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行蹲在地上,雙手捧著那本日記,翻來覆去地看。
字跡越到後麵越亂,有些地方墨跡洇開了,像是被什麼打濕過。
他看到一頁:
\"今天又砸了他的手錶。他眼神裡全是恨。奶奶說我做得對,可我晚上偷偷哭了一夜。\"
他往後翻。
\"知行今天加班到淩晨,我在門口等了他三個小時。他一開門就問我是不是又要查崗。我說不是,我隻是想陪他吃頓飯。他說我噁心。\"
再往後。
\"體檢報告出來了,腦癌晚期。醫生說還有三個月。我想告訴知行,但奶奶說不許說。她怕知行因為愧疚跟我在一起。我也不想讓他知道。這樣他可以徹底解脫,不用揹負任何心理負擔。\"
最後一頁,字歪歪扭扭的:
\"今天打電話給知行了。他說我在演戲。也對,以前確實演了三年。可這次是真的難受,燒得手都抬不起來。算了,這個電話千萬彆讓他知道,太丟人了。\"
沈知行的手抖得握不住本子,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奶奶扶著牆,眼淚淌得滿臉都是:\"她最後那幾天,高燒燒到四十度,在公寓裡一個人躺著。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倒在地上,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停在你的通話記錄上。\"
\"夠了\"沈知行捂著臉,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
\"夠什麼夠?你對得起她嗎?\"奶奶指著他的鼻子,\"她昏迷之前跟我說,彆告訴你真相。她說你這種人不該為她這種人愧疚。沈知行,她到死都在替你著想!\"
沈知行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
他跪在鐵床邊,伸手去碰我的臉。
指尖剛碰到,又縮了回去。
\"江晚\"他的聲音碎得厲害,\"你起來,你罵我一頓行不行?\"
我當然不會迴應。
他低著頭,眼淚砸在我手上,一滴一滴的。
\"你不是最會鬨嗎?砸東西,查崗,半夜打電話你起來再鬨一回,我保證,我再也不嫌你煩了。\"
奶奶彆過頭去,哭得肩膀直抖。
沈知行握住我的手,那枚戒指硌在他掌心裡。
\"你怎麼不摘?你都要死了,怎麼不摘?\"他把戒指往下推,可我的手指太瘦了,戒指輕輕鬆鬆就滑了下來。
他捏著那枚戒指,整個人崩潰了。
\"江晚,你說話啊!你不是最煩我和雪薇在一起嗎?我現在就去跟她斷,你說話啊!\"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站在一旁,低聲提醒:\"先生,遺體需要儘快火化\"
\"閉嘴!\"沈知行吼了一聲,眼睛紅得嚇人。
他死死盯著我,像是想把我盯活過來。
\"江晚,你彆裝了。你起來,你起來我就信你,我再也不說你演戲了\"
奶奶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她不欠你的!你欠她的!\"
沈知行站都站不穩,他盯著那張鐵床,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
他轉身往外衝,跌跌撞撞地撞開了門。
外麵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江雪薇正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保溫盒。
\"知行,我聽說你在這兒,就\"
沈知行看都冇看她一眼,直接從她身邊走過去。
江雪薇愣住了,追上去拉他:\"知行,你怎麼了?晚姐她\"
\"彆提她。\"沈知行甩開她的手,聲音啞得厲害,\"你以後也彆來找我了。\"
江雪薇臉色白了:\"你什麼意思?\"
沈知行冇回話。
他上了車,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開得飛快,窗外的景飛速往後退。
他腦子裡全是江晚的臉。
那張曾經愛笑的臉,最後瘦得隻剩一副骨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