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白衣女子身上。
她是怎麼進來的?
皇城大陣呢?禁軍呢?那些一品供奉呢?
皇宮可不是尋常之地!
此地常年由皇族、東廠精銳看守,內外設定五重門關,皆有一品強者把持,輔以種種檢測身份的獨特武兵、靈兵。
哪怕是九麵梵尊,也隻能變換成物品,前往倉庫,走‘貨運路線’。
而不敢走這‘人行之道’,湊到金鑾殿來!
但現在......
倪詩?
區區一個三品——哦,她現在身上氣息好像變成二品了。
但就算是一品,也不可能悄然穿過了皇城層層守備,走到了金鑾殿上!
這絕不可能!
連景祐帝此時表情都有些陰鬱,厲聲質問道:“倪詩?你是怎麼潛入我金鑾殿的?”
“是誰偷偷放你進來?”
倪詩卻是望著景祐帝,眼中滿是恨意。
“我能進來,當然是因為你是假貨啊......”
“九麵梵尊!”
......
時間倒回幾個時辰之前。
方燁一行人路上得知顧星海帶人去剿滅以安元郡為老巢叛賊聯軍,便立即改道,往此地前進。
不過可惜,他們還是來晚了。
叛賊聯軍‘預見’了顧星海的動作,先一步如鳥獸散。
安元郡隻剩下一座空城,顧星海再一次被戲耍。
而顧星海也當機立斷,決定實施斬首戰術,無視東躲西藏的溟州叛賊聯軍,反手襲擊霏州九郡聯軍的首腦。
他帶著大量的錦衣衛宗師走了,隻留下一位鎮撫使,統帥錦衣衛大軍,駐紮在安元郡。
方燁等人來到時,顧星海已經走了。
方燁看了一眼身後跟隨自己而來的人手。
顧凡霜、竇香嵐、林宇、倪詩......
每一個都是二品宗師。
每一個,都能以一敵萬。
“你們現在和我分開來,去神都。”方燁沉聲開口。
顧凡霜一愣:“去神都?幹什麼?”
方燁目光平靜:“接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叛亂七洲,皆在中州左右,我懷疑敵人怕是在中州也有算計......”
“如今你們也知曉那神秘黑袍人的身份了,神都雖然高手雲集,但我不認為景祐帝自己都是內奸的情況下,神都強者能保護好神都安危。”
“老顧已經揚旗,明麵反對景祐帝。”
“這個時候,最危險的不是戰場上的叛軍,而是那些和錦衣衛相關,卻沒有自保之力的人。”
“錦衣衛的家眷,你們在神都的部下,還有——”
他看向顧凡霜:“你們的親戚朋友。”
“得把這些人救出來!”
眾人聞言,麵色微變。
他們在來的路上,也被方燁告知了景祐帝的真實情況——此人乃是那勾結燼蜈,禍亂大乾,企圖以百姓精血獻祭,令自己成為神魔的神秘黑袍人!
以前方燁瞞著他人,是不確定對方是否可信。
但顧星海既然可信,那麼顧凡霜自然也是可信,竇香嵐這等與自己簽下奴印的女人更是可信。
而林宇.....
“我得救我老婆孩子......”林宇麵色難看:“他們都在神都!”
林悅蓉,林承澤,乃至林夫人......
他們可都在神都!
所以林宇自然是可信的!
“嗯,他們都得救,最好也把我們部下的家眷,全帶出來。”方燁沉聲道:“如此就算到了最惡劣的情況,軍隊也不會喪失鬥誌。”
隻要保住這些家眷的性命,哪怕最終方燁、顧星海拉著錦衣衛扯旗造反了。
也能穩住大多數的部下,令部隊有一拚之力。
“我明白了。”顧凡霜點頭,難得沒有反駁。
竇香嵐也輕輕點頭。
林宇更是恨不得馬上就走。
隻有倪詩,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木然的表情。
但方燁能看出,那雙眼睛裏,藏著一絲不甘。
“我不去。”
倪詩開口,聲音很冷:“我跟你而來,是為了殺覺雲師徒,不是為了救人的。”
方燁看著她。
這個女人的執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未婚夫被覺雲坑殺,她從一個天真爛漫的女子,變成瞭如今這副生不如死的樣子。
她的世界,隻剩下復仇。
“九麵梵尊就在皇宮。”方燁淡淡道。
倪詩表情有些不甘,但還是道:“你之前告訴過我了,但我無法在皇宮殺死九麵梵尊。”
她早就被方燁告知,景祐帝身邊的大太監曹吉祥為九麵梵尊偽裝。
但光是知道對方身份也沒用。
皇宮是大乾的核心,是防守最嚴密的地方。
她雖然修為進步,但也隻是一個二品。
怎麼衝進去殺人?
先不說她能不能殺死名列天榜的九麵梵尊,就單說皇宮那些一品強者,隨便一個就能將她鎮壓——倪詩可不是方燁,以二品修為,就能強殺一品強者。
方燁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平靜道:“景祐帝要發動大陣,也需要高手幫襯。皇宮之中的守衛多為皇族力量,是景祐帝的鐵杆。”
“他大概率會從皇宮守衛中大量抽調人手,去保護那些薄弱的陣眼,以及最重要的主陣。”
“現在皇宮的防守,比任何時候都薄弱。”
“我知你為了對付九麵梵尊,專門學了隱匿手段。”
“以你的隱匿手段,在今時之前,絕對進不去皇宮的大門,但現在卻是未必......而且你若是能進入皇宮,也說明瞭一件事——景祐帝的計劃,已經開始發動了!”
“那時若是你能看見景祐帝,此人必然是九麵梵尊偽裝而成的替身!”
皇宮的檢測,也是需要高手坐鎮。
但若是將高手調走,以倪詩的隱匿手段,有很大概率可以進去。
而一旦高手被調走,就說明景祐帝計劃已經開始發動,那麼九麵梵尊就必然偽裝成景祐帝,坐在皇位之上!
畢竟大乾的力量還是很強大的,三公六部,四征四鎮,都是實力極強的一品強者。
但這些高手,可不是呂炎坤這等忠君到不顧一切之人——他們若是知曉景祐帝獻祭眾生,絕對會全力反對,努力製止對方。
這就需要一個‘景祐帝’將他們穩住......
毫無疑問,九麵梵尊就是最合適、也最可靠的人選!
“我知道了。”倪詩聞言,毫不猶豫的朝神都方向掠去。
看那腳步,比急著救老婆孩子的林宇還要急。
顧凡霜等人也趕緊加快速度。
雖然倪詩不會參與他們的救人行動,但倪詩必然會分散景祐帝一方的注意力,給他們爭取救下家眷的時間。
.......
而此時。
金鑾殿內。
倪詩看著景祐帝,眼中滿是恨意。
“我抓到你了......找到了你,再順藤摸瓜,我就能找到覺雲......方燁也答應我,隻要我拿到你的秘籍,他就能創造出破解朱顏白骨相變化的瞳術......”
“九麵梵尊!今日我必殺你!”
什麼?!
九麵梵尊?!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禮部尚書周延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龍椅上的那張臉。
那張臉,和景祐帝一模一樣。
那氣勢,那威嚴,那聲音,那容貌......
全都一模一樣。
但若是說九麵梵尊偽裝......
群臣眼睛微眯,私底下眼神交流。
若是九麵梵尊偽裝,一些事情就說的通了——九麵梵尊雖然善於偽裝,能和物件一模一樣。
但畢竟也隻是外貌。
外貌雖然無法區分,但人與人到底也有不同,自然就有破綻。
實際上他也露出了一些破綻——九麵梵尊隻是一方強者,雖然也是無生寺主持,但平日裏多以戰鬥為主,不善政治。
而景祐帝卻是一位政治好手!
他就算因為一些緣由,不想讓己方群臣出動,搜尋那紅光來源。
也能用更加委婉而有效的方式,給出更令人信服的理由。
而不是像麵前的‘景祐帝’一般,隻知道以威望強壓。
“放肆!”景祐帝聞言,卻是震怒無比:“來人!給朕拿下這個膽敢誣陷於朕的逆賊!”
“到了現在,卻讓他人來拿我嗎?”倪詩卻隻是抬起頭,凝視對方:“真正的景祐帝是頂尖一品級別的強者,更有傳國玉璽在手,哪怕是天榜第一,也無法正麵相抗。”
“明明你如此震怒,卻還是讓他人出手......”
“方燁說的對,我抓到正主了!”
此言一出,群臣眼中閃過異彩。
然後紛紛行動起來。
他們嘴裏喊著‘臣等尊陛下之令’,紛紛對倪詩出手。
這群最弱都有宗師修為的高手,打出來的聲勢也非常浩大,引動風雲變色。
但若是仔細看看那些攻擊......
想殺死一名四品武者都難!
甚至還有不少人嘴上喊著‘倪詩受死’,但身子卻隱隱朝著景祐帝挪移而去,彷彿.....
要去‘護駕’?
倪詩卻不管那麼多。
她隻是身上氣勢一放,就輕鬆將諸多‘攻擊’抵消。
然後猛然竄上前,朝著龍椅,直接出劍!
劍光淩厲,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這一劍,她等了太久。
龍椅上的景祐帝麵色驟變,猛地從龍椅上彈起,倉皇躲閃。
劍光擦著他的衣袍掠過,將龍椅的一角削下一塊。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景祐帝——躲了?
一個一品巔峰的頂尖強者,麵對二品武者的一劍,躲了?
若說之前倪詩所言,還有狡辯餘地的話。
那麼現在......
禦史大夫韓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禮部尚書周延的手,微微發抖。
鎮東將軍趙鐵山握緊了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他真的不是景祐帝,而是九麵梵尊!”
九麵梵尊雖然也很強,更名列天榜行列,但畢竟隻是二品。
他的戰績,多為暗中偷襲所得。
修行的功法《朱顏白骨相》,雖然功能性拉滿,但實戰卻不如其他神魔功法。
真論起戰鬥力,他都未必打的過最弱的一品!
所以他根本不敢出手來殺倪詩——倪詩如今也是二品,景祐帝可以輕鬆碾壓對方,但九麵梵尊就算能贏,也需要花費許多功夫。
一旦出手,他就要暴露!
“動手!”禦史大夫韓昭一聲暴喝:“宰了這名膽敢冒充陛下的逆賊!”
他嘴裏暴喝,眼中大怒。
但那憤怒的根源,卻並非眼前冒出景祐帝的九麵梵尊。
而是......
景祐帝本人!
“景祐帝為頂尖一品,更有神兵·傳國玉璽在身,這個世間哪有人能無聲無息的頂替他?”
“哪怕是最擅長偽裝的九麵梵尊,都不行!”
“那麼就隻能是他將自己的身份,交給九麵梵尊,然後自己去做其他事情了......”
有什麼事情,比坐鎮皇宮更重要?
想想九麵梵尊之前推脫己方尋找紅光來源的事情,自然也隻能是......
“景祐帝就是那黑袍人!再不濟也是跟黑袍人一夥的!”
“他勾結了燼蜈,搞出人妖之戰!”
“還主導了呂炎坤的叛亂,試圖血祭澗州!”
“而現在他又搞出紅光,試圖血祭中州......要將吾等家人,一併血祭!”
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的臣子,智商自然不會太差。
高官強將們,大部分都在瞬間就洞察了真相。
然後毫不猶豫的,將心頭怒氣,撒在麵前的假冒者身上!
“拿下這個冒牌貨!”
韓昭一聲怒喝,率先出手。
一隻巨大的手掌虛影憑空凝聚,朝九麵梵尊狠狠拍下!
禮部尚書周延緊隨其後,一柄青色長劍從袖中飛出,化作漫天劍雨!
鎮東將軍趙鐵山更是直接,一拳轟出,拳風如雷,震得金鑾殿的樑柱都在顫抖!
三品、二品、一品——
朝堂上的重臣,沒有一個弱者。
但九麵梵尊的反應更快。
或者說,眾人還需要反應一下,得出‘景祐帝不是本人’的結論。
但九麵梵尊卻是已經心知自己暴露,毫不猶豫的拿出預案。
他的身形在瞬間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晃動了一下。
然後——
消失了。
顯然,九麵梵尊雖然自負偽裝之能,成功偽裝的可能性很高。
但他也做出了逃命的準備。
韓昭的手掌拍在龍椅上,將那張千年紫檀木雕成的龍椅拍成碎片。
周延的劍雨釘在地上,將金磚地麵紮出無數窟窿。
趙鐵山的拳風轟在殿柱上,震得整座大殿都在搖晃。
但九麵梵尊不見了。
“人呢?!”
“追!”
“他跑不遠!”
眾人毫不猶豫的行動起來。
倪詩也毫不猶豫,提劍便追。
......
殿外,一片混亂。
侍衛們在奔跑,太監們在尖叫,宮女們在哭泣。
紅光依舊籠罩著天空,血色的光芒灑在每一個人臉上,映出一張張驚恐的麵孔。
暴怒的大臣們,更是毫不掩飾自身的氣息,將濃濃威壓,籠罩整座皇宮。
眾人順著九麵梵尊殘存的氣機,一路追到一處偏殿。
守衛偏殿的侍衛們,見到無數大佬雲集,頓時都要嚇尿了。
但群臣卻絲毫不管對方,反而四處掃視周圍。
九麵梵尊的氣機,就在此處消失了。
“九麵梵尊呢?”
“爾等可有見到有人從此地飛掠而去?”
侍衛長是一名四品武者,被群臣幾番嗬斥後,雖然麵色慌張,但還勉強穩住心神。
“好像.....是看到一道影子,但我不敢確定。”
“那道影子往哪裏跑了?”韓昭沉聲開口。
“那邊。”侍衛長指向東方。
那邊牆角,隱隱還有一個人的腳印,彷彿倉皇不及下留下的。
群臣見此,就要去追。
但.....
倪詩忽然開口。
“等等。”
群臣一怔。
卻見倪詩凝視那麵帶驚恐的侍衛長,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冰。
“九麵梵尊,你裝的還真像啊......”
侍衛長一怔,麵露迷茫之色:“這位大人,您在說什麼啊?”
倪詩沒有理眾人的表情,隻是緩緩拔出劍。
“九麵梵尊,你的易容確實高明。氣息、神態、動作,全都天衣無縫。”
“可惜——”
她抬起劍,劍尖直指那個侍衛統領。
“你不知道。”
“我最初的一劍,本就不是為了殺你。”
“而為了——在你身上留下記號。”
倪詩的聲音依舊平靜:“無衍牽縷。”
“這是一種異香,無色無味,但一旦沾上,就會侵染神念,保持三天三夜。”
“哪怕你斬斷沾染異香的身體部位,也無法斷絕......哪怕是你,也無法消除此香!”
“你可知我為了殺你們師徒二人,費了多少心思?”
這不是方燁給倪詩準備的手段,而是倪詩自己的準備——是她搜天刮地,找到的底牌!
她辛苦多年,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追殺覺雲,但也要做好真遇到覺雲,就不會再將其放走的準備!
現在這份底牌,就用上了!
侍衛長沉默了。
或者說,九麵梵尊沉默了。
他不再去偽裝,麵部肌肉一陣扭曲,變成了原本屬於他的無顏之麵,嘆了一口氣。
“你為了殺我,付出的代價可不小啊!”
無衍牽縷的追蹤效果極強。
但它的香味無色無味,想要追蹤,隻能服下配套的‘絕階窺息膏’,才能嗅到此味道。
而‘絕階窺息膏’,斷絕修為品階,方能窺其隱息!
服用此丹之後,從此氣血虛浮,終生將無法晉級!
為了隻能持續三天的追蹤效果,倪詩寧可自斷後路!
“果然女人纔是最不能招惹的,老衲也沒想到你為了殺我,居然寧願自斷前程......”九麵梵尊看著已經圍過來的諸多群臣,露出一絲苦笑之色。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讓徒兒盜走你的武兵......”
在場光一品強者,就有十餘位!
其中三分之一,都分屬頂尖一品行列,不比袁天縱、呂炎坤等人弱多少。
所有人一起上,就是顧星海都要抱頭鼠竄。
打一個區區二品的九麵梵尊,還是偽裝功法已經被倪詩不計代價破解的九麵梵尊......
“看樣子此地,就是老衲的葬身之地了......”
......
與此同時。
顧星海和方燁,也順著血光,一路追蹤到了主陣的地點。
此地位於神都之北千裡。
佔地百裡,氣勢恢宏。
更有數座大山,被頂尖強者以無上偉力搬運而來,鎮壓於周圍,彷彿立碑一般,封祭於此。
而現在,那數座山峰,皆纏繞濃鬱血光......
“這裏是......”方燁眼睛微眯。
他沒來到過此地,但好像聽說過這個地形地貌。
顧星海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這裏是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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