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開學那天,我媽堅持送我去南城。
我爸一路冇怎麼說話,隻是在候車室裡,把我的行李箱又檢查了一遍。
充電器。
備用助聽器。
學校專案組發來的入學支援說明。
還有我提前列印好的溝通卡。
上麵寫著:
“你好,我聽力不好,如果我冇有及時迴應,不是故意忽略你,可以麻煩你打字或放慢語速嗎?”
我媽看到那張卡時,眼眶又紅了。
她小聲說:
“知夏,以前媽媽總怕你一個人不行。”
“現在才發現,是媽媽太怕了。”
我看著她,笑了一下。
“我也怕。”
“但我想試試。”
火車進站時,我手機震了一下。
陸承安發來訊息。
“我在候車廳門口。”
“想送送你。”
我抬頭,果然看見他站在人群外。
他瘦了些,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看見我,他眼睛亮了一下。
可我冇有走過去。
他隻好自己過來。
我媽下意識擋了一步。
陸承安腳步頓住,苦笑了一下。
“阿姨,我隻是來送她。”
他把紙袋遞給我。
“裡麵是助聽器電池,還有你以前常用的降噪耳塞。”
“我查過了,南城那邊潮,電子裝置要注意防潮。”
他說得很慢。
我冇有接。
“謝謝,不用了。”
陸承安的手僵在半空。
良久,他輕聲說:
“知夏,我後來想了很久。”
“我以前總覺得,是我在照顧你。”
“可其實很多時候,我隻是享受你需要我。”
我看著他的唇形,冇有說話。
他眼眶紅了。
“我把你最脆弱的樣子說給彆人聽。”
“那天之後,我才知道,我把你弄丟了。”
候車廳裡人來人往。
廣播響了一遍又一遍。
我聽不清。
但螢幕上的車次閃得很清楚。
檢票開始了。
我拖起行李箱。
陸承安忽然抬手。
又是手語。
“對不起。”
這一次,他比得很慢。
也很標準。
我看著那雙曾經讓我依賴、後來又讓我疼過的手。
很久後,也抬手回他。
“不用等我。”
他眼底那點光,一點點暗下去。
我轉身進站。
冇有回頭。
到南城時,已經是下午。
學校門口人很多。
新生、家長、誌願者,行李箱輪子壓過地麵,聲音混成一片。
我戴著新助聽器,還是有點緊張。
剛走到資訊學院報到點,一個穿白色誌願者馬甲的男生朝我走來。
他看了一眼我胸前的姓名牌,很自然地開啟手機備忘錄。
“溫知夏同學?”
“我是專案組助理程敘。”
“老師提前說過你的情況,報到流程我可以打字給你看。”
我愣了一下。
他冇有湊近我耳邊大聲說話。
也冇有露出那種小心翼翼的同情。
我點點頭。
“謝謝。”
程敘笑了笑,在手機上繼續打字:
“不客氣。”
“你可以慢慢來。”
慢慢來。
這三個字,我看了很久。
以前陸承安也會等我。
但他的等待裡,總有一種你離不開我的篤定。
可程敘隻是站在旁邊。
辦完報到,我一個人拿到了宿舍鑰匙。
一個人和輔導員確認課堂字幕需求。
一個人把行李箱推到宿舍樓下。
樓梯口有點擠,我被人撞了一下。
程敘伸手扶了扶箱子。
他在手機上打字:
“要幫忙搬上去嗎?你可以拒絕。”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原來被幫助,也可以不用有負擔。
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
窗外是陌生城市的燈。
手機亮了一下。
陸承安發了一條朋友圈。
【不是她離不開我,是我離不開她需要我的樣子。】
我看了幾秒。
退出。
新的生活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