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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發生後第二天,軋鋼廠的事故調查組就進駐了,陣勢不小。
來了幾個穿著深色中山裝、麵色嚴肅的乾部,還有廠裡安全科和技術科的人,加上工會的代表。
他們在院裡進進出出,找易中海,作為師傅和院裡管事大爺瞭解情況,找當時同在車間、僥倖隻受了輕傷的工友問話,也進了賈家,對著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眼神空洞的賈張氏,以及抱著棒梗、麵色蒼白、隻是默默流淚的秦淮茹,進行“安撫”和“情況覈實”。
問話通常在易中海家或劉海中家進行,低沉的交談聲透過門縫傳出來,偶爾夾雜著乾部提高音調的詢問或記錄員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鄰居們或遠遠圍觀,或屏息路過,整個院子籠罩在一種混合著同情、好奇與隱隱不安的肅穆裡。
王建國大多時候待在自己屋裡,看檔案,寫東西,或者指點一下孩子們的功課。
隻有當調查組的人出於禮貌,過來簡單打個照麵,詢問是否瞭解賈東旭平日為人或工作表現時,他纔出來,客氣而簡短地迴應幾句:
“不太瞭解具體工作。院裡鄰居,普通交往。人挺要強。”
語氣平淡,內容客觀,挑不出錯,但也毫無溫度。
調查組的人似乎也無意深究,記錄兩句便告辭。
正式的喪事很快就張羅起來。
這年月,提倡“移風易俗,喪事簡辦”,但幾千年的習俗和人情世故,尤其在四合院這種熟人社會裡,自有其頑固的韌性。
廠裡工會出麵協助,街道也打了招呼,白事便在不“大操大辦”的框架下,儘可能有了“規矩”。
靈棚就搭在中院賈家窗戶對麵的空地上,用廠裡借來的舊帆布和幾根竹竿搭成,簡陋,但意思到了。
正中掛上賈東旭一張放大的一寸工作照——藍工裝,抿著嘴,眼神有些刻意地嚴肅,是評上二級工後特意去照的。
照片旁邊還有一張他跟秦淮如去照相館照的,當時為了跟王建國攀比,此刻正式諷刺急了。
那張靈堂照片四周鑲了黑邊,前麵擺著廠裡送的一個小小的、寫著“沉痛悼念賈東旭同誌”的花圈,白紙黃花,略顯單薄。
易中海出麵,以“師傅和院裡大夥兒”的名義,也湊錢做了一個稍大點的花圈。
靈棚裡點了長明燈,一個小煤油燈,火光如豆,在早春帶著寒意的風裡搖曳不定。
冇有吹吹打打的響器,冇有披麻戴孝,賈張氏和秦淮茹臂上戴了黑紗,棒梗太小,隻在衣服上彆了小塊黑布,也冇有繁複的祭奠儀式。
但弔唁的人卻絡繹不絕。
廠裡的工友、班組代表、車間領導,一撥一撥地來,在靈棚前鞠躬,上香,三根廉價的衛生香,對家屬說幾句“節哀順變”、“廠裡不會不管”的套話。
四合院的鄰居們更是幾乎全員出動,每家至少派個代表,進去鞠個躬,歎口氣,放下一點微薄的“份子錢”——多是一塊兩塊,甚至幾毛,用白紙或舊信封包著,交給負責記賬的閻埠貴。
閻埠貴推著眼鏡,在一本新買的、印著紅格子的筆記本上,用工整的字型記下:前院韓家,一元;中院何家(傻柱),二元(他出了雙份,說是“替雨水也給了”);後院許家,一元五角……劉海中家給了兩元,易中海作為師傅,給了五元,算是大頭。
王建國也去了。
在一個工友較多的間隙,他走了進去。
靈棚裡光線昏暗,煤油燈和香火的氣味混合著帆布的黴味。
他對著賈東旭那張放大的、略顯僵硬的遺像,微微鞠了一躬,動作標準,無可指摘。
然後走到旁邊臨時搭起的、鋪著白布的桌子前。
秦淮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舊罩衫,臂戴黑紗,坐在一張凳子上,懷裡抱著懵懂的棒梗,低著頭,眼淚已經流乾了似的,隻是木然地看著地麵。
賈張氏靠在裡屋門框上,被兩個街道來的婦女攙扶著,眼睛腫得像桃子,嘴裡無意識地唸叨著“我的兒啊……你怎麼這麼狠心……”
聲音嘶啞,有氣無力。
王建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事先準備好的白色信封,裡麵是五元錢。
他放在閻埠貴麵前的桌子上,對記賬的三大爺點了點頭,又朝易中海和劉海中那邊看了一眼,算是打過招呼。
整個過程,他臉上冇有任何額外的表情,冇有悲慼,冇有沉重,平靜得像完成一項例行公事。
他甚至冇有多看秦淮茹和賈張氏一眼,放下錢,便轉身走出了靈棚。
易中海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劉海中則微微皺了皺眉,似乎覺得王建國這“禮”到了,但“情”未免太淡了些。
弔唁之後,便是“吃席”。
這大概是中國傳統喪事中最具煙火氣、也最微妙的一環。
悲傷是真的,但活著的人總要吃飯,尤其是這1960年的春天,糧食定量已經開始讓人感到侷促的時候,一頓不用自家糧票的“豆腐飯”,對許多人來說,有著超越禮儀的實際吸引力。
席麵就擺在院裡。
借了各家的桌子板凳,拚拚湊湊,倒也擺了好幾桌。
菜是廠裡食堂幫忙操持的,極其簡單:一大盆白菜燉豆腐,豆腐是特批的,一盆土豆熬粉條,一盆清湯寡水的蘿蔔湯,主食是摻了玉米麪和高粱麵的“金銀卷”和稀粥。
冇有肉,油也少得可憐。
酒更是冇有,隻有白開水。
然而,就是這樣一桌清湯寡水的“席麵”,開席之後,氣氛卻以一種奇異的速度轉變著。
最初的沉默和壓抑,很快被碗筷的碰撞聲、低聲的交談聲所取代。
人們小心翼翼地夾著菜,喝著粥,咀嚼得格外認真。
話題也從對死者的哀悼,漸漸轉向了廠裡的傳聞、街頭的物價、家裡的瑣事。
歎息聲依然有,但更多地被吞嚥食物和壓低的說話聲蓋過。
尤其是孩子們那幾桌,雖然被大人叮囑要“安靜”,但終究耐不住,很快便響起了輕微的爭搶和嬉鬨——對他們來說,這隻是一次難得的、可以放開肚皮吃彆人家飯菜的機會,死亡的概念還很遙遠。
王建國冇有坐主桌,那是廠裡乾部、老師傅和賈家近親的位置,他帶著李秀芝和三個孩子,坐在靠邊的一桌。
他安靜地吃著,偶爾給身邊的新民、新平夾一筷子豆腐或粉條,提醒新蕊慢點喝粥,彆燙著。
他聽著周圍的談話,看著人們臉上那迅速消退的悲慼和重新浮現的、對食物乃至對生活的專注,心裡一片冰涼的清明。
這就是人性,或者說,這就是生活最真實的質地。巨大的悲傷可以擊垮一個人、一個家庭,但對於旁觀的大多數來說,它更像一場需要短暫駐足、表達同情然後繼續前行的儀式。
而儀式中那頓實實在在的飯,往往比儀式本身,更能凝聚人心,也更能暴露人心。
他冇有鄙夷,也冇有感動,隻是覺得這一切都符合邏輯,都在預料之中。
李秀芝吃得很慢,冇什麼胃口,時不時擔憂地看一眼沉默的丈夫,又看看隔壁桌強打精神應付來客的秦淮茹,眼神複雜。
三個孩子倒是很聽話,安靜地吃著,隻是眼睛不時好奇地瞟向靈棚和那些陌生的、來來往往的大人。
喪事過後,生活似乎又慢慢回到了原有的軌道,但賈家那個缺口,卻真實地留在了那裡,並且開始顯現出它具體而殘酷的形狀。
廠裡的事故調查很快有了初步結論,正如王建國所料:主要原因是裝置(那台老式550軋機)長期超負荷執行,關鍵部件金屬疲勞,檢修記錄不全,未能及時發現隱患;次要原因是現場安全防護存在漏洞,以及“當事人在臨近交班時可能存在操作疏忽或急躁情緒”。
結論四平八穩,各方責任都有所涉及,但主要板子打在了“裝置老化”和“本人疏忽”上。
廠裡被通報批評,要求全麵檢修裝置,加強安全教育。
相關車間主任和安全員被記過或警告。
至於賈東旭,定性為“因公死亡”,也就是工傷。
接下來便是賠償和撫卹方案。
廠裡工會和勞資科的人,在街道乾部的陪同下,再次來到四合院,正式與賈家,主要是秦淮茹,賈張氏已經完全冇了主意,隻是哭。
提供了兩個方案,由家屬選擇。
方案一:一次性支付撫卹金。
根據賈東旭的工資級彆、工齡和對家庭的負擔情況,計算出一筆錢,大約相當於他兩三年的工資總和。一筆付清,以後廠裡不再承擔其他撫養責任。這筆錢在當時看來,不算少,能解燃眉之急。
方案二:由家屬(限配偶)頂替進廠,保留賈東旭的二級工身份(但需經過一定時期的培訓和考覈,實際上會安排相對輕省的崗位),享受相應的工資待遇和勞保福利。
同時,廠裡按月支付一定數額的子女撫養費,直到孩子成年。此外,一次性支付一筆數額小於方案一的喪葬補助費。
兩個方案擺在麵前,秦淮茹抱著棒梗,聽著工會乾部一條條的解釋,臉色蒼白,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賈張氏在旁邊,一會兒說“要錢!拿現錢踏實!”,一會兒又哭“我兒冇了,工作也冇了,以後靠什麼活啊……”
完全冇了方寸。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還有院裡幾個年長的婦女,都圍在一旁,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有說拿錢好,現在日子緊,有錢能買糧;有說還是頂替工作好,細水長流,有個鐵飯碗;有說孩子小,秦淮茹去上班,棒梗誰帶?
王建國冇有參與這些討論。
他坐在自家屋裡,窗戶開著,能清晰地聽到中院的爭論。
他呷了一口茶,心裡明鏡似的。
廠裡給出這兩個方案,看似給了選擇,實則算計得很清楚。
方案一,一次性買斷,乾淨利落,廠裡後續麻煩少,但賈家坐吃山空,在那點撫卹金用完後,必然陷入更大的困境,到時候還是街道和國家的負擔。
方案二,看似更負責任,保留了“工人階級”身份,但讓一個冇什麼文化、帶著幼子的年輕寡婦頂替二級鉗工崗位,本身就是個形式,廠裡肯定會安排到最無關緊要、也最冇前途的輔助崗位,比如倉庫保管、後勤雜工之類,工資待遇恐怕也要打折扣。
所謂“保留二級工身份”,更多是個名頭和計算撫卹的基數。
但好處是,有了正式工作,就有了糧本、副食本和各種票證,有了每月固定的收入,雖然微薄,卻能持續。
而且,有了“工人”身份,在街道、在院裡,腰桿也能稍微硬一點,不容易被徹底看低。
他料定,秦淮茹最終會選擇方案二。
這個女人外表柔弱,骨子裡卻有股韌勁,而且不傻。
她明白,坐吃山空不是辦法,賈張氏不是能撐起家的人,棒梗還小,未來的日子漫長。
一份正式工作,哪怕再邊緣,也是一層最基本的保障。
至於孩子,可以想辦法,比如讓婆婆白天看著,或者等到年齡送托兒所、幼兒園。
果然,經過幾天的猶豫、商量,主要是易中海在幫忙分析利弊,秦淮茹最終紅著眼圈,在街道乾部和工會代表的見證下,選擇了方案二:頂替進廠,保留賈東旭二級工身份,接受廠裡安排的工作崗位,同時領取子女撫養費。
她冇有立刻要求上崗,而是低聲提出,孩子棒梗還太小,離不開人,她想等今年九月份,棒梗滿了年齡,能送去上紅星小學的學前班(當時小學大多附設學前班)後,再去廠裡報到。
廠裡和街道商量了一下,考慮到實際情況,同意了,隻是這期間的撫養費會相應減少一些。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賈家的悲劇,以一種符合體製規則的方式,被納入了處理的軌道。
賠償方案確定後,院裡關於賈家的議論焦點,也從最初的悲傷同情,迅速轉向了對秦淮茹未來工作的猜測。
“能分到啥好活兒?”“二級工的名頭,怕是乾一級工的活兒都勉強”
以及對那筆一次性補助和未來每月撫養費、工資的估算上。
閻埠貴又開始掰著手指頭,跟家裡人算賈家未來的收支,慨歎“寡婦失業,拉扯孩子不易”。
賈張氏似乎也緩過一點勁,不再終日哭泣,但變得沉默而陰鬱,看人的眼神總帶著一股怨氣,對秦淮茹也少了往日的客氣,多了些理所當然的支使。
王建國冷眼看著這些變化,心裡無波無瀾。
賈東旭死了,他的家庭迅速滑向城市貧民的邊緣,這是那個時代許多類似悲劇的標準指令碼。
他隻是這個指令碼的旁觀者,一個早就知道結局的、冷漠的讀者。
時間繼續向前滑。
春深了,柳絮開始飄飛,惱人得很。
王建國的三個孩子,新民、新平、新蕊,也到了該上小學的年紀。按理說,以王建國副司長的級彆和部委乾部的身份,他的孩子完全有資格進入條件更好、學生家庭背景更單純的部委直屬乾部子弟小學。
那種學校,師資力量強,設施好,同學父母多是機關乾部,環境相對單純。
李秀芝私下裡提過幾次:“新民他們該上學了。部裡附小是不是更好點?聽說教得深,條件也好。”
她是典型的母親心思,總想給孩子儘可能好的。
王建國卻冇有答應。
他考慮得更深,也更冷。
部委乾部子弟小學,條件是好,但也無形中給孩子貼上了“乾部子女”的標簽。
在那個階級成分和家庭出身日益被強調、人際關係日趨複雜的年代,過早地進入一個相對封閉、同質化的“乾部子弟”小圈子,未必是好事。
一方麵,容易滋生特殊化思想,脫離普通群眾的生活實際;另一方麵,也容易成為被關注甚至被針對的焦點。
學校裡孩子們之間的攀比,背後可能是家長之間微妙的角力;老師對“領導孩子”的額外關照或嚴格要求,都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更重要的是,王建國自己身處技術管理崗位,看似穩定,實則身處“紅”與“專”的夾縫,又因堅持技術原則得罪過人,誰知道未來的政治風浪會怎麼刮?
讓孩子在相對普通、混雜的環境裡長大,接觸真實的社會層麵,學會和不同家庭背景的孩子相處,或許是一種更安全、也更紮實的成長路徑。
萬一將來自己有什麼變故,孩子也不至於因為從“貴族學校”跌落而產生巨大的心理落差,或是因為曾經的“圈子”而受到牽連。
他把這些想法,用李秀芝能理解的方式,簡單跟她說了說:“部裡附小是好,但孩子都差不多背景,容易養成毛病。紅星小學就在咱這片兒,都是附近工人、職員家的孩子,實在。新民他們從小在院裡長大,跟光天、解成他們也熟,一起去上學,有個伴兒,也接地氣。現在這形勢,穩穩噹噹地最好。”
李秀芝雖然有些遺憾,但她是明白人,知道丈夫考慮得周全,而且丈夫在“外麵”的事情上,一向比她看得遠、想得深。
她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便不再堅持,隻是說:“那也得提前去看看學校,打個招呼吧?畢竟是你……”
“不用特意打招呼。”
王建國打斷她,“按片區劃分,咱們戶口就在這兒,上紅星小學正合適。我去街道開個證明就行。彆搞特殊。”
於是,在1960年的初夏,王建國去街道辦開了居住證明,帶著三個孩子,去紅星小學報了名。
報名很順利,接待的老師看了戶口本和證明,知道是後院王處長家的孩子,態度客氣,但也冇多問什麼。
隻是看到三個一般大的孩子一起來報名,笑著說了句“喲,三胞胎啊,真齊整!”
九月份開學的時候,王新民、王新平、王新蕊,揹著李秀芝用舊布精心縫製的新書包,裡麵裝著嶄新的鐵皮鉛筆盒、木頭鉛筆和田字格本,和院裡其他適齡孩子——劉海中的二兒子、閻埠貴的兒子,以及另外幾家的孩子——一起,蹦蹦跳跳地走進了紅星小學的校門。
秦淮茹也牽著已經滿了年齡、穿著改小的舊衣服、眼神怯生生的棒梗,來到了學校,辦理了學前班的入學手續。
王建國和李秀芝站在校門口不遠處的衚衕口,看著孩子們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掛著“紅星小學”牌子的門洞裡。
李秀芝眼圈有些紅,是欣慰,也是不捨。王建國則神色平靜,目光深遠。
他知道,對於孩子們來說,一個新的階段開始了。
他們將在這個普通的、混雜的、充滿時代印記的校園裡,學習知識,認識世界,也無可避免地沾染上這個時代的色彩與塵埃。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為他們提供一個相對穩定、樸實的後方,並在必要的時候,用自己那點有限的、來自另一段人生的“先知”,為他們規避一些可以預見的風險。
至於更大的風浪,那是誰都難以預測和抵擋的。
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讓自己的根,紮在更普通、更堅實的土壤裡。
這所普通的紅星小學,就是這種選擇的一部分。
秋風起了,吹落了第一批梧桐葉。
四合院的日子,在失去了一個賈東旭之後,繼續著它瑣碎、堅韌、時而溫情時而算計的日常。
新的故事,在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和工廠永不停歇的轟鳴聲中,悄然埋下了種子。
王建國轉身,和李秀芝並肩往回走,身影漸漸融入衚衕深處那片熟悉的、斑駁的光影裡。
……
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梧桐枝葉,在紅星小學略顯陳舊的灰色磚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下課鈴響過不久,孩子們像出籠的鳥兒般湧出校門,嘰嘰喳喳的聲音瞬間充滿了校門前那條窄窄的衚衕。
王建國因為今天部裡散會早,特意繞了點路,踱步到學校附近,準備接孩子們一起回家。
他冇靠得太近,隻是站在衚衕口對麵的那棵老槐樹下,揹著手,目光平靜地掃過那群逐漸散開的小小身影。
很快,他看到了自家的三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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