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中的“半吊子”,有時會若有所指地飄向後院王建國家的方向,雖然從未明說,但那語氣裡的得意與對比,院裡人都聽得明白。
雖然王建國是部裡乾部,高高在上,賈家隻能暗地裡羨慕嫉妒。
後來王建國力阻狗剩等人晉升,在賈張氏看來,更是“擋了彆人的路”,自家兒子卻憑本事升上去了,這反差讓她獲得了巨大的、近乎膨脹的滿足感。
賈東旭本人,自然也揚眉吐氣。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藍色工裝,左上口袋彆著那枚嶄新的、擦得鋥亮的二級工徽章,每天上下班時,胸脯挺得老高,腳步都帶著風。
在院裡碰到人,打招呼的聲音也響亮了許多,透著股“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勁頭。
對王建國,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有些怯生生的、或是暗含較勁的複雜,而是變成了一種混合著炫耀與疏離的客氣——見麪點點頭,叫聲“王處長”,但那眼神裡分明寫著:看,我靠自己也行,而且走得穩當。
他的媳婦秦淮茹,抱著剛會走路、咿呀學語的棒梗,臉上也多了光彩。
她本就是個秀氣溫順的女人,以前在院裡多少有些沉默,如今抱著孩子站在自家門口,聽婆婆高聲誇讚丈夫,嘴角會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低頭逗弄孩子時,眼神裡也多了幾分踏實和憧憬。
棒梗穿著明顯是新的、但可能有些大的棉襖,在媽媽懷裡扭動,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因為他爸爸“有出息”而似乎對他家更熱情的世界。
院裡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一大爺易中海作為賈東旭的師傅,自然是臉上有光。
他拍著賈東旭的肩膀,話雖不多,但那份欣慰和驕傲是實實在在的:“東旭啊,冇給師傅丟臉!好好乾,鉗工這行,手藝是根本,二級是起步,往後還得往精了鑽,往高了走!”
這話既是勉勵,也隱含著他對自己這個徒弟的期許——易中海自己是八級工,是廠裡技術的標杆,自然也盼著徒弟能一步步接近自己。
二大爺劉海中,如今在廠裡大小也是個鍛工班的小組長,對於賈東旭的晉升,心情是複雜的。
一方麵,他覺得這是院裡年輕人上進的表現,值得肯定;另一方麵,又隱隱覺得賈東旭的“風頭”似乎有點蓋過了自家。
他揹著手,以領導視察般的姿態對賈東旭點評道:“嗯,不錯,東旭進步挺快。這說明啊,在咱們新社會,隻要肯乾,就有前途!不過也不能驕傲,二級工,在廠裡也就是中等偏上,要繼續努力,爭取早日評上三級、四級!”
話裡既有肯定,也暗含了“你離頂尖還遠”的意味。
三大爺閻埠貴則是另一種演演算法。
他推著那副總是滑到鼻尖的眼鏡,掰著手指頭跟家裡人分析:“二級工,基本工資漲了八塊五,糧票補貼好像也能多幾斤,細糧比例興許也能提一點……賈家這下子,一個月能多出十來塊錢的進項呢!嘖嘖,秦淮茹又是個會過日子的……”他盤算的是實實在在的經濟賬,同時也不忘教育自家孩子:“看見冇?學好技術,到哪兒都吃香!你們也得給我用功!”
其他鄰居,有的真心道賀,有的表麵客氣,背後或許也有議論,但在賈家母子刻意營造的、幾乎每日上演的“喜慶氛圍”裡,大多也都順著說些恭喜的話。
四合院就是這樣,麵子上的熱鬨與和氣,總是要維持的。
院裡眾人的反應,王建國冷眼瞧著,覺得像一出編排粗糙但演員賣力的戲。
王建國對他們的表演,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膩煩。
他知道賈東旭的結局,就像讀過劇本的人看演員在台上蹦躂,知道下一幕就是盒飯,心裡隻有一片冰冷的洞明。
晉升二級工?不過是命運給這出悲劇主角,在退場前打的一束短暫而虛妄的追光罷了。
他看著賈東旭挺直的背影,看著那枚閃亮的徽章,腦子裡浮現的,卻是鋼鐵扭曲斷裂的刺耳噪音,是血肉之軀在龐大機器前的脆弱,是醫院蒼白床單下的寂靜。他知道,那根早已鏽蝕的命運發條,正嘎吱嘎吱走到最後一圈。
賈家的喧鬨,不過是落幕前嘈雜的墊樂。
所以,當賈張氏刻意拔高的嗓音飄進窗戶,當賈東旭昂首挺胸從門前走過,當易中海的誇讚和二大爺的點評混雜在院裡的風中時,王建國隻覺得吵鬨。
他通常的反應是繼續看手裡的檔案,或者端起茶杯抿一口,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心底那點因為預知而生的、極其稀薄的憐憫,也早被日複一日的炫耀和那家人根深蒂固的攀比心磨得乾乾淨淨。
死期將至而不自知,還在攀比炫耀,在他看來,不僅是愚蠢,更是一種對生命本身的輕慢。
他連提醒的念頭都冇有——對於一個認定自己正走上坡路、處處想壓人一頭的人,任何關於“小心”、“注意”的話,都隻會被曲解為嫉妒或詛咒。
何必費那個口舌。
這天晚飯時,李秀芝隨口提了句:“賈家這兩天,可是熱鬨。”
她飛針走線,補著王新平的褲子,語氣平淡。
“嗯。”
王建國應了一聲,夾了一筷子炒白菜。
菜有點老,油也少,吃在嘴裡冇什麼滋味。
“東旭評上二級,是喜事。”李秀芝頓了頓,線頭在嘴裡抿了一下,“就是……我昨兒個去街道,聽人說他們廠裡最近趕工趕得凶,裝置好像老出毛病……”
王建國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
連街道都聽到風聲了?
看來那軋鋼廠裡的情況,恐怕比他料想的更不樂觀。
那根發條,怕是擰到頭了。
他嚥下嘴裡的食物,喝了口水,才淡淡說:“大廠子,任務重,難免的。”
李秀芝抬眼看了看他平靜無波的臉,冇再說什麼。
屋裡隻剩下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孩子們偶爾的嘀咕。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王建國在部裡自己的辦公室,審閱一份關於西南地區工業配套情況的彙總報告。
窗外的天色是一種熟悉的、北方早春的灰白。
報告上的數字和文字在他眼前流過,大部分內容都在預期之中,偶有幾個需要斟酌的資料,他用紅筆輕輕圈出。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來的是計劃司一位姓趙的副處長,臉色有些異樣,不是悲傷,更像是一種混合著公事公辦的凝重和些許“又有麻煩事”的煩躁。
“王司長,打擾一下。剛接到電話,紅星第三軋鋼廠出了生產事故,有傷亡。”
趙副處長語速很快,顯然隻是來通知一聲,“部裡值班領導已經知道了,估計很快要派人下去。跟您這邊先通個氣,萬一涉及什麼交叉專案……哦,好像聽說傷亡的工人裡,有個叫賈東旭的,是二級鉗工,您是不是住那片?可能認識?”
王建國握著紅鉛筆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筆尖在紙麵上留下一個比旁邊略深的小紅點。
他抬起眼,看向趙副處長,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眼神平靜得像深潭。
“賈東旭?嗯,認識,一個院的鄰居。”
他的聲音平穩,冇有起伏,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具體情況清楚嗎?”
“還不詳細,就說二軋車間裝置故障,崩了東西,傷了好幾個,這個賈東旭……聽說當場就不行了。廠裡正在處理,家屬應該已經通知了。”
趙副處長說著,打量了一下王建國的神色,見他毫無悲慼或震驚之色,心下倒也瞭然——部裡的領導,跟一個普通工人鄰居,能有多深交情?大概也就是點頭之交。
他點點頭:“行,就跟您說這麼個事。您忙。”
趙副處長帶上門離開了。
辦公室重新恢複寂靜,隻有座鐘的滴答聲。王建國低下頭,目光落回報告上那個小紅點,看了兩秒鐘,然後拿起筆,在旁邊空白處,用同樣平穩的筆觸,寫下一行小字:“此處資料存疑,建議覈實源頭。”
寫完後,他將報告翻到下一頁,繼續看了下去。
大約過了半小時,他處理完手頭這份報告,看了看錶。
下班時間還冇到,但他今天冇什麼急事了。
他慢條斯理地收拾好桌麵,將檔案歸攏,鎖好抽屜。
穿上掛在衣帽架上的深灰色中山裝,撫平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然後拿起公文包,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偶爾有人匆匆走過,低聲交談,或許也在傳遞著軋鋼廠事故的訊息。
王建國麵色如常,對相熟的同事點頭致意,步伐不疾不徐。
下樓梯,走出部委大樓。早春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塵土味,有點冷。
他緊了緊衣領,朝公交車站走去。
回到衚衕口時,天色向晚,路燈還冇亮,四週一片朦朧的灰暗。
遠遠就看見四合院門口和院裡,影影綽綽聚著些人,有手電筒的光束晃動,低低的說話聲像一群受驚的蜜蜂在嗡嗡作響。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不同於往常的、壓抑的騷動。
王建國腳步節奏不變,走了過去。
院門口站著前院老韓家的半大小子,看到他,像看到主心骨似的,帶著點驚慌壓低聲音:“王叔,您可回來了!院裡出大事了!中院賈家……東旭哥他……他在廠裡出事了!冇了!”
“哦。”
王建國應了一聲,臉上冇什麼表情,邁步進了院子。
中院已經聚了不少人。
易中海背對著賈家房門站著,背影有些佝僂,花白的頭髮在昏暗光線下亂糟糟的。
劉海中正跟閻埠貴低聲說著什麼,臉色沉重。
其他幾戶的鄰居,男女老少都有,圍在稍遠些的地方,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同情、驚懼、以及一種對自身處境的隱憂。
賈家的房門緊閉,窗戶裡透出昏黃的光,但那光看起來死氣沉沉,冇有往常哪怕賈張氏罵街時的那種“活氣”。
看到王建國進來,人群稍微靜了一下,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易中海轉過身,臉上是種混合著巨大悲痛、難以置信,以及更深重的、作為師傅的茫然與愧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卻隻發出一點嗬嗬的聲響。
劉海中搶先一步,用他那慣常的、帶點官腔的沉重語氣說道:“建國,你可回來了。賈家……東旭這孩子,下午在廠裡……工傷,人……冇能救過來。廠裡來了人,剛走冇多久。你看這事兒鬨的……”
閻埠貴在一旁補充,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賈家嫂子當時就暈過去了,剛醒過來,在屋裡躺著,說不出話。淮茹抱著孩子,光是掉眼淚,也懵了。廠裡留了點錢和糧票,說先辦後事……這往後,一家老小可怎麼活?”
鄰居們紛紛點頭,歎息聲此起彼伏。
有人小聲說“太慘了”,有人說“早上還好好的”,有人已經開始擔憂自家在廠裡乾活的男人。
王建國靜靜地聽著,臉上既冇有悲傷,也冇有驚訝,平靜得甚至有些淡漠。他目光掃過緊閉的賈家房門,又看了看麵前這幾張寫滿各種情緒的臉,最後纔開口,聲音不大,但在一片低語中顯得清晰:
“知道了。廠裡的事故調查有說法嗎?”
他問得如此直接、平靜,甚至有點過於就事論事,讓易中海和劉海中都愣了一下。
易中海眼眶發紅,啞著嗓子說:“說是……老裝置,軸斷了,崩出來……東旭他離得近,冇躲開……廠裡說正在查原因,追責任……”
“嗯。”
王建國點點頭,彷彿聽到的是一個普通的、與己無關的工作彙報,“裝置老化,檢修不到位,違規操作,無非是這些原因。軋鋼廠的老毛病了。”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分析一個技術案例。
這話讓周圍人又是一靜。
他的冷靜,在這種時刻,顯得近乎冷酷。
但仔細一想,又挑不出錯。他說的是事實,而且一針見血。
“現在裡麵什麼情況?”王建國朝賈家房門抬了抬下巴。
“賈大媽躺著,淮茹守著,棒梗好像睡了……廠裡工會留了個女同誌陪著,但也不頂事。”閻埠貴回答。
王建國沉吟了片刻,說:“一大爺,您是師傅,也是院裡主事的,後事怎麼安排,您得拿個章程,跟廠裡對接。二大爺,三大爺,院裡鄰居能幫襯的,比如搭把手、跑跑腿,您二位也幫忙張羅一下,彆亂了套。”
他安排得條理清晰,語氣卻依舊冇什麼溫度,彷彿在處理一件與自身無關的公共事務,“至於撫卹、補助這些,廠裡和街道應該有規定,按規矩辦。賈家以後的生活……再說吧。”
他的話,把眼前混亂的局麵瞬間拉回到具體事務的軌道上。
易中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用力點了點頭,雖然悲痛未消,但眼神清明瞭一些:
“建國你說得對,是該這麼辦。我……我這就去再跟淮茹說說,看看廠裡具體怎麼安排後事……”
劉海中也挺了挺胸:“對對,不能亂。老閻,咱們看看院裡誰家有工夫,排個班,這兩天幫著照應一下,買點東西,搭靈棚也得人手……”
眾人被王建國這麼一“排程”,悲傷無措的氣氛稍減,開始轉向具體操作。
雖然看向王建國的眼神仍有些複雜——他的冷靜太不近人情——但不得不承認,此刻需要的就是這種不摻感情的條理。
王建國冇再說什麼,對易中海幾人點了點頭,便轉身朝自家走去。
經過賈家窗戶時,他聽到裡麵傳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是秦淮茹的聲音。
賈張氏似乎冇有一點聲息。
他冇有停留,甚至冇有側頭看一眼,徑直推開自家房門。
屋裡,李秀芝已經回來了,正坐在燈下發愣,三個孩子似乎也感受到院裡的異常氣氛,比平時安靜許多,在裡屋窸窸窣窣,冇出來鬨。
聽到門響,李秀芝抬起頭,看到是他,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眼神裡充滿了詢問和一種深切的憂慮。
“賈東旭死了。軋鋼廠事故。”
王建國言簡意賅,脫下外套掛好,語氣平淡得像在說“白菜三分錢一斤”。
李秀芝倒吸一口涼氣,手捂住了嘴,眼睛瞬間睜大,雖然早有不好的預感,但親耳證實,衝擊依然不小。
她看向丈夫,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同類的情感波動,卻發現什麼也冇有,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
“你……早就料到了?”
她顫聲問,想起丈夫之前對賈家炫耀的漠然,對“裝置老出毛病”那輕描淡寫的迴應。
王建國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說:“軋鋼廠那環境,他那性子,出事是概率問題。隻是趕上了。”
他放下杯子,看向妻子,“這幾天院裡肯定亂,事多。你看好孩子,彆往跟前湊。該幫忙的時候,比如搭把手、隨個份子,按院裡一般來往做就行,彆多事,也彆多說。”
李秀芝看著他,忽然覺得丈夫有些陌生。
這種近乎冷酷的理智,是她以前未曾清晰感知的。
但她又明白,在這種事情上,或許恰恰是這種冷酷的理智,才能避免被情緒裹挾,做出最實際的選擇。
她點了點頭,心頭沉甸甸的,為隔壁驟然降臨的慘劇,也為丈夫這深不見底的平靜。
王建國冇再解釋。
他走到裡屋門口,看了看已經躺下卻睜著眼睛的三個孩子。
王新民顯然聽到了外麵的動靜和父母的低語,眼神裡有些不安和困惑。
王新平和小妹新蕊則更多的是懵懂。
“冇事,早點睡。”王建國對孩子們說了一句,聲音是慣常的平穩,然後帶上了裡屋的門。
他走回外屋,在椅子上坐下,冇有開燈,就著窗外院裡鄰居們尚未散儘的手電餘光,點了支菸。
煙霧在昏暗裡嫋嫋升起。
外麵,易中海、劉海中他們壓低的商議聲,鄰居們逐漸散去的腳步聲,以及賈家那死寂中透出的絕望,構成了這個夜晚的背景音。
王建國靜靜抽著煙。
賈東旭死了。
一個曾經處處想跟他比較、證明自己的年輕生命,以一種極其慘烈和突然的方式,劃上了句號。
他心裡冇有任何波動,冇有悲傷,冇有快意,也冇有多少感慨。
就像看到劇本上註定要退場的角色,終於唸完了最後一句台詞。
他早就知道會這樣。
他甚至能大致猜到後續:廠裡的事故報告會怎麼寫,責任如何劃分,大概率推到“裝置老化”和“本人疏忽”上,撫卹金有多少,賈家會陷入怎樣的困頓,賈張氏會如何從炫耀變成怨天尤人,秦淮茹會如何被生活逼著迅速堅韌乃至算計,棒梗的成長會如何被陰影籠罩……
這一切,都像早已寫好的程式,在他冰冷洞明的意識裡,一行行自動執行著。
他唯一需要稍稍費點思量的,是這件事對四合院這個小生態的後續影響,以及是否會以某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牽扯到他自己。
比如,易中海會不會因為徒弟之死,對他這個“見死不救”的鄰居產生微妙的心結?
比如,院裡其他人在同情賈家之餘,會不會對他今日的“冷漠”有所非議?
不過,這些都隻是細微的漣漪,他有把握處理好。
煙抽完了,他將菸蒂按滅在窗台的搪瓷缸裡。
外麵徹底安靜下來,隻有風聲掠過屋瓦。
賈家窗戶的燈光還亮著,像一隻沉默的、哭泣的眼睛。
王建國起身,洗漱,上床。
李秀芝在他身邊躺下,背對著他,身體有些僵硬。他知道她在想什麼,但他不打算解釋,也無法解釋。
難道要告訴她,自己早就知道賈東旭會死,知道這個院子很多人未來的命運?那隻會讓她陷入更深的恐懼和混亂。
他閉上眼,腦海裡最後閃過的,是賈東旭彆著嶄新二級工徽章、挺胸抬頭的樣子。
那畫麵清晰了一瞬,隨即淡去,沉入一片無波無瀾的黑暗。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廠裡的事故調查組會來,四合院會忙碌起一場倉促的喪事,生活會以一種殘酷的方式繼續它的軌跡。
而他,隻需要繼續扮演好自己“王建國”的角色,冷靜地,置身事外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就像他一直以來做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