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雨,最外麵的煤先遭殃,淋濕了不好燒。
賈張氏心疼煤,又怪秦淮茹沒用,碼不好。
她看著劉海中家那整齊的煤堆,閻埠貴家那“侵略性”的擺放,心裡更不痛快,覺得自家被欺負了。
這天下午,棒梗在院裡玩,不小心踢到一塊滾落的煤塊,摔了一跤,哇哇大哭。
賈張氏衝出來,一看是煤塊絆的,再看自家煤堆的狼狽相和劉、閻兩家煤堆的“威風”,怒火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她沒去扶孫子,先指著煤池子罵開了:“這缺了德的!煤是這麼放的嗎?都堆到路上來了!絆倒孩子算誰的?啊?有些人啊,煤倒是碼得齊整,占了最好的地方,不管彆人死活!還有那算計到骨頭縫裡的,見縫就鑽,屬耗子的!”
她沒指名道姓,但誰都知道“有些人”指劉海中,“屬耗子的”罵閻埠貴。
劉海中正在家喝茶,聽見動靜出來,臉一沉:“賈家嫂子,你罵誰呢?煤怎麼放,各憑本事!自己家沒勞力,放不好,怪得了彆人?我還說你家煤亂放,影響院容,絆倒人呢!”
閻埠貴也聞聲出來,站在自家門口,不緊不慢地說:“老嫂子,話不能這麼說。煤池子就那麼大,誰先來誰放好。自家不收拾利索,埋怨鄰居算什麼道理?我家人手也單薄,不也放得好好的?”
他絕口不提自己“見縫插針”的事。
賈張氏跳腳:“我家沒勞力?我家東旭要不是……”她提到兒子,眼圈一紅,更是悲憤交加,“要不是沒了,能輪到你們在這兒說風涼話?你們就是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易中海腦袋都大了,趕緊出來,站在中間:“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為幾塊煤,值當嗎?老嫂子,棒梗摔著沒?趕緊看看孩子!老劉,老閻,少說兩句,少說兩句!煤嘛,回頭我幫著歸置歸置!”
“用不著!”
賈張氏一抹眼睛,恨恨道,“我們家用不起您一大爺幫忙!淮茹!死了啊?出來把煤弄弄!彆在這兒丟人現眼!”
她把火撒向了剛下班、一臉疲憊的秦淮茹。
秦淮茹咬著嘴唇,默默走過去,一聲不吭地開始收拾散落的煤塊,重新碼放。
棒梗還在小聲抽泣。
劉海中哼了一聲,背著手回家了。
閻埠貴搖搖頭,也轉身進屋,嘴裡還唸叨著“不可理喻”。
看熱鬨的鄰居漸漸散開,但空氣中那種劍拔弩張的味道,更濃了。
王建國站在自家門口,冷眼看著這場鬨劇。
從賈家開始占地,到用水拌嘴,再到眼前的煤塊風波,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乏味。
人性的自私、算計、欺軟怕硬、死要麵子,在這小小的四合院裡,展現得淋漓儘致。
賈張氏的潑辣蠻橫裡,藏著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和對命運不公的怨懟;
劉海中的官腔背後,是可憐的自尊心和權力的幻覺;
閻埠貴的算計,是生存壓力下扭曲的“智慧”;
易中海的和稀泥,是明哲保身和維持表麵和諧的無奈選擇。
就連沉默的秦淮茹,那逆來順受的疲憊裡,何嘗沒有對婆婆和處境的一絲怨?對鄰居冷眼的麻木?
他覺得無聊,又覺得可悲。
為了巴掌大一塊地方,幾盆水,幾塊煤,這些平日裡還要互相打招呼、表麵維持著“遠親不如近鄰”體麵的人們,就能撕扯得如此難看。
這就是最真實的生活,最**的人性,在匱乏和擁擠的催化下,散發出陳年垃圾一樣的酸腐氣味。
他轉身回屋,對正在做飯的李秀芝說:“以後用水,儘量避開早晚高峰。煤,我明天抽空去拉回來,直接碼好,不跟他們在池子裡摻和。”
李秀芝歎了口氣:“唉,這叫什麼事。賈大媽也是……二大爺和三大爺也……一點小事,鬨得雞飛狗跳。”
“不是小事。”
王建國淡淡地說,“對他們來說,那就是天大的事。生存空間,資源分配,臉麵,都在裡麵了。”
他頓了頓,“看著吧,這才剛開始。棒梗那孩子……”
他話沒說完,但李秀芝明白他的意思。
棒梗偷東西的事,雖然學校處理了,但在院裡孩子中已經傳開。
加上今天這一鬨,棒梗在孩子們眼中,恐怕更要被孤立,甚至被欺負。
而那個敏感又憋著一股邪火的孩子,會做出什麼?
果然,幾天後的一個傍晚,矛盾在孩子們中間爆發了,並且迅速將全院拖入了更混戰的泥潭。
起因是王新平珍愛的那幾顆“水晶彈”又少了一顆。
這次他記得很清楚,下午放學回來還在,就在院裡和劉海中的小兒子劉光福、閻埠貴的大兒子閻解成一起玩“彈球進洞”來著。
後來他回家喝了口水,再出來,就少了一顆。他找遍了可能滾落的角落,都沒有。
“肯定又是棒梗!”
王新平氣得小臉通紅,這次他學聰明瞭,沒聲張,先跑去告訴了大哥王新民。
王新民皺著眉頭。
他不太相信棒梗剛受過教訓,這麼快又敢偷,而且偷的還是在一起玩的夥伴的東西。但他還是決定先問問。
他找到正在自家窗根下,用樹枝在地上胡亂劃拉的棒梗。
“棒梗,看見新平的彈珠了嗎?一顆帶花紋的,水晶的。”王新民儘量語氣平和。
棒梗身體一僵,頭也不抬,悶聲道:“沒看見。”
“下午你們不是一起玩了嗎?你再想想,是不是不小心踢到哪個縫裡了?”王新民給他找台階。
“說了沒看見!”
棒梗突然抬起頭,眼睛有點紅,聲音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凶狠,“你們家東西丟了,就賴我?當我好欺負是不是?”
他這過激的反應,反而讓王新民疑心更重。
但他還沒說話,旁邊劉光福跑了過來,大聲說:“新民哥!我的東西也丟了!我爸廠裡發的、我求了好久才給我的新鉛筆刀!下午還在呢!”
閻解成也湊過來,小聲說:“我……我丟了一塊新橡皮,帶香味的,我爸前兩天才給的……”
矛頭瞬間全部指向棒梗。
下午在一起玩的就他們幾個,王新平、劉光福、閻解成都丟了東西,隻有棒梗什麼都沒丟。而且,他有“前科”。
棒梗的臉變得慘白,眼神慌亂,但嘴上更硬:“你們……你們合起夥來誣陷我!我沒拿!誰拿誰是小狗!不得好死!”他急得口不擇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動靜鬨大了。
王新平跑去叫來了母親李秀芝。
劉光福也跑回家叫來了二大爺劉海中和二大媽。
閻解成同樣叫來了三大爺閻埠貴和三大媽。中院一下子聚滿了人。
劉海中一聽兒子丟了珍貴的鉛筆刀,還是廠裡發的,這還了得?這不僅僅是丟東西,簡直是挑戰他劉家的權威!
他板著臉,厲聲問棒梗:“賈梗!你說實話,光福的鉛筆刀,你拿沒拿?現在交出來,我們念你年紀小,不懂事,批評教育就算了!要是抵賴,可彆怪我們不客氣!”
閻埠貴則心疼他那塊帶香味的橡皮,那是他用兩張厲害的煙盒紙跟人換的!
他推著眼鏡,語氣倒是沒那麼凶,但話更紮心:“棒梗啊,不是三大爺說你。上次在學校的事,才過去多久?要吸取教訓啊!那橡皮不值什麼,但行為要端正。拿了,就拿出來,道個歉,還是好孩子。”
賈張氏早就衝了出來,把棒梗護在身後,像隻老母雞,對著劉海中、閻埠貴和王家人嘶聲喊道:“放屁!你們放屁!我們家棒梗是好孩子!你們憑什麼紅口白牙汙衊人?丟了東西就賴我孫子?你們怎麼不賴自己沒看管好?啊?欺負我們老賈家沒人是不是?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吧,看看這些黑心肝的,是要逼死我們娘倆啊!”
她又哭又喊,坐在地上拍著大腿。
秦淮茹也出來了,臉色比棒梗還白,她想去拉婆婆,又想去問兒子,手足無措,隻是掉眼淚,喃喃道:
“不會的……棒梗不會的……媽,您彆這樣……”
易中海一個頭兩個大,站在中間,勸完這邊勸那邊:
“都冷靜!冷靜!事情還沒搞清楚,彆急著下結論!棒梗,你好好說,到底見沒見著?”
棒梗在奶奶身後,死死咬著嘴唇,隻是搖頭,眼淚終於大顆大顆掉下來,但就是不說一個字。
王建國是最後出來的,他站在自家門口,沒往前湊。
他看著這混亂的場麵:
劉海中義正辭嚴的官腔,閻埠貴心疼又算計的眼神,賈張氏撒潑打滾的哭嚎,秦淮茹絕望的眼淚,易中海焦頭爛額的調解,以及被圍在中間、那個瑟瑟發抖、眼神充滿恐懼、委屈,但深處似乎又有一絲狠戾的男孩。
他心裡明鏡似的。
東西八成是棒梗拿的。
被孤立、被歧視、家裡整天雞飛狗跳、奶奶的咒罵和扭曲的“教育”、對彆人家孩子擁有好東西的嫉妒……
這些足夠催生一個孩子再次伸出那雙不乾淨的手。
他甚至能猜到棒梗的心態:上次偷王家被揭穿,這次偷劉家、閻家的,或許有種報複的快感?
或者單純覺得他們的東西更好?
更可能,是一種自暴自棄的宣泄。
他不想摻和。
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最後無非是吵一架,要麼找到臟物,要麼找不到不了了之,但嫌隙更深。
他正想轉身回屋,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棒梗那破舊棉襖的袖口,似乎有一道不正常的、硬挺的輪廓。
他心中一動。
就在這時,劉光福忽然指著棒梗的袖子喊道:“爸!你看他袖子!鼓鼓的!是不是藏了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棒梗的袖口。
棒梗像被電擊一樣,猛地用手捂住袖子,臉上血色儘失。
“你捂什麼?拿出來看看!”
劉海中上前一步,就要去扯棒梗的胳膊。
“你敢!”賈張氏尖叫著撲上來,擋住劉海中,“劉海中!你敢動我孫子一下試試!我跟你拚了!”
場麵眼看就要失控,從爭吵升級為撕打。
“夠了。”
一個平靜的,甚至有些冷淡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的哭喊和爭吵。
是王建國。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人群附近,依舊站在稍遠的位置,但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留在棒梗死死捂住的袖口上。
“棒梗,”
他開口,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袖子裡,是不是藏著劉光福的鉛筆刀,閻解成的橡皮,還有……王新平的彈珠?”
棒梗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抬起頭,驚恐地看著王建國。
王建國那洞悉一切、冰冷無波的眼神,比任何厲聲喝問都讓他恐懼。
他感覺自己在對方眼裡無所遁形。
“如果是我猜錯了,你大可以攤開手,讓大家看看,洗清嫌疑。”
王建國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如果是我猜對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賈張氏、秦淮茹,最後回到棒梗慘白的小臉上,“你現在拿出來,承認錯誤,保證不再犯,或許還能算你一時糊塗。如果等到彆人從你身上搜出來,或者你自己慌裡慌張扔了、藏了再被找到,那性質就不一樣了。你奶奶再撒潑,也救不了你。在院裡,在學校,你就真成了賊,人人喊打。你自己選。”
這番話,沒有任何威脅的詞語,卻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剖開了所有虛張聲勢的吵鬨,直指問題的核心和後果。
它給了棒梗一個台階,也敲碎了他最後一點僥幸。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棒梗壓抑的、破碎的抽泣聲。
賈張氏也忘了哭喊,呆呆地看著王建國,又看看孫子。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棒梗慢慢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捂著袖口的手。
然後,他顫抖著,從那個縫了又縫、補了又補的棉襖袖子裡,掏出了一把嶄新的、閃著金屬光澤的鉛筆刀,一塊印著紅鯉魚圖案、散發著淡淡水果香味的橡皮,還有一顆亮晶晶的、帶著螺旋花紋的玻璃彈珠。
東西一樣樣掉落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輕微的、卻如同驚雷般的聲響。
真相大白。
賈張氏像被抽走了骨頭,一屁股坐在地上,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秦淮茹捂住臉,失聲痛哭,身體軟軟地往下滑,被旁邊的一大媽扶住。
劉海中看著地上的鉛筆刀,臉色鐵青。
閻埠貴心疼地撿起橡皮,吹了吹灰。
王新平衝過去撿起自己的彈珠,緊緊攥在手裡。
易中海長長地、沉重地歎了口氣。
棒梗站在原地,低著頭,肩膀劇烈聳動,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卻不再發出一絲聲音。
那是一種徹底被剝光、被釘死在恥辱柱上的絕望。
王建國看著這一切,心裡依舊毫無波瀾。
他甚至有點厭倦。
預料之中的結局,毫無新意的人性展示。他轉身,準備回家。
“王建國!”
劉海中忽然叫住他,語氣複雜,既有東西找回的鬆口氣,又有某種不甘,“你看這事……怎麼處理?”他下意識地,在這個真正“有分量”的乾部麵前,收斂了些官腔,甚至帶上了一點請示的意味。
王建國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
“東西找回來了。怎麼處理,是你們幾家的事,也是一大爺該主持的事。孩子偷東西,該教育教育,該管教管教。至於彆的,”他終於側過半邊臉,目光掃過癱軟的賈張氏和哭泣的秦淮茹,“日子總得過。鬨到街道,鬨到廠裡,除了多一個笑話,讓棒梗更沒法做人,沒彆的用處。你們自己掂量。”
說完,他不再停留,徑直走回家,關上了門。
將院子裡那一片死寂、哭泣、歎息和複雜的目光,都關在了門外。
他知道,經過這次,棒梗在院裡算是徹底“社會性死亡”了。
賈家和劉家、閻家的梁子也算結下了,表麵那點鄰裡情分蕩然無存。
易中海的和稀泥本事將麵臨更大考驗。
而自己家,雖然看似超然,但經此一事,與賈家的那點可憐的情分也徹底斷了,與劉、閻兩家的關係也會變得微妙——他們既會感激他點破真相,或許也會忌憚他那種看透一切的冷靜和……無情。
但這些,他都不在乎。
這個院子,這些人,這些事,在他漫長而充滿不確定性的生命與任務麵前,都太渺小了。
他隻需要確保自家的船,不在這片充斥著人性泥沼的池塘裡傾覆,就足夠了。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透了。
北風呼嘯著掠過屋瓦,預示著又一個漫長而艱難的冬季,即將來臨。
而四合院裡的故事,在短暫的死寂後,必將以另一種方式,繼續上演。
……
臘月裡的寒風,像小刀子似的,颳得人臉生疼。
四合院的青磚地麵凍得梆硬,潑出去的水眨眼就成了一層薄冰。
可這寒意,似乎也凍不住院裡那股子經過棒梗偷竊風波後、更加粘稠凝滯的低氣壓。
各家關門的聲音都比往常重了幾分,見麵打招呼也多了些敷衍和謹慎,生怕一句無心的話,又勾出什麼不痛快來。
中院賈家窗戶根下那堆破爛似乎收斂了點,但醃菜缸還在,晾衣繩也沒挪回去,像一塊沉默的、宣告著某種頑固執拗的界碑。
就在這沉悶壓抑的氣氛裡,臘八節到了。
臘七晚上,院裡就隱約飄起了熬臘八粥的複雜香氣——各家根據自家的條件和巧思,往裡添著不同的米豆乾果。
條件好些的,能聞到紅棗、紅豆、花生甚至一點點桂圓的甜香;差點的,就是雜豆雜米混煮的味道。
這香氣在寒冷的夜裡,固執地滲入每一道窗縫,勾動著人們的味蕾和對“年”的朦朧期盼,也無聲地對比著各家的光景。
王建國家今年熬的臘八粥頗為實在。
李秀芝提前好幾天就開始備料,除了必備的幾種米豆,還想法子弄來一小把蓮子、幾顆金絲小棗,甚至還有一小撮核桃仁——是王建國特地從空間裡拿出來的。
粥在蜂窩煤爐子上用小火煨了半宿,滿屋都是溫暖香甜的氣息。
臘八早上,天還沒大亮,李秀芝就起來,先給家裡每人盛上滿滿一大碗,稠得能立住筷子。
然後又特意用一個大號搪瓷缸子,盛了滿滿一缸,蓋上蓋子,用舊棉套包好。
“媽,這缸是……”王新民看著母親。
“給你紅星村裡的太爺爺太奶奶,還有村裡鄰居吃的。”李秀芝一邊給孩子們盛粥,一邊說,“遠親不如近鄰,逢年過節的,一點心意。哦,對了,”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也給中院的何家……送一小碗吧。雨水還是個孩子。”
王建國正喝著粥,聞言抬了下眼皮,沒說話。
李秀芝知道他預設了。
她心裡有桿秤。
王新民懂事地點點頭。
臘八一過,年的腳步就更近了。
街道辦的工作也愈發繁忙。
李秀芝每天早出晚歸,除了日常的居民事務,還要組織各院的衛生大掃除“乾乾淨淨迎新春”、宣傳“勤儉節約過革命化春節”、排查安全隱患、慰問軍烈屬和困難戶……忙得腳不沾地。
這天晚上,李秀芝帶著一身寒氣回來,臉上卻難得有些喜色。
吃飯時,她忍不住對王建國說:“今天街道開年終總結會了。”
“嗯。”
王建國應了一聲,給她夾了筷子菜。
“我……我被評了個‘街道先進工作者’。”
李秀芝聲音裡帶著點不好意思,又有點小自豪,“其實也沒乾啥,就是跑跑腿,動動嘴。”
王建國停下筷子,看著她。
燈光下,妻子臉上有忙碌留下的倦色,但眼睛很亮。
他知道這個“先進工作者”在街道那種地方意味著什麼,那是無數瑣碎、磨人甚至受氣的工作換來的,是對她認真和韌性的肯定。
“好事。”
他點點頭,語氣是肯定的,“該得的。獎了什麼?”
“一張獎狀,還有一個印著‘獎’字的搪瓷缸子,還有……兩斤全國糧票。”李秀芝小聲說,臉上泛起一點紅暈。
全國糧票可是硬通貨,比地方糧票金貴得多。
“不錯。”
王建國臉上露出些許笑意,“收好。糧票留著應急,或者給孩子們換點細糧。”
這訊息第二天就在院裡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