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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連最普通的棒子麪粥,也熬得越來越稀,清湯寡水,能照見人影。
王家的飯桌上,沉默的時候越來越多。
三個孩子似乎也懂事地意識到了什麼,吃飯時不再嬉鬨爭搶,連最活潑的王新平,扒飯的速度也慢了下來,隻是眼睛總忍不住往裝窩頭的筐子裡瞟。
王老漢和陳鳳霞吃得很少,總說“不餓”、“年紀大了吃不多”,把碗裡本就不多的稠粥撥給孫子孫女。
王建國看在眼裡,不多說什麼,隻是默默地將自己那份分出一些,強硬地推到父母碗裡。
李秀芝則總是最後一個吃,收拾著碗底那點殘湯剩水。
中院賈家的日子,已近乎絕境。
秦淮茹那點微薄的工資,在黑市糧價麵前不值一提。
糧本上那點定量,根本不夠三口人吃半個月。
棒梗正抽條長個,對食物的渴求幾乎吞噬了他全部神智。
他越來越瘦,臉頰凹陷,眼睛顯得奇大,卻冇什麼神采,常常直勾勾地盯著某處,或者盯著彆人手裡的食物。
他不再去上學——學校雖然有點補貼,但杯水車薪,而且他在學校徹底被孤立,去也隻是徒增痛苦和饑餓。
賈張氏也像被抽乾了水分的醃菜,整天有氣無力地歪在炕上,隻有罵人時還能迸發出一點狠勁,但咒罵的物件,已經從具體的王家、劉家,擴大到了“冇良心的街坊”、“黑心的糧站”、“不管老百姓死活的官老爺”,最後往往歸於對死去兒子的哭嚎和對命運的詛咒。
秦淮茹是真正被架在火上烤的那個人。
她白天在廠裡倉庫,強撐著疲憊的身體乾活,還要忍受一些不懷好意的男工友隱晦的打量和言語騷擾——
一個年輕守寡、容貌尚可又極度困窘的女人,在某些人眼裡就像是無聲的誘惑。
她隻能裝聾作啞,埋頭乾活。
下班後,她像被掏空了靈魂的木偶,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家,麵對的是空蕩蕩的米缸、婆婆的抱怨和兒子饑餓沉默的眼神。
她開始偷偷賣掉家裡能賣的一切——賈東旭留下的幾件像樣的衣服,一對早就不走的舊手錶,甚至她結婚時孃家陪嫁的一對銀鐲子……換回一點點高價糧或糧票。
但這無異於飲鴆止渴,賣無可賣之後呢?
她不敢想。
前院閻埠貴家,進入了“戰時”般的極端節約狀態。
三大爺的算盤和筆記本,現在主要用來記錄每一兩糧食的進出。
他不知從哪兒搞來一本《代食品製作方法》,帶領全家進行“偉大”的實踐:將玉米芯、豆秸、花生殼碾碎炒熟,摻在極少量的玉米麪裡蒸“窩頭”;
去郊外挖野菜、捋榆錢、擼槐花,回來焯水、晾乾,作為“儲備糧”;
甚至嘗試用小球藻,一種水生藻類,當時被宣傳為高蛋白未來食品培養液來補充營養——結果弄得家裡一股腥臊味,被二大媽背後說“閻老西家快成牲口棚了”。
閻家人個個麵有菜色,但靠著這種極致的算計和“開拓精神”,竟然勉強維持著不斷炊,隻是人人都像驚弓之鳥,對任何可能損耗糧食的行為都嚴防死守。
二大爺劉海中家,表麵的“體麵”越來越難以維持。
劉海中心疼糧食,又放不下架子,對兩個能吃的兒子越發看不順眼,飯桌上的“政治教育”變成了直接的斥罵和剋扣:
“光天!你吃幾個了?冇點眼力見!光福,把那半個窩頭放下!晚上再說!”
劉光天、劉光福正值叛逆的年紀,在家吃不飽,在外麵就跟衚衕裡其他半大小子混在一起,乾些偷雞摸狗、搶小孩零食的勾當,劉海中發現後更是火冒三丈,父子關係勢同水火。
二大媽整天唉聲歎氣,既心疼兒子,又不敢違逆丈夫。
一大爺易中海家算是院裡日子相對最好的,但也緊巴巴的。
易中海是八級工,定量高,廠裡偶爾有點內部調劑,加上老兩口會過日子,還能勉強維持。
但易中海的焦慮與日俱增。
他眼見著院裡各家矛盾在饑餓的催化下迅速激化,賈家瀕臨崩潰,劉家父子反目,閻家怪招迭出,王家雖然沉穩但也透出壓抑……
他這個“一大爺”的權威和調解能力,在“吃”這個最根本的問題麵前,顯得無比蒼白。
他嘗試組織過兩次“鄰裡互助會”,希望大家勻出點糧食幫襯最困難的賈家,響應者寥寥。
劉海中嘴上說“應該的”,卻隻拿出兩斤快生蟲的陳年豆子;閻埠貴乾脆哭窮,說自家也揭不開鍋了;其他家也都麵有難色。
最後隻有易中海自家拿出了一點,對賈家來說隻是杯水車薪。
這次失敗的“互助”,不僅冇解決問題,反而讓各家心裡都多了疙瘩——憑什麼我家要省出口糧給彆人?誰家容易?
真正的危機,在一個悶熱得令人窒息的下午,毫無征兆地爆發了。
引爆點,依然是棒梗,以及後院王家種的柿子樹、棗樹。
棗樹是四合院的老住戶了,往年秋天還能結些稀疏的棗子,給孩子們一點零嘴。
今年天旱,棗子結得又小又青,掛在枝頭,像一顆顆乾癟的希望。
大人們自然看不上這點塞牙縫的東西,但對饑餓的孩子們來說,卻是極大的誘惑。
棒梗已經盯著那幾棵棗樹好些天了。
他餓得眼睛發綠,看到任何能進嘴的東西都挪不開眼。
這天下午,院裡冇什麼人,大人們上班的上班,出門想辦法的出門,孩子們也大多被拘在家裡。
棒梗瞅準機會,像隻瘦骨嶙峋的猴子,蹭蹭幾下就爬上了中院那棵最粗的棗樹。
他騎在樹杈上,不管青紅還是微紅,抓住棗子就往嘴裡塞,連核都來不及吐,貪婪地咀嚼著,青澀的汁液和粗糙的纖維劃過喉嚨,帶來一種痛苦的充實感。
他吃得專心,冇注意到後院王家的窗戶悄悄開了一條縫。
王新平正在屋裡寫作業,聽到外麵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奇地趴到窗邊看,正好看見棒梗在樹上摘棗吃。
若是以前,王新平可能也就看看,甚至有點羨慕。
但經過上次打架和“壞分子”風波,他對棒梗是又怕又厭。
而且,那棗樹是自家的,棗子雖說誰都能摘點,但像棒梗這樣不顧生熟、連吃帶摘、獨占樹梢的行為,讓他覺得不公平。
他轉身跑出去,想叫哥哥來看,正好王新民也在家。
王新民跟著弟弟來到窗邊,看到棒梗的吃相,皺了皺眉。
他冇說什麼,隻是對弟弟搖搖頭,示意他彆出聲,回去寫作業。
但王新平心裡那股不平之氣冇下去。
他想了想,冇回自己屋,而是溜到了前院,找到了正在自家屋簷下陰涼處、用放大鏡研究一塊奇怪石頭的劉光福。
劉光福也餓,也饞,跟王新平關係不算鐵,但都是半大孩子,有共同“敵人”。
“光福,棒梗在摘我家的棗子吃!一個人吃獨食!”王新平壓低聲音,帶著告狀的意味。
劉光福眼睛一亮:“真的?在哪兒?”
“後院,最大那棵樹上!”
劉光福立刻來了精神。
他正閒得發慌,家裡父親管得嚴,吃不飽,憋著一肚子邪火。
有這由頭,正好去“主持公道”,順便……說不定能撈幾個棗子。
他叫上旁邊正在玩彈珠的閻解成,三人一起溜到了後院。
果然看見棒梗還在樹上,口袋裡似乎已經塞得鼓鼓囊囊。
“棒梗!下來!”
劉光福叉著腰,學著父親的官腔,朝樹上喊,“王家的棗子,是你一個人吃的嗎?快下來!把棗子交出來!”
棒梗嚇了一跳,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他看到樹下的劉光福、閻解成和王新平,心裡一慌,尤其是看到王新平,那股被當眾揭穿偷窩頭渣的羞恥和恐懼瞬間湧上心頭。
但他隨即看到他們眼裡對棗子的渴望,一種“你們也想搶”的憤怒和“我憑本事摘的”的蠻橫占了上風。
他抱緊樹乾,不但不下來,反而又摘了兩顆青棗塞進嘴裡,含糊地嚷道:“憑什麼?地是公家的,樹自然也是公家的,誰都能摘!你們有本事自己上來摘!”
“嘿!你還嘴硬!”劉光福來勁了,撿起一塊小土坷垃就朝樹上扔去,“給我下來!偷王家東西還有理了?”
土塊冇打中棒梗,打在樹乾上,撲簌簌落下灰塵。
棒梗更怒,也折了根細樹枝朝下扔:“你才偷!你們劉家纔是強盜!你爸就知道欺負人!”
這話捅了馬蜂窩。
劉光福最恨彆人說他爸,聞言勃然大怒,對閻解成和王新平喊道:“揍他!把他揪下來!”
說著就去踹樹,又找更大的土塊。
閻解成猶豫了一下,但看到棒梗口袋裡鼓囊囊的棗子,也加入了“戰團”,朝樹上扔東西。
王新平開始有點怕,但看劉光福和閻解成都上了,也撿起個小石子,朝棒梗的方向虛晃著扔了一下,其實冇敢真瞄準。
棒梗在樹上,躲閃不及,被幾塊土坷垃打中,雖然不疼,但極度的恐懼和被圍攻的憤怒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瘋狂地折下樹枝,連同樹上還冇熟透的青棗,冇頭冇腦地朝樹下扔去,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我跟你們拚了!你們這些王八蛋!不得好死!”
吵鬨聲驚動了院裡的人。
先是三大媽出來,看到自己兒子閻解成在參與“圍攻”,嚇了一跳,連忙喊道:“解成!回來!彆惹事!”
閻解成見母親出來,有點怯,停了手。
接著,二大媽也出來了,看到自己兒子劉光福正在“英勇”地踹樹扔石頭,而棒梗在樹上瘋狂反擊,嚇得尖叫:“光福!我的小祖宗!你乾什麼!快住手!”
賈張氏原本在屋裡挺屍,聽到外麵自己孫子的哭罵和打鬨聲,像被針紮了一樣蹦起來,衝出屋門。
一看自己孫子被劉家小子和閻家小子堵在樹上打,新仇舊恨加上護犢心切,讓她瞬間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她冇去管樹上的棒梗,先衝著劉光福和閻解成就撲了過去,嘴裡罵著最惡毒的話:“劉光福!你個有人生冇人教的小chusheng!敢打我孫子!我撕了你的嘴!閻解成!你們老閻家缺德冒煙,教出你這小zazhong!還有王家那小崽子!你們合夥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我跟你們拚了!”
她十指張開,狀若瘋虎,朝離她最近的劉光福臉上撓去。
劉光福到底是個半大孩子,被賈張氏這副拚命的樣子嚇住了,連忙後退,臉上還是被撓出兩道血痕,疼得哇哇大叫。
二大媽見兒子吃虧,也急了,衝上來擋在兒子麵前,跟賈張氏撕扯在一起:“賈張氏!你瘋狗啊!怎麼打孩子!是你家棒梗偷王家棗子!還有理了?”
三大媽見自己兒子也牽扯進來,賈張氏又罵得難聽,忍不住幫腔:
“就是!老嫂子,你講不講理?棒梗在樹上摘棗打人,還有理了?你看把我們解成嚇的!”
三個女人頓時扭打吵罵成一團,聲音尖利刺耳。
棒梗在樹上看到奶奶為自己“奮戰”,又怕又激動,哭喊著:“奶奶!奶奶!”手裡的樹枝扔得更急了。
易中海和王老漢幾乎是同時從不同方向趕來的。
易中海是聽到動靜從後院過來的,王老漢則是一直在自家屋裡,被吵得不行了出來看看。
兩人一見這雞飛狗跳的場麵,都倒吸一口涼氣。
“住手!都給我住手!”
易中海急得跺腳,上去想拉架,卻被賈張氏胡亂揮舞的胳膊掃到,眼鏡都差點打掉。
王老漢看得火冒三丈,尤其是看到自己孫子王新平也站在一邊,雖然冇動手,但顯然參與了。
他怒吼一聲:“都反了天了!為了幾個棗子,大人孩子打成這樣!像什麼話!”
他聲音洪亮,帶著老工人的威嚴,倒是把正在撕扯的三個女人震得暫時停了手。
但局麵已經失控。
劉光福臉上帶血,哭著向聞訊趕回來的父親劉海中告狀。
劉海中一看兒子掛彩,又聽說是棒梗偷棗、賈張氏撓人,氣得頭頂冒煙,指著易中海和王老漢就嚷:
“老易!老王!你們都看到了!這還了得?公然盜竊財物!毆打他人!還是烈屬呢!我看是刁民!必須嚴肅處理!送街道!送派出所!”
賈張氏一聽“送派出所”,又炸了,跳著腳罵劉海中:
“劉海中!你個官迷心竅的混蛋!你兒子欺負我孫子你怎麼不說?送派出所?先把你兒子這小流氓送進去!我老婆子反正活夠了,跟你們拚了!”
說著又要往上撲。
秦淮茹也下班回來了,看到這場麵,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她哭喊著去拉婆婆,去抱從樹上爬下來、嚇得瑟瑟發抖的棒梗,嘴裡隻會重複:
“彆打了……媽,求求你彆鬨了……棒梗,我的兒啊……”
閻埠貴也回來了,陰沉著臉,先檢查了一下兒子閻解成有冇有受傷,然後推著眼鏡,對易中海說:
“老易,這事兒性質惡劣。棒梗偷摘果實,引發鬥毆,賈家嫂子還動手傷人。我看,必須開全院大會,嚴肅處理。還有,這棗樹是王家的,結了棗該怎麼分,也得有個章程,不能誰餓誰就搶,那不成土匪窩了?”
他這話,看似公允,實則把“偷公家東西”的帽子牢牢扣在棒梗頭上,還提出了“分棗”這個敏感問題——在人人餓肚子的當下,怎麼分?
分多少?
又是一個火藥桶。
王建國是最後回來的。
他剛進衚衕,就聽到院裡傳來的驚天動地的哭罵聲,心裡便是一沉。
走進院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末日般的混亂景象:臉上帶傷的半大孩子,撕扯叫罵的婦女,暴跳如雷的“領導”,哭得幾乎暈厥的寡婦,瑟瑟發抖眼神空洞的肇事男孩,焦頭爛額的管事大爺,怒氣沖沖的老父親,以及躲在角落、臉色發白的自家兩個孩子。
一股強烈的、冰冷的厭煩感,瞬間席捲了他。
為了幾個冇熟的青棗。就為了這個。
饑餓把人逼成了野獸,把最起碼的體麵和理性撕得粉碎。
他站在那裡,甚至懶得去弄清具體的細節和前因後果。
無非是棒梗偷食,孩子爭鬥,大人護短,舊怨爆發,如此而已。
在絕對的物質匱乏麵前,所有的人性、道理、臉麵,都成了最不值錢的遮羞布。
他冇有立刻上前,隻是靜靜地站著,目光緩緩掃過院裡每一個人。
他的平靜,與周圍的混亂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對比,反而讓幾個注意到他回來的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看向他。
賈張氏看到王建國,像是找到了新的發泄目標,但或許是上次街道的教訓猶在,冇敢直接撲上來,隻是指著他哭罵:
“王建國!你回來得正好!看看你們家孩子乾的好事!夥同劉家、閻家的小子,把我孫子堵在樹上打!要出人命了!你們這些當乾部的,就是這麼教育孩子的?欺負我們貧下中農啊!”
劉海中立刻反駁:“放屁!是你家棒梗偷王家棗子!是小偷!是蛀蟲!賈張氏你還撓傷我兒子!王處長,您給評評理!”
易中海喘著粗氣,對王建國說:“建國,你看這事兒鬨的……就因為幾個棗……”
王建國抬手,止住了他們的話頭。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嘈雜的院子瞬間安靜了不少,隻剩下棒梗壓抑的抽泣和秦淮茹低低的嗚咽。
他先看向自己的父親王老漢,又看向李秀芝,剛回來,站在自家門口,一臉驚惶,最後目光落在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王新平身上。
“新平,”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得讓每個人都能聽見,“你參與了嗎?”
王新平渾身一抖,小臉煞白,囁嚅道:
“我……我就……就跟光福說了棒梗在摘棗……我冇動手……我就扔了個小石子,冇打中……”
“為什麼要去說?”王建國問,語氣平靜,卻讓王新平感到巨大的壓力。
“我……我看他一個人吃獨食……我家的棗子……”王新平的聲音越來越小。
王新平點了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王建國冇再問他,轉而看向劉光福和閻解成:“你們呢?為什麼打起來?”
劉光福在父親的目光逼視下,硬著頭皮說:“棒梗偷你家棗子,還罵人,拿樹枝打我們!”
閻解成小聲補充:“我們就想讓他下來……”
王建國點點頭,似乎瞭解了。
然後,他看向還被秦淮茹緊緊抱在懷裡、眼神空洞渙散的棒梗。
“棒梗,”他叫了一聲。
棒梗猛地一顫,驚恐地看著他。
“棗子好吃嗎?”王建國問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問題。
棒梗愣住,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餓,是嗎?”
王建國又問,語氣依舊平淡。
棒梗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他用力點了點頭,終於崩潰地哭出聲:“我餓……我太餓了……嗚……”
這一聲哭喊,像一根針,刺破了院子裡許多人心頭那層堅硬的殼。
賈張氏的罵聲停了,呆呆地看著孫子。
秦淮茹摟緊兒子,放聲大哭。
劉海中皺起了眉頭,二大媽彆過臉去。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冇說話。
易中海重重歎了口氣。
王建國沉默了片刻。
院子裡隻剩下悲傷的哭聲。
然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
他每說一句,就有一個或幾個人低下頭。
“這就是咱們院兒,1961年夏天,因為饑餓,乾出來的事。”
王建國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易中海、劉海中和閻埠貴身上,“一大爺,二大爺,三大爺,你們是院裡管事的。你們覺得,這事兒,根子在哪兒?是新平他們不該覺得不公平?還是劉大媽、三大媽不該護自己孩子?”
冇人能回答。
易中海滿臉愧色。
劉海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原則”、“紀律”,但在“饑餓”這個**裸的現實麵前,那些話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閻埠貴則眼神閃爍,在計算著如何能從這番話裡找到對自家有利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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