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孩子從小被教育“汗滴禾下土”的道理,加上家裡飲食雖然簡單但搭配精心,從不浪費,飯盒總是吃得光可鑒人。
棒梗的飯盒是秦淮茹廠裡發的舊鋁飯盒,磕碰得坑坑窪窪。
他的午飯通常是稀粥加一個窩頭,或者一點鹹菜,量很少,他每次都會吃得乾乾淨淨,最後還用窩頭把飯盒裡殘留的粥漬仔細擦一遍,然後舔乾淨窩頭。
這原本是極度珍惜糧食的表現,但在一些不懂事的孩子眼裡,卻成了“窮酸”、“餓死鬼”的證明。
一天中午,棒梗照例舔飯盒時,旁邊走過隔壁班一個調皮的男生,故意拉長了聲音怪叫:“喲,舔得真乾淨!再舔舔,說不定能舔出點油花來!”
周圍幾個男生鬨笑起來。
棒梗的動作僵住了,臉瞬間漲得通紅,捏著飯盒和窩頭的手因為用力而發抖。他死死低著頭,不敢看那些嘲笑他的人,屈辱和憤怒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笑什麼笑?”一個清亮而嚴肅的聲音響起。
王新民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擋在了棒梗和那幾個男生之間。
他個子比那幾個男生略高,雖然年紀相仿,但沉靜的目光自有一股威儀。
“賈梗同學不浪費一粒糧食,是節約的好行為,應該表揚。你們嘲笑節約糧食的同學,對嗎?要不要一起去老師那裡說說?”
王新民的語氣並不激烈,但條理清晰,直接扣住了“節約糧食”這個大帽子。
那個年代,嘲笑“節約”行為,本身就可以上綱上線。
幾個男生頓時蔫了,尤其是看到王新民胸前彆的“一道杠”臂章,他剛被選為小隊長,訕訕地嘟囔著“開個玩笑嘛”,趕緊溜走了。
王新民轉過身,看著依然低著頭、渾身僵硬的棒梗,放緩了語氣:“沒事了。你做得對,節約是美德。彆理他們。”
他說完,也沒等棒梗回應,便走開了。
他知道棒梗此刻大概不想跟他多說一個字。
棒梗慢慢地、一點點地抬起頭,看著王新民離開的背影,眼神極其複雜。
有被解圍後一瞬間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當眾目睹窘態、尤其是被這個“對頭”目睹並解圍的、加倍的難堪和刺痛。
他寧願那些男生多嘲笑幾句,也不願接受王新民的“幫助”。
他覺得那平靜的目光和話語裡,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施捨和憐憫。
他捏緊了拳頭,飯盒邊緣硌得手心生疼。
這件事不知怎的,傳到了賈張氏耳朵裡。
可能是棒梗回家後神色不對,被她逼問出來的。
賈張氏一聽,差點跳起來,不是心疼孫子被嘲笑,而是抓住了另一個重點:“王家那小子替你說話了?他會有那麼好心?肯定是在看咱們笑話!顯擺他是班乾部!我告訴你棒梗,離他們家人遠點!沒一個好東西!你也是,窩囊廢!讓人欺負了屁都不敢放一個!就知道低頭!我們老賈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慫貨!”
一連串的咒罵和數落,讓棒梗更加沉默,心裡那點對王新民極其微弱的感激,也被奶奶的怨毒衝刷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更深的怨恨和自鄙。
學校裡,另一項結合“除四害”和“愛科學”的活動也開始了。
自然課老師號召大家,利用課餘時間,觀察蒼蠅蚊子的習性,動手製作簡易的捕蠅器、滅蚊罐,進行“科學除四害”小競賽。
優秀作品會在學校展覽,還能為班級爭得“衛生流動紅旗”。
王新民對這個活動很感興趣。
他不僅自己琢磨,還組織了幾個平時對搗鼓小玩意有興趣的同學,包括王新平,成立了一個課餘“科技小組”。
他們從學校書架找了本破爛的《科學小實驗》,又請教了自然課老師,決定嘗試製作“誘蠅瓶”。需要的材料很簡單:一個廣口瓶,一點糖水或爛水果作為誘餌,一張硬紙板捲成漏鬥狀插入瓶口。
王新平負責去找“誘餌”,他在學校牆角發現了一些熟過掉落的野薔薇果,捏碎了,甜膩的氣味果然吸引了不少蒼蠅。
王新民仔細計算了漏鬥開口的大小,既要讓蒼蠅容易鑽進去,又不容易飛出來。
幾個孩子利用放學後的時間,在操場角落擺開陣勢,熱烈地討論、試驗。
棒梗遠遠地看著他們。
他手裡也有一個“作品”,是他自己偷偷弄的:一個摔掉了把的破搪瓷缸子,裡麵放了幾粒他省下來的飯粒,上麵罩了一張破作業紙,紙上戳了幾個小洞。
簡陋,寒酸,甚至有些可笑。
他本來也想參加,也許能被老師看到,也許……
但他看到王新民他們那群人,看到他們圍在一起熱烈討論的樣子,看到王新民從容指揮、王新平跑前跑後,他就沒有了走過去的勇氣。
他蹲在更遠的牆角,把自己的破缸子放在地上,看著幾隻蒼蠅遲疑地圍著缸子轉,卻不肯飛進去。
一種深刻的孤獨和無力的感覺,籠罩了他。
最終,王新民他們的“誘蠅瓶”大獲成功,一天之內捕獲了數十隻蒼蠅,被自然老師作為典型在全校表揚。科技小組的照片(王新民、王新平和另外兩個同學)貼上了學校的宣傳欄。
棒梗那個孤零零的破缸子,裡麵隻困住了兩隻蒼蠅,早就不知道被誰踢到哪個角落去了。
“科學除四害”競賽的熱潮還沒完全過去,學校又迎來了另一項重要活動——少先隊分批入隊儀式。
對於一年級的孩子來說,能第一批加入少先隊,戴上鮮豔的紅領巾,是無上的光榮。
入選標準很嚴格:思想好,愛勞動、守紀律、樂於助人、學習好、身體好,還要得到老師和同學們的認可。
毫無疑問,王新民是第一批名單上的頭一個。
他成績優異,是老師得力的助手,在同學中有威信,品德方麵更是挑不出毛病。
王新平雖然活潑好動有些小毛病,但熱情、樂於助人,學習成績也不錯,特彆是這次“科技小組”表現積極,也在第一批名單裡。
王新蕊憑借勞動方麵的突出表現和熱情開朗的性格,也順利入選。班裡第一批入隊的孩子大約有七八個,都是平時表現突出的。
棒梗,自然不在其列。
他甚至沒有被提名討論。
李老師或許考慮到他的家庭情況和沉默的性格,但更主要的,是他平日在集體中幾乎為零的存在感和參與度,以及那次不光彩的“拿東西”事件的影響。
當李老師在班上宣佈第一批入隊名單,並讓入選的同學站起來接受大家祝賀時,棒梗深深地低著頭,幾乎把腦袋埋進了胳膊裡。
他能感覺到周圍同學羨慕、祝賀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站起來的人身上,尤其是王家三兄妹一起站起來的瞬間,教室裡響起了格外熱烈的掌聲。
那掌聲像針一樣紮在他的耳朵裡。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入隊儀式在一個週六的上午,在學校操場舉行。
操場前方的土台子上,懸掛著紅色的隊旗。
所有入選的新隊員穿著自己最整齊的衣服,王家三個孩子穿的是李秀芝特意熨燙過的學生裝,站成整齊的隊伍。
高年級的少先隊員代表為他們係上紅領巾。
當那條鮮豔的紅色三角巾係在脖子上時,王新民感到一種沉甸甸的、溫暖的責任感,他跟著大隊輔導員,舉起右拳,用清晰堅定的聲音宣誓:“……時刻準備著……”
王新平一臉嚴肅,努力挺直小胸脯。
王新蕊激動得小臉通紅,眼裡閃著光。
棒梗和大部分沒能入隊的同學,站在操場邊上觀看。
他看著那一片醒目的紅色,看著王新民作為新隊員代表上台發言,看著他們驕傲而光榮的樣子。
他覺得那片紅色刺眼極了,彷彿在嘲笑他的灰暗和失敗。
賈張氏前一天晚上還唸叨:“要是你爸還在,要是你也爭氣,說不定也能戴上那紅領巾風光風光……”
此刻,這話語變成了最尖銳的諷刺。
他彆過臉,不再看操場中央,目光空洞地望著遠處光禿禿的樹枝,心裡一片冰冷的麻木。
有什麼東西,好像在那片麻木深處,悄悄碎裂、硬化了。
王建國從孩子們回家後興奮的描述中,知道了入隊的情況。
他摸著王新民和王新蕊脖子上嶄新的紅領巾,看著王新平因為係得不好、紅領巾歪在一邊而著急的樣子,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溫和的笑容。
他告訴孩子們:“紅領巾是紅旗的一角,是烈士的鮮血染成的。戴上它,不僅光榮,更意味著責任。要像愛護眼睛一樣愛護它,更要用自己的行動,為它增添新的光彩。”
他的目光掃過三個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心裡是滿意的。
他們正沿著一條健康、向上的道路成長,融入集體,獲得認可,建立自信。
這一切,都在他期望的軌道上。
至於棒梗的失落,他無需詢問也能猜到。
那個孩子正在滑向更深的邊緣,家庭的陰影、自身的缺陷、集體的排斥,如同幾股繩索,將他越捆越緊。
而王建國,絲毫沒有伸手去拉一把的念頭。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和境遇負責。
他隻要確保自己的孩子,不要被那條沉沒的船帶起的漩渦波及,就足夠了。
秋意越來越濃,風聲漸緊。
校園裡那幾棵老槐樹的葉子快掉光了,剩下光禿禿的枝椏頑強地刺向灰色的天空。
一年級的第一個學期,就在這充滿時代印記的學習、活動、競爭與無聲的對比中,飛快地流逝。
孩子們在長大,世界在變化,而有些差距,從戴上紅領巾和隻能在旁觀看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已經清晰地劃下,並且在可預見的未來,隻會越來越寬,越來越深。
王建國站在自家屋門口,看著中院賈家那扇總是過早熄滅燈光的窗戶,又抬頭看了看遼遠而寒冷的星空,神情是一貫的平靜與疏離。
他知道,院子裡的故事,孩子們的故事,都還很長。
而他,隻需要繼續這樣,冷靜地看下去。
秋風一陣緊似一陣,卷著衚衕裡乾枯的落葉和煤灰,打著旋兒往人脖領子裡鑽。
四合院的天空被切割成一方逼仄的灰藍,簷角枯草瑟瑟。
空氣裡除了慣常的煤煙味,又添了種緊繃的、類似弓弦將斷未斷的氣息——那是人心裡那點算計、怨氣和生存空間被擠壓到極限時,無聲滋長的躁動。
最先顯出跡象的,是中院賈家窗外那片“領地”。
原先隻是窗根下摞著幾個掉瓷的破臉盆、一個裂了縫的瓦罐,算是賈張氏捨不得扔又無處安放的“家當”。
入秋後,這片“領地”悄然擴張了。
一個不知從哪個垃圾堆撿回來的、豁了口的醃菜缸,大剌剌地擺在了離賈家窗戶兩步遠、緊挨著通往垂花門過道的地方。
接著,幾塊充當搓衣板的破磚頭、一個散了架的舊板凳腿,也陸續在旁邊安了家。
最後,連晾衣服的繩子,都從原先兩家屋簷之間那短短一截,偷偷往外挪了尺把,竹竿一頭索性搭在了垂花門的門框上。
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衣物床單,在秋風中飄蕩,不僅擋住了部分過道的光線,人走過還得低頭彎腰。
賈張氏的理由很充分,逢人便歎,聲音能穿透半個院子:“唉,沒法子!屋裡轉個身都磕碰!棒梗大了,總得有個地方寫作業,淮茹廠裡發的工作服、勞保用品也沒處放!這破缸看著醃臢,洗洗還能醃點雪裡蕻、蘿卜乾,冬天也是個嚼穀!這日子,不精打細算能行嗎?”
她絕口不提占了公共地方,隻強調自家困難,彷彿全院人都該體諒她這“孤兒寡母”的不易。
這“擴張”首先礙了前院三大爺閻埠貴的眼。
閻埠貴家窗戶正對中院,講究個“眼界開闊”。
賈家那堆破爛和晾曬的“萬國旗”,破壞了他從視窗欣賞自家那幾盆蒜苗的雅興,更覺得擋了風水——主要是擋了他觀察院裡動靜、計算各家來往的視線。
他背著手,在自家窗前踱了好幾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對三大媽嘀咕:“不像話,太不像話。公共地方,成她賈家後院了。那破缸,夏天招蒼蠅,秋天聚蚊子,衛生怎麼搞?”
但他精於算計,不肯當出頭鳥,隻是把不滿寫在了臉上,見到易中海或劉海中時,會“無意”中提起:“老易他二大爺,您看中院那過道,是不是有點亂?走路都不方便了。”
二大爺劉海中早就注意到了。
他作為院裡的“領導”,自覺有維護“院容院貌”和“公共秩序”的責任。
更關鍵的是,賈家那晾衣繩延伸過來,竹竿差點掃到他家新刷了綠漆的窗框!
而且,賈張氏那副“我家困難我有理”的做派,讓他這個“領導”覺得權威受到了挑戰——院裡的大事小情,難道不該由他這個二大爺先點頭嗎?
他幾次背著手,踱到那醃菜缸和晾衣繩附近,重重咳嗽,或者對著自家兒子劉光天、劉光福高聲教育:“看見沒?這就叫沒有集體觀念!光顧自己方便,不管彆人走路!咱們家可不能學這個!”指桑罵槐,意味明顯。
賈張氏豈是省油的燈?
她要麼裝沒聽見,照樣在缸邊忙活;
要麼就隔著窗戶,聲音不大不小地回敬:“喲,他二大爺,您領導管得寬!咱們小老百姓,就求個活命的地方,礙著誰了?有本事給咱分間大房子啊!”
噎得劉海中直瞪眼,又不好真跟個寡婦老太太撕扯,有**份。
一大爺易中海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他是八級工,講究個穩重公道。
心裡也覺得賈家有點過分,公共地方畢竟是大家的。
但他更看重“穩定”,講究“以和為貴”。
賈家確實困難,賈東旭剛死沒多久,秦淮茹拖著孩子上班不容易,能照顧還是照顧點。
他先私下找賈張氏委婉提過:“老嫂子,東西稍微歸置歸置,那過道畢竟是大家走的,晾衣服也稍微收著點,彆擋了路。”
賈張氏當時答應得好好的:“哎,一大爺,您說得對,我回頭就收拾!”
可“回頭”就沒了下文,東西隻見多,不見少。
易中海又去找劉海中,讓他“理解一下賈家的困難”,“都是老鄰居,彆太計較”。
劉海中則挺著肚子,打著官腔:“老易,不是我不理解!困難歸困難,規矩是規矩!咱們院兒一向是先進院,衛生紅旗還得過!這亂堆亂放,成何體統?街道來檢查怎麼辦?我這個二大爺也是有責任的!”
說得冠冕堂皇,把易中海也堵了回去。
就在幾位大爺來回扯皮、賈家地盤穩固擴張之際,用水和用煤的摩擦也如期而至,並且因為季節和供應的緊張而驟然升溫。
水龍頭隻有一個,在院當中。
天氣轉冷,水管需要包紮防凍。
往年這事多是院裡男人順手乾了,用些舊棉絮、破布條纏上。
今年,王老漢看不過眼,從家裡找出點舊棉花套子,讓兒子王建國幫著,早早給水龍頭穿上了“冬衣”。
賈張氏看見,說了句“他王大爺心善”,卻沒見她家出一點材料或人力。
劉海中倒是表揚了一句:“老王師傅這是愛護公共財產!”
但也僅止於表揚。
矛盾出在用水上。
秦淮茹在廠裡乾的是體力活,工作服容易臟,下班回來天已擦黑,不得不趕著洗。
北方秋冬,自來水冰涼刺骨。
她往往要接一大盆水,蹲在門口吭哧吭哧搓洗半天。
賈張氏則習慣在中午陽光好時,洗洗涮涮,同樣耗時良久。
一老一少兩個女人用水,彆人就得等著,或者端著盆在旁邊“候著”。
尤其是早晚做飯前後用水高峰,水池邊常常要排隊。
三大媽最先忍不住,有一次端著淘米盆等了快十分鐘,看著賈張氏慢條斯理地洗一塊破抹布,忍不住嘟囔:“這水也不是白來的,省著點用,大家都方便。”聲音不大,但足夠賈張氏聽見。
賈張氏立刻把抹布往盆裡一摔,水花濺起老高:“三大媽,您這話說的!誰家不吃飯?誰家不洗衣?咱們用水也是交了水費的!怎麼就許你們家用,不許我們用?合著咱們孤兒寡母,連多用點水都招人嫌了?”
她聲音拔高,立刻吸引了院裡不少目光。
三大媽臉一紅,想爭辯,被聞聲出來的閻埠貴拉了一把。
閻埠貴推推眼鏡,慢悠悠地說:“老嫂子,沒人嫌您用水。意思是,大家互相體諒,用水高峰,緊著做飯吃水的先用,洗洗涮涮的可以錯開個時間。這不都是為了大夥兒方便嗎?”
他這話聽起來在理,但結合他平日算計的做派,賈張氏隻覺得虛偽。
“錯開時間?我老婆子就中午有點太陽,暖和!晚上黑燈瞎火怎麼洗?淮茹不上班啊?下了班不洗什麼時候洗?合著咱們就該半夜洗?”
賈張氏叉著腰,毫不退讓。
易中海又被驚動出來,和稀泥道:“都少說兩句,水是國家的,節約點沒錯,但該用也得用。互相讓讓,排隊就排隊,彆傷和氣。”
話是沒錯,但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用水時的短暫排隊和背後嘀咕,成了家常便飯。
用水摩擦未平,用煤風波又起。
秋深了,各家開始張羅買過冬的煤。
煤是定量供應,憑本購買,數量有限,但依然是珍貴的“黑金”。
煤買回來,堆放在中院角落一個磚砌的、半開放的煤池子裡。
池子不大,各家買回來的煤,需要分堆碼放,界限分明。
往年,賈東旭在時,賈家的煤都是他負責運回、碼好。
今年,隻剩下秦淮茹一個勞力,她下班後拖著疲憊的身子,一次隻能揹回少半筐,碼放也慢。
劉海中家人多,兒子半大不小能乾活,買煤、運煤、碼煤,雷厲風行,很快就將自家那份在煤池子最裡麵、最乾燥避雨的位置,碼得整整齊齊,像刀切過一樣。
閻埠貴家則精打細算,煤買得晚,等彆人家大致碼好,他才指揮兒子閻解成,在邊角縫隙裡,把自己那點煤見縫插針地塞進去,雖然不整齊,但充分利用空間,還隱隱有擴張之勢。
賈家的煤,陸陸續續運回來,沒地方好好碼,隻能胡亂堆在煤池子最外麵、靠近過道的地方,高低不平,有些煤塊還滾到了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