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秀芝去街道辦時,同院的二大媽正好也去辦事聽說的。
二大媽回來,那嘴就跟安了喇叭似的,先是跟三大媽嘀咕,又“不小心”讓提著水路過的秦淮茹聽見了。
不到半天,全院都知道了“後院李秀芝評了先進,得了全國糧票”。
反應各不相同。
易大媽見了李秀芝,真心實意地道賀:“秀芝,恭喜啊!這一年你可沒少忙活,該得!”
一大爺易中海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對王建國說:“建國,秀芝這工作,做得紮實,街道領導眼睛是亮的。”
這話裡,多少有點肯定王家、同時也顯示自己作為一大爺與有榮焉的意思。
二大爺劉海中心裡就有點酸溜溜了。
他背著手在家裡轉悠,對二大媽說:“街道的先進……那也是領導肯定。不過話說回來,咱們院裡的工作,我這個二大爺也是出了大力的,街道怎麼也不來看看?”
他覺得自己的“領導才能”沒得到更上級的認可,有點失落。
但表麵上,他還是對李秀芝表示了祝賀,話裡話外卻帶著點“指導”意味:“秀芝啊,得了榮譽是好事,但要戒驕戒躁,繼續努力,配合院裡工作,啊?”
三大爺閻埠貴的算盤立刻打響了。
他推著眼鏡,對三大媽分析:“李秀芝這先進,含金量不低。街道的先進,有時候能跟單位評級、甚至孩子上學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好處……那全國糧票更是實在。看來跟王家搞好關係,沒壞處。”
於是,他見到李秀芝或王建國,笑容都比往常真摯了幾分,甚至有一次“正好”多買了點凍柿子,還讓閻解成給王家送了兩個過去,說是“給孩子們嘗嘗”。
賈張氏的反應最直接。
她在自家屋裡,對著空氣冷笑:“哼,先進?誰知道怎麼來的?不就是會巴結領導,跑得勤快麼?得了糧票瞧把她嘚瑟的!有那本事,怎麼不幫咱們這些真正的困難戶多爭取點?”
秦淮茹聽得臉紅,低聲勸:“媽,您彆說了,李大姐平時對咱家也不錯……”“不錯個屁!”
賈張氏一瞪眼,“一張嘴就把你收買了?沒出息!”
王建國對院裡的這些反應,一概當作不知道。
李秀芝的榮譽是她自己辛苦得來的,他樂見其成。
至於彆人是真心祝賀還是酸言酸語,他根本不在意。
他提醒李秀芝:“先進評了,是好事,但也容易被人盯著。以後工作更要注意方法,少得罪人,尤其是院裡這些人,麵上過得去就行。”
李秀芝點頭:“我知道。就是覺得……挺有乾勁的。”
她摩挲著那個印著紅字的嶄新搪瓷缸,眼裡有光。
這個榮譽,對她這個常年困於家務、孩子和街道瑣事的女人來說,是一種珍貴的價值肯定。
臘月二十三,小年。
祭灶、掃房、準備年貨的氣氛更濃了。
按照老例,臘月二十四,撣塵掃房子。
今年街道也下了通知,要求各院徹底大掃除,清清爽爽過年。
掃房是個大事,也是個麻煩事。
要搬動傢俱,清掃屋頂牆角的陳年積灰,擦洗門窗玻璃。
自家人手不夠的,往往需要鄰裡搭把手。
往年,院裡男人多,互相幫襯著也就乾了。
今年,氣氛微妙,這“幫忙”就多了些算計。
二十四這天一大早,劉海中就指揮著三個兒子開始忙活。
他家人多,乾得熱火朝天,掃出的塵土飛揚。
劉海中背著手監工,聲音洪亮:“都仔細著點!旮旯拐角都不能放過!咱們家要帶頭,給全院做個榜樣!”
這話是說給自家人,也是說給全院聽的。
閻埠貴家也在動。
他家人手也有限,但他精於算計。
他讓老婆孩子先清掃自家,然後他自己踱到中院,看到易中海家也在掃房,易大媽一個人忙得滿頭汗,他就上前,熱情地說:“老易家的,忙著呢?需要搭把手不?我讓解成過來幫您擦擦高處的玻璃?”
易大媽連忙說:“不用不用,三大爺,您家也忙,我們自己慢慢弄。”
“嗐,鄰裡鄰居的,客氣啥!”
閻埠貴擺擺手,卻沒真叫兒子,轉而壓低聲音,“不過啊,老易家的,你看後院賈家……是不是也該動動了?那窗戶灰的,都看不見亮了。還有前院那堆陳年老灰……這衛生,可是關係到咱們全院先進啊。咱們是不是得開個會,說道說道,定個規矩,比如勞力多的幫幫勞力少的,但也不能總讓老實人吃虧不是?”
他這話,明著是關心全院衛生,暗地裡是點出賈家該被幫助,但也不能白幫,最好能有點“說法”或者“交換”。
易大媽聽得明白,隻能含糊應著。
賈家確實還沒動靜。
秦淮茹在廠裡上班,棒梗小,賈張氏是指望不上的。
眼看日頭升高,彆家都乾得差不多了,賈家還門窗緊閉。
賈張氏倒是出來了,站在門口,看著劉海中家揚起的灰塵撇撇嘴,又看看閻埠貴家快要擦完的窗戶,嘟囔道:“顯擺什麼……”
就在這時,傻柱何雨柱拎著個水桶、拿著塊破抹布,晃晃悠悠地從中院自己屋出來了。
他今天休息,剛睡醒,頭發還支棱著。
他瞥了一眼賈家,又看了看院裡情形,大大咧咧地對賈張氏說:“賈大媽,掃房呢?用幫忙不?我這閒著也是閒著。”
傻柱心眼不壞,尤其對秦淮茹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同情,看她孤兒寡母不容易,能幫就幫一把。
他這話一出,旁邊正在自家門口收拾掃出垃圾的許大茂耳朵立刻豎起來了。
許大茂跟傻柱是“天敵”,從小打到大。
他瞧不上傻柱的傻愣和窮大方,傻柱也鄙視許大茂的奸猾和“小資產階級情調”。
許大茂最近正在追求他們廠廣播站一個新來的女工,處處表現自己“有思想”、“有品位”,最煩傻柱這種“粗鄙”的工人階級做派。
他眼珠一轉,陰陽怪氣地開口了:“喲,柱子,這麼積極啊?是幫賈大媽呢,還是幫秦姐啊?這大過年的,孤男寡女,屋裡屋外地忙活,傳出去……不好聽吧?”
這話毒得很,明著挑撥,暗裡損人。
賈張氏臉一沉,剛要罵,傻柱的火“騰”就上來了。
他扔下水桶,指著許大茂就罵:“許大茂!你他媽放什麼狗臭屁!老子學雷鋒做好事,到你狗嘴裡就成醃臢事了?我看你是皮癢癢了找揍是吧?”
“怎麼著?被我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
許大茂往後縮了縮,嘴上卻不饒人,“我說的是事實!院裡這麼多戶,你怎麼就單幫賈家?還不是看人秦淮茹……”
“我操你大爺!”
傻柱怒吼一聲,抄起旁邊一把破笤帚就要衝過去。
“柱子!住手!”
易中海的聲音及時響起,他剛下班回來,見狀連忙喝止。
二大爺劉海中、三大爺閻埠貴也都圍了過來。
“大過年的,像什麼話!”易中海沉著臉,“許大茂,你嘴裡乾淨點!柱子也是好心!鄰裡互助,有什麼不對?”
劉海中擺出官腔:“就是!許大茂,你這種思想很危險!無端猜測,破壞團結!要批評!”
閻埠貴則忙著拉架:“都少說兩句,少說兩句!為這點事不值當!”
賈張氏也趁機嚷嚷:“許大茂你個缺德帶冒煙的!我們家招你惹你了?你這麼敗壞我兒媳婦名聲!我跟你拚了!”
說著也要往上撲,被秦淮茹死死拉住。
秦淮茹臉色慘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又氣又羞。
場麵一時混亂。
傻柱被易中海和劉海中拉著,還在朝許大茂瞪眼。
許大茂躲在閻埠貴身後,嘴裡不乾不淨:“我說錯了?傻柱他就是沒安好心!一大爺、二大爺,你們可彆被他矇蔽了!”
眼看這架就算打不起來,這仇也算結死了,而且話題越說越下道。
一直冷眼旁觀、站在自家門口的王建國,覺得有點煩了。
這麼鬨下去,年都過不清淨。
他走了過去,沒看爭吵的雙方,而是先對拉著傻柱的易中海和劉海中平靜地說:“一大爺,二大爺,先鬆手吧。柱子,把笤帚放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慣常的、不容置疑的冷靜。
易中海和劉海中下意識鬆了手。
傻柱喘著粗氣,看了王建國一眼,悻悻地把破笤帚扔了。
王建國這才轉向許大茂,目光平淡,卻讓許大茂心裡有點發毛。
“許大茂,”王建國開口,“你剛才說,柱子隻幫賈家,不看彆家。那我問你,前院韓大爺腿腳不好,上個月修房頂,是不是柱子上去幫的忙?後院聾老太太的糧食,是不是柱子每月幫著扛回來?上回公用水池堵了,是不是柱子撅著屁股掏了半天?”
他一件件數出來,都是事實,院裡人都知道。
許大茂張了張嘴,沒吭聲。
“柱子人是愣點,說話衝,但乾活實在,肯幫忙,這是優點。”
王建國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
“給我個麵子都彆吵了。”
“我……我錯了,王處長,我嘴欠,我胡說八道!”許大茂趕緊認慫,對著傻柱和賈家方向連連作揖,“柱子哥,對不住對不住!賈大媽,秦姐,我錯了,我掌嘴!”
說著還真輕輕拍了自己臉頰兩下。
傻柱哼了一聲,扭過頭。
賈張氏還想不依不饒,被秦淮茹死死拽住。易中海見狀,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知道錯了就行。大茂,以後說話注意點!柱子,你也消消氣,都是鄰居。這事就過去了,都散了吧,趕緊掃房!”
一場風波,被王建國用麵子的方式,暫時壓了下去。
傻柱雖然氣沒全消,但王建國替他說話,還肯定了他,他心裡舒坦了不少,對王建國投去感激的一瞥。
許大茂則灰溜溜地躲回了家,對傻柱的怨氣更深了。
王建國轉身往回走,心裡毫無波瀾。
他出麵,不是替傻柱或賈家出頭,隻是嫌吵,想過個清靜年。
許大茂那種人,嚇唬一下最管用。
至於傻柱和許大茂的梁子,根子在那兒,遲早還得爆,他懶得管,也管不了。
小年就這麼過去了。
掃房的風波看似平息,但傻柱和許大茂徹底成了見麵不說話的仇人。
賈家最終也沒好意思讓傻柱幫忙掃房,是秦淮茹下班後自己一點點弄的,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院裡其他人家,在掃房這件“大事”上,也多少看出了些人情冷暖、親疏遠近。
臘月二十八,街道給困難戶發年貨慰問品。
每戶兩斤帶魚,凍得像鐵棍,一斤肥肉膘,還有一張額外的“春節補助糧票”。
賈家自然在列。
當秦淮茹從街道乾部手裡接過東西時,眼淚又下來了,連聲道謝。
賈張氏這回沒罵街,盯著那肥肉膘,眼睛發亮,難得說了句:“還是政府想著咱們。”
這點年貨,對賈家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能過個有點油水的年了。
院裡其他人家,條件好的如王家、劉家、易家,自己也能張羅點年貨;條件一般的如閻家,則要精打細算。
有了賈家這份慰問品對比,各家過年的豐儉,似乎也不再是攀比的焦點——國家都照顧最困難的了,咱們知足吧。
大年三十,終於到了。
一大早,院裡就響起了零星的爆竹聲——是孩子們忍不住提前放了幾個小鞭。
各家都在忙著貼春聯、窗花。
王老漢帶著王新民,把自家門框擦得乾乾淨淨,貼上李秀芝從街道領回來的、印著“勞動門第春常在,勤儉人家慶有餘”的紅對聯。
陳鳳霞和兒媳李秀芝在廚房裡忙活年夜飯,雖然材料有限,但也要儘力做得豐盛些:白菜豬肉餡的餃子是主角,一條紅燒帶魚,一個肉片炒白菜,一個醋溜土豆絲,還有一小碟炸花生米。
對孩子們來說,這已經是極其豐盛的大餐了。
夜幕降臨,各家窗戶透出的昏黃燈光。
零星的鞭炮聲漸漸密集起來。
吃過年夜飯,孩子們迫不及待地跑到院裡,捂著耳朵,看父親或爺爺點燃一個個小炮仗,“啪”、“啪”的響聲和火藥味,混合著各家飄出的飯菜香氣,構成了年特有的氣息。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等幾個老爺們,難得地聚在中院,互相遞著煙,說著吉祥話,聊聊廠裡、街上的事,氣氛似乎比平時融洽了許多。
連賈張氏,也因著那點年貨和年夜飯的油水,臉上少了些刻薄,抱著棒梗在門口看彆家孩子放炮。
王建國站在自家屋門口,看著這一切。
寒風依舊刺骨,但院子裡那點朦朧的暖意、喧鬨的人聲、閃爍的炮竹光,確實衝淡了連日來的陰鬱和尖銳。
這就是普通人年複一年、無論多難也要努力營造的“年味”,是對艱難生活的短暫逃離和慰藉。
他知道,這短暫的祥和是脆弱的。
過了年,日子照舊,矛盾仍在,算計不會停。
但此刻,他願意讓這份虛假的、短暫的溫馨,多停留一會兒。
不是為了彆人,是為了自己身邊的孩子,為了妻子臉上那難得的、放鬆的笑意,也為了這院子裡,終究還存在著的那一點點,屬於“人間煙火”的、頑強的溫度。
十二點的鐘聲似乎隱約可聞,遠遠近近的鞭炮聲驟然熱烈起來,像一陣滾過夜空的春雷。
新的一年,在彌漫的硝煙和希望的微光中,到來了。
而四合院裡的悲歡離合、算計掙紮,也必將隨之翻開新的一頁。王建國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火藥味的空氣,轉身回屋,關上了門。
把舊歲所有的紛擾與新歲未知的風雨,都暫且關在了門外。
……
1961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也格外艱難。
頭年埋下的種種隱患,如同凍土下蟄伏的蟲豸,被饑餓和匱乏的寒風一吹,便紛紛探出頭來,將四合院本就脆弱的平衡,噬咬得千瘡百孔。
報紙上的調門依舊高昂,“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口號震天響,但落到每家每戶的飯桌上、糧本上,卻是實打實的收緊和侷促。
副食本上“暫缺”的專案越來越多,糧食定量似乎無聲無息中又緊了緊,連最普通的白菜、蘿卜,也成了需要早早排隊、去晚了就可能空手而歸的緊俏貨。
一種更深沉、更廣泛的焦慮,取代了去年那種還帶著點喧鬨和攀比的浮躁,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四合院裡,最先感受到這寒意變化的,是日常的煙火氣。
以往早晚,各家廚房總有些動靜,哪怕是簡單的窩頭粥菜。
如今,炊煙升起的時間似乎短了,味道也淡了,常常隻有清湯寡水的氣息。
孩子們放學回家,不再像從前那樣迫不及待地往廚房鑽,因為知道鍋裡多半沒什麼驚喜。
大人們見麵,寒暄的內容也從“吃了麼”這種客套,變成了更具體的、帶著憂慮的打聽:
“今兒糧站來棒子麵了嗎?”
“聽說東單菜市場半夜就有人排隊了?”
“你們廠裡食堂,見沒見過葷腥?”
王建國家的日子,相比院裡大多數人家,還算過得去。
王家是三職工,有穩定收入和糧票定量。
李秀芝精打細算,早早就在家裡存了些乾貨、粗糧,加上王建國有時從外地帶回的一點特產,飯桌上雖不見油水,但至少能吃飽,偶爾還能見點菜色。
三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李秀芝總是緊著他們吃,自己和老人常常隻吃個半飽。
王建國看在眼裡,並不多言,隻是默默地將自己碗裡的飯撥些給父母和妻子。這種沉默的體貼,比任何言語都讓李秀芝心裡發酸又溫暖。
實在是不夠吃的時候,王建國就把係統空間內倉庫囤積的糧食逐漸搗騰出來,儘可能保密,不被任何人發現。
中院賈家的日子,就難熬得多。
秦淮茹頂替進廠後,雖然拿的是二級鉗工工資,但還得從頭開始學。
賈張氏沒有收入,棒梗還小。
一家三口,就指著秦淮茹那點工資和廠裡發的少量補助糧票過活。
糧本上的定量根本不夠吃,月初還能見到點乾的,到了月底,常常就是清可見底的稀粥,就著鹹菜疙瘩,或者用一點麵粉攪成糊糊。
棒梗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整天覺得肚子空落落的,眼神常常不自覺地瞟向彆人家的廚房窗戶,或者院裡孩子偶爾拿出來的、哪怕是最粗糙的零食。
他比以前更瘦,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黃,上課時也常常因為饑餓而精神渙散。
前院閻埠貴家,則將“算計”發揮到了新的高度。
三大爺的算盤珠子撥得更響了,每天吃什麼,吃多少,都要經過精確計算,力求用最少的糧食產生最大的“飽腹感”。
他帶領全家發揚“瓜菜代”精神,不僅利用窗台牆角種蒜苗、小蔥,還不知從哪兒弄來些榆錢、槐花、野菜的種子,在更邊角的地方開辟“微型菜園”。
洗碗水、淘米水都捨不得倒,要留著澆菜。
家裡吃飯,嚴格分餐,每人定量,絕不多舀一勺。
甚至沒菜吃了,就用筷子頭沾上一點醬油來果腹。
閻解成、閻解放幾個半大孩子,常常是放下碗還覺得餓,但不敢多說,因為三大爺會立刻搬出一套“勤儉是傳家寶”、“想想世界上還有三分之二受苦人”的大道理。
這種極致的節儉,在生存壓力下變成了一種扭曲的生存智慧,也讓閻家與院裡其他在吃食上稍微手鬆點的人家,無形中產生了隔閡——看他們那樣,倒顯得彆人不會過日子似的。
二大爺劉海中家,表麵還算維持著“領導家庭”的體麵。
二大爺在廠裡大小是個大鍛工,偶爾能有些彆人沒有的“內部供應”訊息。
但他好麵子,不肯在吃穿上顯得太寒酸,尤其怕被對門的王建國家比下去。
因此,劉家飯桌上的內容或許比閻家、賈家稍好,但劉海中心理壓力很大,既要維持體麵,又心疼糧食,對兩個正值能吃的半大小子劉光天、劉光福的飯量頗為不滿,常常在飯桌上敲打:“吃吃吃,就知道吃!現在國家有困難,要體諒!你看人家王新民兄弟,吃飯多斯文!”
弄得兩個孩子既吃不飽,又憋一肚子氣,對父親和王家都暗暗生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