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燁收刀歸鞘。
袁天縱的屍體緩緩倒下,龍槍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還死死盯著天空,彷彿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會死在一個二品巔峰的年輕人手裏。
遠處,顧星海站在血池前,整個人都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時間什麼都說不出口。
他還沒打破陣法,方燁卻先解決了袁天縱?
按照計劃,不是方燁隻負責拖住對方的嗎?
哦,殺了袁天縱,能讓他永遠無法乾擾自己,就永久性的‘拖住’對方了?
這特麼的!
方燁漫步朝顧星海走來,暗紅錦衣上沾著幾點血跡。
他麵色平靜,呼吸平穩,彷彿剛才斬殺一品巔峰的,不是他似的。
“老顧。”他走到顧星海麵前:“該解決血陣了。”
顧星海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方燁。”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是天榜第七!
他是天下最強的武者之一!
所以他在年輕時,自然也是天驕!
但和方燁比起來,差得太遠了!
二品巔峰,斬殺一品巔峰。
正麵斬殺,沒有任何取巧,不借一絲外力。
這種實力,這種天賦,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要知道二品和一品之間,差距何其之大?
最簡單的說就是神念!
二品極限不過百裡,但一品極限,卻是千裡!
這個神念長度,可是半徑!
故而其能藉助的天地之力,為神念籠罩下的一個球的範圍內的所有力量。
體積公式,為4/3πr³!
也就是說,單單神念一處,一品極限和二品極限,就差了接近千倍——當然了,實際上差距遠沒有那麼誇張。
畢竟千裡極限,是將自身境界全部打磨到極限的情況纔有,袁天縱雖然也是英傑,但不可能如方燁一般將根基塑造的那麼雄厚,達到真正的神念極限。
且沒有一名武者能將神念所籠罩範圍內的所有天地之力,同時調動,凝聚於一擊之中。
就算能,想抽取如此之多的天地之力,技能‘前搖’也會變得格外漫長,並不實用。
但即便如此,袁天縱能調動的天地之力,也該有方燁的一倍以上才對!
換言之。
攻擊力,至少是方燁一倍!
耐力方麵,更應該有數十倍的優勢!
方燁卻還是反而殺了袁天縱.......
方燁麵色不變,平靜的道:“多虧血翼老祖手段高強,我有這份實力,他老人家出力良多。”
顧星海:“......”
他當然知道血翼老祖這位血道神魔,神通廣大,實力不俗。
但說句不太客氣的話。
若是血翼老祖真有這本事,能讓一個二品武者擁有斬殺頂尖一品的戰力......
那一品豈不是能得到更大的提升?
如此,當年凶威赫赫的血翼魔教,就不該被他顧星海剿滅大半,隻餘殘眾苟活!
反而應該一巴掌滅了他顧星海才對!
但顧星海已經聽出了方燁沒有解釋的意思,故而嘆了一口氣,轉身麵對血池。
“先破陣吧。”
兩人並肩而立。
顧星海舉刀,星海無量法全力運轉,漫天星光匯聚於刀鋒。
方燁舉刀,血神煉世經催動到極致,五十二道道痕同時震顫。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出刀。
刀光如虹!
兩道刀光一左一右,狠狠斬在血池上方的紅光上!
轟——!
麵對孤身一人的顧星海,屏障還能勉強支撐一二。
但如今兩人一起出手,攻擊幾乎翻倍。
它頓時無力抵抗,直接碎裂!
血光如潮水般湧出,濃鬱的血腥氣撲麵而來。
顧星海一步踏前,綉春刀直插血池核心。
血池轟然炸裂!
無數精血四濺飛射,瀰漫霏州的血光開始消散。
天空中的紅光漸漸褪去,露出原本的顏色。
顯然,此陣已破!
霏州正在恢復它本該有的樣子!
但顧星海和方燁的麵色,卻沒有絲毫放鬆。
因為他們看見——那些炸裂的精血,並沒有消散。
它們彷彿被什麼東西牽引一般,順著地脈,朝某個方向流去。
哪怕大陣破碎,這個流動,也沒有停止。
所以......
“此陣,不是主陣!”顧星海見此,深吸一口氣:“此處應該隻是一處分陣,與主陣相連,負責吸收霏州百姓精血,然後輸送給主陣的!”
他們打破的,隻是吸收霏州百姓精血的那部分!
主陣才負責提煉人皇精血!
方燁點頭,他看著那些血水流走的方向,沉聲道:“還有真正的核心陣眼,打破了那裏,事情才能結束。”
“不錯!”顧星海也是點頭認可,不過旋即眉頭一皺:“可霏州還有什麼地方,比此地更適合充當陣眼?”
望月城是九郡聯盟的總部,是敵方防守最森嚴的地方。
整個霏州,絕對沒有什麼地方,會比此地更加安全了!
看看這次戰鬥就能明白,明明顧星海帶來了大量的錦衣衛宗師,但這場戰他們幾乎沒有存在感——不是他們沒有動手,而是被九郡聯盟的其他高手拖住了!
換做其他地方,防守薄弱,這些宗師能將力量發揮出來的話。
說不定都不需要方燁救場,問題就能解決!
但若是這裏都隻是一座分陣的話,那核心陣眼在哪裏?
霏州,還有比此地更適合的佈陣地點嗎?
方燁看他一眼:“那如果不是本州呢?”
顧星海心裏一沉。
不是本州?
那就意味著,這座大陣的籠罩範圍,超過了一州之地!
他想起溟州的紅光,想起七州叛亂,自己和方燁推測出來的,其他州也應該有紅光覆蓋的推論......
“該不會七州所籠罩這座大陣,本質上都是一體的吧?”顧星海嘴角一抽,聲音有些沙啞:“如此麵積,隻有神魔級別大陣,才能做到啊!”
整個人族,一共不過九十九州的領土。
一個陣法,籠罩其中七州?
就算用了類似分陣勾連的方式,將‘吸收霏州百姓精血’的工作交給霏州大陣,再轉運至主陣.....
但主陣的級別,也絕對是神魔級!
不可能再低了!
“應該就是神魔級。”方燁平靜的道:“畢竟這可是神魔主導,不是神魔級反而奇怪。”
烽仙道主也是不遜色於血翼老祖的頂級神魔,他謀劃多年的算計,若是連神魔級大陣都無法佈下,那實在是太說不過去了!
主陣絕對是神魔級!
甚至在神魔陣法之中,怕還是頂級的那種!
“必須要去解決主陣!”顧星海收起刀,深吸一口氣:“走!咱們過去!”
“順著血水流向追,應該就是主陣的方向!”
兩人身形掠起,沿著地脈追蹤而去。
血水在地底流淌,速度極快,但兩人都是頂尖高手,神念鎖定血水,緊追不捨。
追了約莫一個時辰,顧星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因為血水的流向,始終沒有改變——一直向西。
霏州之西,是中州!
是神都方向!
“所以不是七州之亂,而是八州......還包括了中州嗎?”顧星海嘴角一抽。
方燁麵無表情,他其實也早有猜測——七州之地,圍繞中州。
若有統一的大陣核心,自然是以中央的中州為最佳地點。
而中州,這一大乾首善之地的百姓,此時大概率也處於血光的籠罩範圍下,被奪走精血。
“神都,應該也已經出亂子了!”
.......
神都。
紅光是和其他幾州同時出現的。
起初被神都所布玄穹鎖天陣自動抵擋,導致血光不濃,宛若天邊落日餘暉。
所以城中百姓並未在意,隻當是天氣異象。
但那血光無孔不入,紅色越來越濃,越來越盛,不過半個時辰,就已經徹底滲透進來。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紅色,如同倒懸的血海!
神都守軍感應到異變,上報朝廷。
朝廷立即全力了開啟‘玄穹鎖天陣’。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從天而降,將整座神都籠罩其中。
這是大乾立國時,由太祖皇帝親自佈下的護城大陣,號稱能抵禦一切外敵,為頂尖一品陣法,無限製接近於神魔級。
一直以來,玄穹鎖天陣為神都百姓抵禦了無數次強敵。
哪怕城外有天榜強者大戰,也沒有波及到城內一人。
但這一次,這座準神魔級陣法,失效了。
紅光非但沒有停頓,依舊在滲透進來,且效果逐漸加強。
而神都的所有人,也紛紛感受到了這道血光的影響——他們的氣血,被源源不斷的攝取走!
於是城中徹底亂了。
“玄穹鎖天陣竟然擋不住?”
“這是什麼妖法?!”
“救命啊——!”
街道上,百姓們驚慌奔逃。
有人跪地哭求,有人瘋狂往城外跑,有人抱著孩子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商販顧不上攤位,官員顧不上儀態,武者顧不上修行。
所有人都感覺到,那紅光正在從他們體內汲取著精血,雖然攝取的力道不強,速度也很緩慢。
但自身精血,是真真切切在流逝!
上到宗師強者,下到嬰兒老者......
無一例外!
“我感覺……我變弱了……”
“我也是!我的氣血在流失!”
“快跑!快跑啊!”
城門口擠滿了想要逃出去的人,但城門已經被封鎖,玄穹鎖天陣仍在運轉。
其實守軍自己也慌了,不知道是該開門放人逃命,還是該緊閉城門,希望藉助玄穹鎖天陣的力量,儘可能降低紅光對自身的影響。
神都千萬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而朝堂之上,也是同樣如此。
朝會的鐘聲急促地響起。
文武百官匆匆入宮,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恐,有人衣衫不整,有人帽子都戴歪了,有人連朝笏都忘了拿。
但沒有人在意這些!
金鑾殿上,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陛下駕到——!”
景祐帝從後殿走出,麵色平靜,步伐沉穩。
他登上龍椅,坐定,掃視群臣。
禦史大夫韓昭第一個出列。他麵色漲紅,聲音都在發抖。
“陛下!紅光籠罩神都,玄穹鎖天陣無法抵擋!城中百姓死傷無數,臣請陛下即刻追查陣法源頭,以我大乾底蘊,擊潰此陣!”
話音剛落,又有數名朝臣出列。
“臣附議!”
“臣附議!”
“陛下,不能再拖了!”
景祐帝麵色不變,沉聲道:“朕已經在查了。”
韓昭抬頭:“敢問陛下,如何查的?”
“朕已聯絡顧星海,令他在外追查陣法源頭。同時,朕也派了皇族供奉,在神都周邊搜尋,中州諸多郡守縣令,也接到了朕的命令......”
“隻是可惜,至今尚無收穫。”
景祐帝沉聲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威嚴。
至於這些動作是不是真做了......
誰知道呢?
韓昭聞言,眉頭微皺,忍不住追問道:“不知陛下,派了哪些人?”
“皇叔姬元慶,供奉堂周鶴鳴、陳伯庸。”景祐帝隨口說了幾個名字:“他們都是一品強者,想必能快速解決此事。”
三名一品強者。
乍一聽好像不弱。
但韓昭的眉頭,依舊緊皺。
敵人所設之法,連玄穹鎖天陣都能穿透,顯然手段高深,實力不俗。
他作為大乾高官,自然也是清楚此時神都,已經類似當初澗州,應該有幕後黑手——澗州時,主導此事的可是天榜黑袍人!
就讓這些一品高手出手?
他們能應付的過來嗎?
“陛下!”韓昭忍不住道:“這幾人勢單力薄,恐難當大任!臣請陛下加派人手,派出朝中重臣,全力追查!”
其他朝臣也紛紛附和。
“是啊陛下,此事關乎神都百萬百姓的性命,不可輕慢!”
“臣願領命前往!”
“臣也願往!”
大乾朝堂的高官們,從來不弱。
三公六部,人人都是頂尖一品,赫赫有名。
四征將軍,四鎮將軍,亦皆為一品巔峰......
不讓這些高官聯合出手,群臣不安心啊!
一時間,朝堂上請命之聲此起彼伏。
景祐帝的臉色,卻漸漸沉了下來。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聲音冰冷:“夠了!”
朝堂上瞬間安靜下來。
景祐帝掃視群臣,一字一句道:“你們不要光顧著在這裏吵鬧,別忘了你們身為朝廷大臣,還有自己的工作!”
“如今神都百姓恐慌,正需要你們去安撫。”
“安撫民心,維持治安,纔是當務之急。”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怔。
安撫民心?
血光還沒解決,先安撫民心?
這順序,好像有些不對。
而且城中百姓正在死去,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就算他們這些高官親自去安撫,又能有多少用處?
韓昭頓時還想說些什麼,但他看著景祐帝那雙冰冷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不對!
絕對有哪裏不對!
但他一時間也想不出具體什麼地方不對。
沉默片刻,又有人站出來。
“陛下。”這次是禮部尚書周延。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血光不除,民心如何安撫?臣請陛下——先除陣,再安民。”
景祐帝的麵色更加陰沉:“朕說了,已經在查了。”
周延不退,堅定的道:“那請陛下告知臣等,查到什麼程度了?陣法核心在何處?由何人負責?何時能破?是否需要支援?”
景祐帝沉默。
周延繼續道:“陛下,臣家中老母,雖有修為,但如今已經年邁......在此血光之下,她能撐幾天?臣等為官多年,身家性命都在神都。”
“陛下若不能給臣等一個確實的解決辦法——臣等如何安心?”
這句話說到了所有人心裏!
之前景祐帝強行壓下顧星海的請求,大家雖然不解,但沒有硬抗。
因為說句不太客氣的話——就算大乾倒了,他們也能投降叛軍,在新政權中,獲得一定地位。
甚至哪怕不願背負投降惡名,隻要自己攜帶家眷隱居山林,新王朝也不會蠢到為了‘徹底剷除前朝高官’的一點虛名,而和這些最弱都是宗師的強者對上。
但如今不同!
血光瀰漫,連神都的玄穹鎖天陣都無法抵擋血光滲透,無數百姓的精血,依然被其竊取。
連他們這些宗師,都無法抵擋這份攝取——當然,以宗師的雄渾氣血,想光靠如此慢速的攝取,弄死一名宗師強者幾乎不可能。
但別忘了,他們也是有家人的啊!
父母,子女,親戚,朋友......
不快速解決這紅光,他們怎麼能安心!
朝臣們紛紛抬頭,看著景祐帝,眼中堅定不移,齊聲開口。
“請陛下下令,由三公六部的高手,組成隊伍,火速處理此事!”
毫無疑問,這是逼宮!
景祐帝看著那些目光,麵色不變。
但他握著龍椅扶手的手指,已經微微泛白。
“朕說了。”他的聲音低沉:“朕在查,你們隻需要做好自己的事便是!”
“退下!”
但周延不退。
韓昭不退。
越來越多的朝臣,站了出來。
“請陛下下令!”
“請陛下下令!”
“請陛下下令!”
聲音此起彼伏,景祐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猛地站起身。
“退朝!”
他如同當日否定顧星海諫言一般,當即要走。
但這一次,朝臣們沒有讓。
他們跪在金鑾殿上,擋住了他的去路。
“陛下,今日不適合退朝!”
景祐帝麵色難看的看著眾人,而群臣也毫不退讓。
雙方就僵持在這裏。
或者說,也幸虧景祐帝以往精明能幹,手腕不俗,威望隆重......
不然光是這莫名其妙不允朝臣行動之事,可能都要引起暴亂!
隻是......
“陛下為什麼就死活不下令呢?”不少朝臣心中奇怪,紛紛暗道:“明明答應吾等,對陛下也沒有壞處啊?”
“他堅定拒絕......總不能就為了維護自身身為皇帝的威嚴吧?”
而就在此時。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殿外傳來。
“他當然不會下令。”
殿門口,一道身影緩緩走入。
那是一個女子,一身白衣,麵色木然,眼中幾乎沒有任何錶情。
她穿過那些驚慌失措的侍衛,走過那些目瞪口呆的朝臣,一步一步,走向龍椅。
劍仙子·倪詩。
“因為現在坐在龍椅上的這一位——”
她看著景祐帝,一字一句的開口。
“根本就不是景祐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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