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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新人,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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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的春天,來得遲緩而猶豫。

殘雪在背陰的牆角、屋頂的瓦楞間頑固地存留著,與掙紮著冒出些許綠意的雜草、以及衚衕牆壁上經冬未褪的、洪水留下的深色水漬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灰暗、斑駁、了無生氣的圖景。

風依舊料峭,但已失去了隆冬時刮骨的力道,變成一種綿長而滲透的陰冷,能鑽進人骨髓深處,帶來一種從裡到外、揮之不去的倦怠和……停滯感。

這種停滯感,不僅瀰漫在尚未完全清理的廢墟和人們疲憊的臉上,也悄然滲透進機關大院厚重的門牆之內。

從天津、瀋陽參觀學習歸來的王建國,帶著一腦袋關於半自動化生產線、低溫分割技術、更科學的檢疫流程以及那邊工廠相對“寬鬆”些的物資保障體係的見聞和思考,躊躇滿誌地回到部裡,準備將所學所思,結合肉聯廠的實際,形成一份詳實而有建設性的報告,為廠裡的“有限度升級”計劃爭取更多支援。

然而,他很快發現,部裡的空氣,與他出差前相比,似乎也凝滯了許多。

走廊裡人們腳步依舊匆匆,但交談的聲音壓得更低,臉上的表情更加謹慎,甚至有些木然。

各種學習和會議依舊繁多,但討論的內容,似乎更多是在重複一些原則性的、正確的,卻缺乏具體操作性的空泛話語。

關於技術引進、裝置更新、生產革新的具體議題,在層層彙報和“研究研究”中,變得步履維艱。

他帶回的那些圖紙、資料、建議,在幾位直接相關的處室領導那裡得到了一些禮節性的讚許和“很有價值”、“值得研究”的評語後,便被擱置在了案頭,似乎要等待某個更合適的、或者說,更“安全”的時機。

王建國不是愣頭青,他立刻嗅出了空氣中那絲不同尋常的、名為“觀望”和“謹慎”的氣息。

他知道,自己“抗洪模範”的光環正在逐漸淡去,部裡乃至更高層麵的關注焦點,似乎正在發生某種微妙而不可言說的轉移。

在這樣的大氛圍下,任何“冒進”的、需要投入資源和承擔風險的技術革新提議,都很容易被視為“不合時宜”甚至“出風頭”。

他必須更加耐心,更加策略。

他迅速調整了自己的工作重心。

不再急於推動那份全麵的升級報告,而是將其拆解,化整為零。

他選擇其中最緊迫、爭議最小、也最容易見到實效的一點——改進屠宰車間的廢水處理和初級消毒環節——作為突破口。

這部分工作,直接關係到防疫安全和環境衛生,政治正確,投入相對較小,技術難度不高,卻能立刻改善工人工作環境和產品質量。

他撰寫了一份簡明扼要的技術方案和預算申請,直接遞交給分管技術的陳正部長,並附上了在天津學習時拍攝的幾張相關照片作為對比。

這一次,陳正部長很快有了批覆,字跡遒勁:

“此議甚好,關乎生產安全與工人健康,應予以支援。請技術處、計劃處會同研究,儘快落實。”

有了部長的明確批示,事情推進起來就順暢了許多。

雖然預算被砍掉了一小半,但基本的改造資金和裝置還是批了下來。

王建國明白,這是陳正部長在用一種更務實的方式支援他,也是在提醒他,做事要講究策略,積小勝為大勝。

他將主要精力放回了部裡技術處的日常工作,同時兼顧著肉聯廠那邊“試點”改造的推進。

他讓自己像一滴水,重新融入部裡這台龐大而沉悶的機器,謹慎地觀察,耐心地等待,同時利用一切機會,鞏固和拓展自己的人脈與資訊渠道。

他不再輕易發表對宏觀政策的看法,隻就具體的技術問題提出專業、穩妥的建議。

他與陳正部長的秘書李秘書保持著不近不遠、但溝通順暢的聯絡,偶爾能從其口中聽到一些更高層麵的、關於經濟調整和工業發展的模糊風向。

就在王建國努力適應著部裡這種“外鬆內緊”、“多做少說”的新節奏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闖入了他的視野,也打破了四九城這潭表麵停滯的湖水。

這個人叫沈墨,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身材高瘦,麵容清臒,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眼神銳利而略顯疲憊。

他並非部裡乾部,也不是哪個廠的技術人員,而是剛剛從上滬某研究所,通過某種內部協調渠道,“交流”到部裡技術處下屬一個新成立的、名稱頗為含糊的“技術情報與前瞻研究組”擔任副組長的。

這個小組的組長由技術處一位即將退休的副處長兼任,基本不管事,實際工作由沈墨負責。

小組的任務聽起來很宏大:蒐集、整理、分析國內外相關行業技術發展動態,為部裡決策提供“參考”。

但在當前環境下,這個組的地位有些尷尬,既無實權,經費也有限,更像一個務虛的“清談”部門。

沈墨的到來,起初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部裡這種“交流”乾部不少,大多是來鍍鍍金,或者解決一下夫妻兩地分居之類的問題。

沈墨本人也異常低調,除了報到那天在處裡露了個麵,之後便整天泡在資料室,或者關在分配給小組的那間狹窄的辦公室裡,對著堆積如山的國內外技術期刊、內部簡報寫寫畫畫,很少與人交談。

王建國第一次對沈墨產生印象,是在一次處裡討論某型進口機床技術消化問題的會議上。

與會者大多是老人,發言要麼四平八穩,要麼糾纏於一些細枝末節的技術引數爭論不休。

沈墨坐在角落,一直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輕輕敲擊。

直到討論陷入僵局,主持的副處長有些無奈地點了他的名:

“沈墨同誌,你是新來的,也談談看法?聽說你在上滬接觸過類似裝置?”

沈墨推了推眼鏡,冇有客套,直接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

“我在上滬時參與過該型號機床前期的資料編譯工作。根據已公開的技術手冊和有限的實物觀察,我認為,我們目前爭論的第三個齒輪箱的傳動比誤差問題,很可能不是設計缺陷,而是裝配工藝和後期潤滑保養不當導致的累積偏差。這是該型號機床在使用環境較差、維護跟不上的情況下,一個比較普遍的隱性故障點。與其爭論引數是否達標,不如重點檢查現有裝置的裝配記錄和潤滑情況,並製定更嚴格的維護規程。另外,”

他頓了頓,從隨身攜帶的皮包裡抽出一份薄薄的、列印著外文的資料影印件。

“這是去年西德一本工程雜誌上,關於類似結構齒輪箱預防性維護的一篇短文,裡麵提到了一種現場快速檢測偏擺的方法,或許可以參考。”

他發言不長,但句句切中要害,既有實踐經驗,又有前沿資訊支撐,瞬間讓剛纔那些空泛的爭論顯得蒼白無力。

主持會議的副處長和其他幾位老工程師都露出了驚訝和思索的神色。

王建國坐在對麵,心中也是一動。

這個沈墨,不簡單。

不僅專業功底紮實,資訊敏銳,而且思路清晰,直指問題核心,更重要的是,他敢於在那種場合,拿出“外文資料”這種略顯敏感的東西來佐證,顯示出一種不同於尋常技術乾部的膽識和……某種隱隱的“不安分”。

會後,王建國找了個由頭,主動走到沈墨的辦公桌前。

那間所謂的“辦公室”,其實是由資料室隔出來的一個小間,堆滿了書籍和資料,幾乎冇有下腳的地方。

沈墨正伏在一張搖搖晃晃的舊寫字檯上,對著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書做筆記,旁邊還攤開著幾本俄文和日文的期刊。

“沈墨同誌,忙著呢?”

王建國敲了敲開著的門框。

沈墨抬起頭,看到是王建國,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王處長,有事?”

“冇什麼大事,就是剛纔聽了你的發言,很受啟發。你對進口裝置消化這塊,看來很有研究。”

王建國語氣平和,帶著技術人員之間交流的坦誠。

沈墨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語氣依舊平淡:“談不上研究,隻是以前接觸過一些。紙上談兵而已。”

“過謙了。你提到的那篇西德文章,能借我看看嗎?我們肉聯廠有些進口的包裝裝置,也有類似的傳動問題,一直冇找到好辦法。”

王建國順勢提出請求,既是真想看看資料,也是一種試探。

沈墨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斷他的意圖,隨即從那一堆資料裡翻找出那份影印件,遞了過去:

“隻能在這裡看,不能帶走。這份資料……來源有些敏感。”

他補充了一句,聲音很低。

王建國會意,接過資料,就站在旁邊快速瀏覽起來。

文章不長,但方法很實用,配的示意圖也很清晰。

他很快看完了,將資料遞還,誠懇地說:

“謝謝,很有用。你們這個前瞻組,看來還真是藏龍臥虎,能找到這麼新的東西。”

沈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帶著點自嘲意味的笑:

“找東西容易,用起來難。我們這個組……也就是個擺設。王處長要是真覺得有用,儘管拿去參考,隻要彆說是從我這兒流出去的就行。”

這話裡的疏離和戒備,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氣,讓王建國更加確認,這個沈墨,絕非池中之物,也絕非甘於在這個“擺設”部門混日子的人。

他來部裡,恐怕另有目的,或者,是身不由己。

“沈組長說笑了,有用的知識,就該分享。”

王建國笑了笑,轉而問道,“對了,沈組長是上滬人?怎麼想到來四九城了?這邊氣候可比南方乾燥得多。”

沈墨沉默了一下,才淡淡道:“組織安排,工作需要。”標準的、無可指責卻也無任何資訊的官方回答。

王建國知道問不出什麼,也不再多言,又客氣了兩句,便轉身離開。

但從那天起,他對這個沈墨,留了心。

接下來的幾天,王建國通過一些非正式的渠道,打聽了一下沈墨的底細。

資訊零碎而模糊:上滬交通大學畢業,早年在毛熊留過學,不是公派,是隨家人去的,回國後進入某機密程度較高的研究所,從事“特殊材料”方麵的研究,據說很有才華,但性格有些“孤傲”,“不合群”。

大約半年前,不知何故,被“交流”到了四九城,安置在部裡這個清閒部門。有傳言說,是他在原單位“說了不該說的話”,或者“捲入了某些事情”,但都語焉不詳。

“特殊材料”、“毛熊留學背景”、“不合群”、“交流”……

這些關鍵詞串聯起來,在王建國腦海中勾勒出一個大致輪廓:

一個有著深厚技術背景、可能涉及敏感領域、因為某種原因被邊緣化、打發到部裡來“冷處理”的技術專家。

這樣的人,往往內心憋著一股勁,擁有被壓抑的才華,也潛藏著不確定的風險。

王建國對沈墨的興趣更濃了。

他隱隱覺得,這個人,或許能成為一個特殊的“資訊源”,甚至在某些技術問題上,成為一個有價值的“外腦”。

但與之交往,必須極其謹慎,把握好分寸,絕不能牽扯進任何可能敏感的是非中去。

他不再主動去找沈墨,但在食堂、走廊遇到,會點頭致意,偶爾就一些公開的技術問題簡單交流兩句,態度平和,不卑不亢,隻談技術,不論其他。

沈墨起初反應冷淡,但幾次之後,或許是覺得王建國確實懂行,而且態度務實,不搞虛的,也漸漸能多說幾句,雖然依舊言簡意賅。

一次午休,兩人恰好在資料室遇到,都在查一份關於新型工業鍋爐的俄文資料。

沈墨看到王建國流暢地閱讀著那些複雜的專業詞彙和圖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王處長俄文不錯。”

沈墨難得地主動開口。

“以前工作需要,自學過一點,看技術資料還湊合,聽說就不行了。”

王建國謙虛道,心裡卻想,這得益於“係統”提供的俄語精通。

“能看原文資料,就很難得了。”

沈墨點點頭,似乎想起了什麼,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你上次說的肉聯廠傳動問題,如果真是類似結構,除了那篇文章裡的方法,還可以注意一下基礎固定螺栓的預緊力是否均勻。我們以前在……在彆的專案上,遇到過類似問題,往往是基礎微小的不均勻沉降或震動導致的,光調齒輪冇用。”

這顯然是他以前在敏感專案中積累的經驗,雖然說得隱晦,但價值很高。

王建國心中一動,認真記下:

“多謝沈組長指點!這一點我們確實冇想到,回去就檢查!”

沈墨“嗯”了一聲,冇再多說,繼續低頭看自己的資料。

但這次短暫的交流,讓兩人之間那種純粹的同事關係,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基於技術認同的默契。

王建國冇有試圖更深地探究沈墨的過去,也冇有表現出過度的熱情。

他就像對待一件擁有特殊功能、但需要小心操作的精密儀器,保持距離,適時維護,等待它可能派上用場的那一刻。

他知道,在部裡當前這種微妙的氣氛下,與沈墨這樣背景複雜的人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但完全無視,也可能錯失某些機會。他需要一種若即若離的平衡。

就在王建國一邊在部裡謹慎行事,一邊通過沈墨這類“非主流”渠道汲取著有限的技術養分時,四九城的民間,尤其是像四合院這樣的市井角落,那種經濟層麵和社會生活層麵的“停滯”與“匱乏”感,正以更加具體、更加磨人的方式顯現出來,並催生著各種光怪陸離的生存智慧與灰色的“活泛”。

糧本上的定量依舊緊繃,副食本上的“暫缺”字樣未見減少。

黑市的存在已是公開的秘密,但價格高昂得令人咋舌,且風險日增。

人們開始將更多的心思,花在如何利用一切可能的“縫隙”和“門路”,來獲取那一點點額外的生存資源上。

三大爺閻埠貴的算計,達到了新的高度。

他不再滿足於計算自家那點口糧,開始將全院乃至半個衚衕的“資源資訊”納入他的“戰略棋盤”。

誰家有多餘的工業券想換糧票,誰家親戚在郊區能弄到點不要票的土豆紅薯,誰家孩子要結婚需要湊“三轉一響”的票證,誰家老人病了需要搞點稀罕的藥品或營養品……

這些資訊在他那裡流轉、配對、估價,他居中牽線,收取一點微不足道的“辛苦費”或人情,居然也讓他家的飯桌上,偶爾能見到一點計劃外的油星。

他甚至打起了街道那點有限的救濟物資的主意,琢磨著如何能讓自家在評定“困難戶”時,排名更靠前一些。

他的眼鏡片後,終日閃爍著攫取與計算的光芒。

二大爺劉海中則在另一種“停滯”中焦躁不安。

廠裡的政治學習越來越頻繁,內容卻越來越空洞重複。他渴望的“進步”和“表現”機會似乎越來越少。

他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對兩個兒子的“管教”上,試圖通過對家庭的“革命化”管理,來證明自己的“覺悟”和“能力”,結果卻使得家庭關係更加緊張,劉光天、劉光福兄弟倆對他越發陽奉陰違,在外麵的“活動”也更加隱秘。

劉海中感到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隻能將鬱悶發泄在更頻繁的、在院裡背誦社論和“教育”鄰居上,成了院裡人見人躲的“官迷”。

許大茂的“活泛”,則進入了更“高階”的領域。

他利用婁家殘存的關係和自己在軋鋼廠放映員身份帶來的便利,開始嘗試搭建一個更隱蔽的“交際網路”。

他不倒賣緊俏物資,而是倒賣“資訊”和“機會”。比如,某個單位要搞內部文藝彙演,需要借調放映裝置和人手;

某個領導想弄兩張熱門樣板戲的內部票;

甚至哪個部門有閒置的、可供“調劑”的廢舊器材……許大茂總能“恰好”知道,並能“牽線搭橋”,從中撈取好處,或者積累人情。

他變得更加圓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在領導麵前恭敬有加,在有用的人麵前慷慨大方,在傻柱這樣的“對手”麵前,則保持一種居高臨下的漠視。

他與婁小娥的關係,維持著表麵的和諧,但兩人之間那種精神世界的隔閡,似乎越來越深。

婁小娥更加沉默,有時會獨自一人,在寒冷的午後,裹著大衣,在衚衕裡漫無目的地走上很久,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麼。

傻柱的日子,在除夕夜的“無果”之後,陷入了一種煎熬的等待和緩慢的復甦。

於海棠冇有再明確拒絕他,但也冇有更進一步的表示。

兩人在廠裡遇到,能正常打招呼,偶爾說幾句工作,但絕口不提那頓年夜飯。

傻柱牢記王建國的告誡,不再糾纏,把全部精力投入到食堂工作中。

他主動請纓,負責食堂春節後一段時間的“夥食改善”計劃,利用有限的食材,變著花樣弄出些新菜式,居然得到了不少好評,連廠領導都在大會上表揚了食堂。

這多少彌補了一些他在感情上的挫敗感,也讓他在於海棠麵前,似乎又多了一點“價值”。

他像一頭受傷後默默舔舐傷口、同時努力打磨自己爪牙的野獸,等待著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下一次機會。

而秦淮茹,這個幾乎被院裡遺忘的女人,依舊如同一個沉默的幽靈。

街道關於“動員返鄉”的工作,似乎因為某種更高層麵的政策搖擺或精力轉移而陷入了停滯,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咄咄逼人。

賈張氏依舊躺在裡屋炕上,靠著秦淮茹那點微薄的補助和變賣最後家當換來的錢糧,維持著若有若無的生命跡象。

棒梗在西北勞改農場杳無音信。

秦淮茹每日依舊去軋鋼廠“上班”——實際上隻是在倉庫角落有一個她的位置,幾乎冇什麼活派給她,她也隻是沉默地坐著,或者機械地擦拭著那些早已擦過無數遍的貨架。

廠裡似乎也預設了她的存在,隻當是多養一個閒人,或許也是顧忌“烈屬”身份和可能的社會影響。

她成了軋鋼廠和四合院之間一個被忽略的流動符號,象征著某種被時代遺忘的悲慘與頑固。

王建國冷眼旁觀著院裡這一切。

他更加確信,四合院這個封閉的小生態,正在不可逆轉地崩解。

舊的權威易中海已然失效,新的利益糾葛建立在更加**和脆弱的基礎上,而像秦淮茹、傻柱這樣的個體,則在時代的夾縫和自身的性格侷限中艱難掙紮。

這裡不再是他需要投入過多精力的“戰場”,頂多是一個需要偶爾關注、避免被意外波及的“後方”。

他的主戰場,在部裡,在肉聯廠未來的藍圖上,也在如何利用像沈墨這樣的“非主流”資源,為自己、也為手頭的工作,開啟新的可能性上。

他像一名冷靜的棋手,在多個棋盤上同時落子,既要應對部裡沉悶的大局,又要推動肉聯廠具體的技術改進,還要在四合院維持基本的安寧,同時,謹慎地觀察和評估著沈墨這個突然出現的、充滿不確定性的“變數”。

冬去春來,但1964年的春天,似乎依舊被嚴冬的餘威緊緊纏繞著,看不到多少真正溫暖的跡象。

王建國知道,真正的“停滯”,或許纔剛剛開始。

而他要做的,是在這停滯的河流中,找到那些不易察覺的暗流和縫隙,為自己,也為那些依賴他的人,鑿開一條通往未來的、哪怕極其狹窄的通道。

這需要智慧,需要耐心,更需要一種在沉默中積蓄力量的堅韌。

他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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