在還給你。
還有,對不起。
這三年我確實裝過病,為了讓你回家,為了不讓你和雪薇在一起。我知道你煩我,可我控製不住。奶奶讓我管你,我不敢不聽。
最後那通電話,我是真的難受。但你不信也正常,我以前撒謊太多了。
離婚協議我簽得很痛快,因為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腦癌晚期,醫生說隻有三個月。
我不想你知道我生病,怕你愧疚。你這個人心軟,肯定會逼著自己照顧我。我不想你因為可憐我而留下來。
知行,謝謝你願意娶我。
雖然這三年你很不開心,但我很開心。
能跟你說那麼多話,哪怕是吵架,我也開心。
以後你自由了,好好的。
江晚\"
沈知行看完最後一個字,手裡的信紙飄到地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
王律師在一旁輕聲說:\"江小姐還說,房子、車子、存款她一分不要。她隻想你過得好。\"
沈知行彎下腰,撿起那張信紙。
紙上有幾處洇開的痕跡。
是淚痕。
他把信紙疊好,小心翼翼地揣進胸口的口袋裡。
站起來的時候,他腳下一軟,扶住了桌子。
\"沈先生,您還好嗎?\"
\"冇事。\"沈知行擺擺手,轉身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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