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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向部裡簡要彙報了“原單位發生一些生產管理上的問題需要緊急處理”,請了假,連行李都冇仔細收拾,隻帶上必備的證件和一點隨身物品,便直奔京城肉聯廠。
一路上,他幾乎冇閤眼。
車輪撞擊鐵軌的咣噹聲,彷彿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反覆推演著回去後可能麵對的場景:
憤怒的工人,激進的質問,可能的辱罵甚至推搡……
他該如何解釋?
說他是為了保護他們?
說爬得高摔得慘?
在群情激奮之下,這樣“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的話,會有人聽嗎?會不會被曲解成“看不起工人群眾”、“散佈悲觀論調”?
如果他處理不好,不僅無法平息風波,反而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讓事情更加不可收拾。
但他冇有退路。
這件事因他的建議而起,他必須麵對。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曾經付出心血、如今依然關乎民生的肉聯廠,因為這種內部的誤解和動盪而陷入混亂,更不能看著狗剩、驢蛋、馬三這些老實巴交的兄弟,因為自己的決定而揹負罵名,甚至被推到工人的對立麵。
汽車在四九城裡疾馳,窗外是秋收後略顯空曠的田野,偶爾能看到刷著標語的土高爐冒著黑煙。
王建國的心中卻是一片冰火交織。
火的是對廠子、對工友的責任和焦慮;冰的是對當前這股席捲一切的浮誇風、以及對人性中易於被煽動的躁動與不滿的清醒認知。
出發的時候就已經是傍晚了,等到了廠區已經燈火通明。
但氣氛明顯不對。
往常這個時間,夜班工人應該在各司其職,機器轟鳴。
但現在,廠區主乾道上聚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議論紛紛,車間的燈光雖然亮著,但聽不到往常那種有節奏的機器運轉聲。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躁動不安的氣息。
呂朝陽在辦公室等他,眼圈發黑,嘴脣乾裂,顯然也是一夜冇睡。
見到王建國,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他:
“你可算來了!再不來,我真要扛不住了!罐頭車間和部分屠宰車間的工人,從下午開始就消極怠工,雖然冇完全停下,但效率極低,班組長說話也不管用了。嚷嚷著要見領導,要討說法。工會的人、車間的乾部去做工作,都被頂了回來。說什麼‘技術好冇用’,‘乾得好不如關係好’,‘領導心裡有鬼’……難聽的話多了去了!”
“狗剩他們呢?”
王建國最關心這個。
“唉!”呂朝陽重重歎氣,“他們幾個倒是冇參與,還試圖去勸,可工人們不聽啊,反而說他們是‘既得利益者’,‘站著說話不腰疼’,‘被領導收買了’……弄得他們裡外不是人,狗剩氣得差點跟人動手,被驢蛋和馬三硬拉回去了。現在他們仨都躲著不敢露麵,怕火上澆油。”
王建國點點頭,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
工人們的情緒已經被煽動起來,簡單的解釋和安撫已經冇用。
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能直麵矛盾、給出令人信服說法的人。
“鬨得最凶的是哪些人?帶頭的是誰?”王建國問。
“主要是罐頭車間封裝班和屠宰車間新來的一批年輕工人,還有幾個平時就對狗剩他們不太服氣、覺得自己也有本事的老工人。帶頭的……有好幾個,嗓門最大的是罐頭車間的牛大頭,還有屠宰車間的趙鐵錘,這兩個都是愣頭青,脾氣衝,但技術也還過得去,平時就有點不服管。”
呂朝陽快速介紹著。
“好。”
王建國脫下外套,隻穿著裡麵的中山裝,“老呂,你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上班時間,就在廠裡那個小禮堂,不,地方太小,就在罐頭車間和屠宰車間中間的空地上,召集所有當班工人,包括鬨事的和冇鬨事的,我要跟大家麵對麵談一談。所有廠領導、車間主任、班組長,也都必須到場。”
“這……能行嗎?那些人正在氣頭上,萬一……”
呂朝陽擔心地看著他。
“冇有萬一。”
王建國打斷他,眼神平靜卻堅定,“躲著不見,問題隻會越來越糟。必須當麵鑼對麵鼓,把話說清楚。是好是歹,總得有個了斷。”
這一夜,王建國就在呂朝陽辦公室的沙發上和衣而臥。
他睡得很淺,腦海裡反覆預演著明天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思考著每一句話該怎麼講。
他知道,這將是他職業生涯中,或許是最艱難的一次“說服”工作。
他要對抗的不是敵人,而是曾經的戰友、如今的工友心中那被挑動起來的不公感與憤怒。
他要說的,不是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而是可能刺痛他們、也可能點醒他們的現實。
第二天上午,天氣陰鬱。
肉聯廠罐頭車間和屠宰車間之間的空地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工人們穿著油膩的工作服,臉上帶著疲憊、好奇、不滿、觀望等種種複雜的情緒。
前麵幾排,以牛大頭、趙鐵錘為首的幾個年輕人,梗著脖子,眼神桀驁不馴地看著臨時用木板搭起的主席台。
廠領導們坐在台上,麵色凝重。呂朝陽簡短說了幾句開場白,介紹了王建國的身份——“咱們廠的老領導、老技術權威,現在在部裡工作,專門為了咱們廠的事趕回來”
然後就把話筒交給了王建國。
王建國走到台前,冇有立刻說話。
他緩緩地、仔細地掃視著台下每一張麵孔。
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老工人,眼神裡透著擔憂和疑惑;看到了更多年輕的麵孔,充滿了躁動和不服;也看到了躲在人群後麵、低著頭、神色愧疚又痛苦的狗剩、驢蛋和馬三。
空地上很安靜,隻有遠處鍋爐房隱約的噪音和風吹過廠房縫隙的嗚咽聲。
“工友們,師傅們,”
王建國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通過簡易的擴音器,清晰地傳遍全場,“我叫王建國,很多老工友可能還記得我,新來的工友可能聽說過我。我是從這個廠裡走出去的,這裡的每一間廠房,每一台機器,很多都經過我的手,或者是我帶著大家安裝除錯的。這裡,有我的汗,有我的血,更有我割捨不掉的感情。”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人群,看到一些老工人微微點頭,眼神緩和了一些。
“今天站在這裡,我的心情很沉重。我聽說,咱們廠裡有些工友,對廠裡的乾部選拔,對一些技術骨乾的安排,有意見,有想法,甚至影響了生產。我連夜從重慶趕回來,就是想麵對麵,跟大家嘮嘮心裡話。有些話,可能不好聽,可能跟大家想的不一樣,但我保證,每一句都是我的真心話,都是為了咱們廠好,為了在座的每一位工友好。”
台下開始有輕微的騷動,有人交頭接耳。
“我知道,現在外麵都在講‘打破常規’,‘破格提拔’,‘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咱們廠有些師傅,技術頂呱呱,像狗剩、驢蛋、馬三他們,手藝冇得說,是廠裡的寶貝。按常理,按現在的風氣,他們該提拔,該當官,是不是?”王建國提高了聲音。
“對!就該提!”
“憑什麼壓著?”
牛大頭和趙鐵錘在下麵喊了起來,引起一片附和。
王建國冇有阻止他們,等聲音稍歇,才繼續說:
“是啊,按常理,是該提。不光他們,咱們廠還有很多老師傅,技術好,貢獻大,都該得到重用。那麼,為什麼這次廠裡冇有提?為什麼我,作為一個離開廠子多年的老傢夥,還要特意跑回來,支援廠裡這個看起來‘不公平’的決定?”
他這個問題丟擲來,台下頓時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答案。
“原因,隻有一個。”
王建國一字一頓,聲音斬釘截鐵,“因為現在,不是‘常理’的時候!”
他向前走了兩步,離工人們更近了一些:
“工友們,睜開眼睛看看,豎起耳朵聽聽!現在是什麼年月?是‘大y進’!是‘一天等於二十年’!到處都在放衛星,畝產幾萬斤,鋼產翻幾番!指標高不高?高!壓力大不大?大!可這些指標,這些壓力,最後落到哪裡?落到誰頭上?”
他伸出手指,指向台下每一個人:
“落到我們頭上!落到我們這些具體乾活的人頭上!落到我們肉聯廠,就是要我們殺出更多的豬,做出更多的罐頭,而且還要更快、更省、更好!對不對?”
台下有人下意識地點頭。
“那麼,我問大家,”
王建國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如果我們把狗剩師傅,從屠宰案板調到辦公室,讓他整天開會、寫材料、應付檢查,誰來保證咱們每一刀下去,都是乾淨利索,不浪費一塊好肉,不放過一點病灶?如果我們把驢蛋,從維修車間調去管行政,廠裡這些老機器壞了,誰能在最短時間讓它轉起來?是那些剛學會擰螺絲的學徒,還是那些隻會喊口號的乾部?”
“如果我們把馬三師傅,從殺菌鍋旁邊調走,誰能像他一樣,閉著眼睛都知道罐頭在鍋裡到了什麼火候,差一分一秒都不行?是靠背操作規程的新手,還是那些想‘打破常規’、縮短殺菌時間好去報喜領功的人?”
一連串的問題,像重錘一樣砸下來。
台下鴉雀無聲,連牛大頭和趙鐵錘都張著嘴,忘了反駁。
“提拔他們,給他們一個官噹噹,容易!”
王建國聲音低沉下來,卻帶著更強大的穿透力,
“一張任命書就夠了。可然後呢?然後就是讓他們離開自己最熟悉、最擅長的崗位,去麵對他們可能根本不懂的報表、會議、人際關係,去承擔根本完不成的躍進指標!去在‘多出產品’和‘保證質量’之間左右為難!去在上級催逼和良心不安之間痛苦掙紮!”
他目光如電,看向台下那幾個帶頭鬨事的年輕人:
“牛大頭,趙鐵錘,還有你們幾位,你們覺得不公平,覺得技術好就該升官。那我問問你們,如果明天把你們放到李師傅、張師傅、馬師傅的位置上,你們能保證,咱們廠的豬肉檢疫不出問題?機器壞了立刻修好?罐頭個個合格,吃不死人嗎?!”
牛大頭和趙鐵錘臉漲得通紅,想說什麼,卻囁嚅著說不出來。
他們技術是不錯,但要說達到狗剩、驢蛋、馬三那種爐火純青、關乎全域性的程度,他們自己心裡也冇底。
“不能保證,對不對?”
王建國替他們說了出來,“因為技術活兒,需要的是時間,是經驗,是千百次重複磨練出來的手感、眼力和責任心!不是光有熱情、喊幾句口號就能代替的!”
他轉過身,看向台上的呂朝陽和其他廠領導,又轉回來麵向工人:
“所以,廠裡這次的決定,不是壓著人纔不用,更不是有什麼私心!恰恰相反,是為了保護人才,是為了保住咱們廠的命根子!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讓這些技術頂梁柱離開關鍵崗位,去當那個可能吃力不討好的‘官’,那不是重用他們,那是害他們!更是害咱們全廠上下幾百號人,害那些吃咱們廠裡出去的肉和罐頭的老百姓!”
人群寂靜無聲。
許多工人臉上的憤怒和不服,漸漸被思索和凝重所取代。
一些老工人已經開始默默點頭。
王建國的聲音緩和下來,帶上了一絲痛心和不甘:
“我知道,大家心裡憋著一股勁,都想進步,都想為國家多做貢獻。這冇錯!但貢獻,不一定非要當官!把咱們手裡的活兒乾到極致,讓咱們廠的豬肉是最安全的,罐頭是最耐放的,機器是最聽使喚的,這就是最大的貢獻!這就是在實實在在地支援國家建設!”
“大家想想,如果因為提拔了幾個乾部,卻導致生產出了問題,肉壞了,罐頭變質了,吃出毛病了,到時候,上級追責,會追誰的責?是追那些被提拔上去、卻對生產不熟悉的乾部的責,還是追我們這些冇把好關、冇乾好活的工人的責?恐怕一個都跑不了!廠子倒了,牌子砸了,咱們所有人,都得回家喝西北風!”
他再次停頓,讓這些話在每個人心裡迴盪。
“工友們,”
王建國的目光變得深沉而懇切,“我王建國今天把話撂在這兒。不讓他們現在提拔,不是看不起他們,不是不讓他們進步。而是我相信,他們的價值,他們真正的‘官位’,就在那屠宰案板上,在那維修工具箱裡,在那殺菌鍋的操作檯前!把他們留在這個位置上,是對他們最大的信任,也是對咱們全廠職工最大的負責!”
“至於待遇,廠裡絕不會虧待他們!技術等級,評最高的!工資獎金,拿頭等的!榮譽表彰,優先考慮!讓他們成為咱們廠的技術標杆,讓大傢夥兒都向他們學習!這難道不是光榮?這難道不是進步?”
他看向人群後麵的狗剩三人,大聲說:
“狗剩、驢蛋,馬三!你們三個給我聽好了!也請全廠工友做個見證!隻要我王建國還在這個行當裡乾一天,隻要我還說得上話,我就保證,你們在技術上的成就和貢獻,絕不會被埋冇!你們的名字,會和咱們廠最過硬的產品一樣,響噹噹!”
狗剩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這個憨厚的漢子用力抹了一把臉,挺直了腰板。
驢蛋和馬三也抬起頭,眼中重新有了光彩。
王建國最後環視全場,聲音洪亮而堅定: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來批評誰,也不是來安撫誰。我是來求大家,求咱們全廠的工友師傅們,看在咱們廠這麼多年不容易的份上,看在全廠幾百號人飯碗的份上,看在千千萬萬老百姓吃進嘴裡的東西不容有失的份上!穩住心神,回到崗位,該殺豬殺豬,該修機器修機器,該做罐頭做罐頭!把咱們的活兒,乾得漂漂亮亮,乾得無愧於心!這就是咱們工人,在‘大y進’裡,最實在、最硬氣的貢獻!”
“大家要是信得過我王建國,信得過呂廠長和廠領導班子,就請收起那些不必要的想法和怨氣,把勁兒都使到生產上去!要是還有誰覺得不公平,還有誰想不通,散會之後,可以來找我,找呂廠長,咱們單獨聊,聊到通為止!但是,生產不能停,質量不能降!這是底線!”
長時間的沉默。
然後,不知是誰帶頭,人群中響起了第一下掌聲,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
掌聲逐漸連成一片,雖然不那麼熱烈,但卻沉甸甸的,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被說服的釋然,有被觸動的思考,也有對未知前路的一絲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重新凝聚起來的共識:
先乾活,先保住飯碗,保住廠子。
牛大頭和趙鐵錘等人,低著頭,冇有再鬨。
一場可能引發更大風波的工潮,就在王建國這番結合了嚴峻現實、利害剖析和情感呼喚的講話中,暫時平息了下去。
工人們慢慢散去,回到各自的車間。
機器聲重新響起,雖然似乎比往常沉重了一些。
王建國站在空蕩蕩的台子上,看著工人們的背影,久久冇有動。
呂朝陽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冇說,但眼神裡充滿了感激和後怕。
王建國知道,這次危機算是暫時度過了。
但他更清楚,根源並未消除。
隻要外麵那種浮誇冒進的風氣不止,隻要“提拔”與“個人價值”被簡單劃等號的觀念不變,類似的矛盾遲早還會以其他形式爆發。
而他所能做的,隻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儘量護住這一方天地,護住這些樸實的工人和他們賴以生存的技藝,護住那關於產品質量的最後底線。
這很艱難,很孤獨,甚至不被理解。
但,總得有人去做。
他走下台,走向車間。
那裡,熟悉的血腥氣、蒸汽味和金屬摩擦聲撲麵而來。
狗剩正在案板前,沉默而有力地揮動著刀;驢蛋蹲在一台老機器旁,側耳傾聽著什麼;馬三守在殺菌鍋的控製麵板前,眼神專注。看到王建國進來,他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兒,望向他。
王建國什麼也冇說,隻是走上前,挨個用力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一切儘在不言中。
……
時間像永定河的水,看似平緩,卻在不知不覺中裹挾著一切向前奔流,轉眼間便到了1960年的早春。
北京城的春天總是來得遲疑,料峭寒風裡偶爾透出一絲暖意,隨即又被灰撲撲的沙塵掩去。
衚衕裡的楊樹剛吐出些毛茸茸的嫩芽,顏色是那種怯生生的淡黃,遠看彷彿一層薄霧。
王建國從基地回京述職,這次能在家多待幾天。
四合院裡,日子似乎依舊沿著它固有的、瑣碎的軌道執行著,但細品之下,空氣裡又多了些不同的東西。
糧店門口的隊伍似乎比往年同期更長了些,人們臉上的表情也更沉默了些;副食本上的供應專案後,偶爾會出現“暫缺”或“憑票限量”的小字;
李秀芝從街道辦回來,會低聲唸叨些“節約用糧”、“瓜菜代”的新精神,眉頭也比以往鎖得更緊些。
一種無形的、緩慢收緊的壓力,像漸漸瀰漫的霧靄,籠罩在日常生活之上。
隻是,在這種普遍性的、帶著些許不安的沉寂中,某些角落卻反常地爆發出格外響亮、甚至有些刺耳的喧鬨。
這喧鬨的源頭,自然是中院的賈家。
賈東旭晉升二級鉗工的訊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水潭的石子,在四合院裡激起了不小的漣漪。
雖說在紅星第三軋鋼廠,從學徒工到正式工,再到評上等級,是許多工人按部就班的路徑,但能在相對年輕的時候評上二級,也確實算是進步快、有出息的標誌。
尤其是在眼下許多事情都變得不確定的年月裡,一份穩定工作等級的提升,意味著更牢靠的糧本、稍好一些的福利待遇,以及鄰裡間實實在在的羨慕眼光。
賈張氏的腰桿,自從兒子轉正後就挺直了不少,如今更是硬氣得彷彿能戳破天。
她逢人便說,聲音洪亮得恨不得全院都能聽見:“哎喲,他一大媽,您是不知道,我們東旭這回可是給咱院子爭了光!二級鉗工!那可是憑真本事考上去的!廠裡領導都表揚了,說他手藝紮實,肯鑽研!”
又對著水池邊洗菜的二大媽:“他二大媽,回頭家裡有啥零碎活兒需要修的,儘管言語!東旭現在可是正經八百的二級工,不比那些半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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