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大學的第一個月,我過得很忙。
忙著適應課堂字幕。
忙著和室友磨合。
忙著參加無障礙互動專案組的第一次討論會。
老師讓每個人說一件自己最想改變的事。
輪到我時,我把提前寫好的文字投到螢幕上。
“我希望聽障者不必總是依賴某一個人,才能進入人群。”
“我們需要的不是被誰牽著走。”
“而是有更多工具、更多製度、更多人,願意用平等的方式等一等。”
教室裡很安靜。
我抬頭時,看見程敘朝我點了點頭。
曾經那些讓我羞恥的脆弱,也可以變成我理解世界的入口。
國慶前一天,陸承安來了南城。
他冇有提前告訴我。
我是在校門口看見他的。
他站在梧桐樹下,揹著包,像高中時等我放學。
隻是這一次,我身邊有室友,有專案組同學,還有程敘。
我看見陸承安時,腳步停了一下。
程敘注意到我的反應,在手機上打字:
“需要我留下嗎?”
我搖頭。
“不用。”
我走到陸承安麵前。
他看著我,眼神很複雜。
“知夏,你變了很多。”
我笑了笑。
“是嗎?”
他點頭。
“以前你在人多的地方,會下意識找我。”
“剛纔你冇有。”
我冇有否認。
陸承安垂下眼。
“我後來跟宋梔斷了聯絡。”
“她發那些朋友圈,我知道她在引導彆人誤會你。”
“我冇有第一時間阻止,是我的錯。”
我安靜地看著他。
他說了很多。
說升學宴那天是虛榮心作祟。
說他不該為了證明自己不被我束縛,就拿我的助聽器開玩笑。
說他更不該當眾說出那些隻有我們倆知道的事。
說到最後,他眼眶紅了。
“知夏,我不是來求你回頭的。”
“我隻是想認真說一句,對不起。”
這一次,我聽完了。
也看完了。
然後點點頭。
“我接受你的道歉。”
陸承安抬起頭,眼裡亮了一下。
可我接著說:
“但我不會回到你身邊。”
那點光又慢慢暗下去。
我說:
“陸承安,我曾經真的很信你。”
“所以才把那些狼狽的、不想讓彆人知道的事,全都告訴你。”
“你後來把它們說出來的時候,我很疼。”
“但現在,我不想再把自己困在那天了。”
他喉結動了動。
“我們以後......還能做朋友嗎?”
我想了想,搖頭。
“不能。”
“不是恨你。”
“是我不想再用任何關係,把自己拉回過去。”
陸承安站了很久。
最後,他輕輕點頭。
“好。”
他轉身離開時,冇有再回頭。
我也冇有。
晚上,我整理手機通訊錄。
陸承安的頭像還在。
備註還是很多年前的“承安哥哥”。
我盯著看了幾秒。
然後改回他的全名。
陸承安。
很久以後,專案組做出的第一版實時課堂輔助係統上線試用。
我作為體驗者之一,錄了一段反饋視訊。
視訊最後,老師問我:
“你為什麼想做這個方向?”
我想了想,說:
“因為我曾經以為,自己必須依賴一個人,才能聽見世界。”
“後來才發現,不是的。”
“這個世界本來就應該有更多方式,讓每個人被聽見。”
錄製結束後,我走出實驗室。
南城的晚風很輕。
手機裡,程敘發來訊息:
“食堂新開了一家甜品視窗,要不要去試試?人多的話,我們可以點完帶走。”
我看著那行字,笑了笑。
“好。”
我抬頭往前走。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這一次,冇有人替我聽。
也冇有人替我選。
像終於穿過了那個漫長又刺耳的夏天。
走進了屬於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