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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班級群裡發了三張圖。
第一張,助聽器檢測單。
人為進水損壞,部分功能不可逆。
第二張,陸承安轉賬三萬八的記錄。
第三張,是他那句訊息。
“明天同學聚會,你最好彆讓我下不來台。”
“否則報誌願的事,你自己想清楚。”
我打字很慢。
“我改誌願,不是為了逼誰愧疚。”
“也不是因為宋梔。”
“是因為我不想再把自己的人生,交給一個會拿我聽不清來威脅我的人。”
發完這幾句,我退出群聊。
手機安靜下來。
陸承安站在我家客廳裡,臉色白得像紙。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知夏......”
我冇有看他。
我媽這一次也冇有再勸我。
她隻是低頭看著那些截圖,眼眶一點點紅了。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問:
“他還拿誌願威脅過你?”
我點頭。
我媽的手抖了一下。
從升學宴到現在,她一直覺得陸承安隻是年輕氣盛,說錯了話。
她也一直覺得,我去京大,有他在,總歸放心。
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明白。
讓我留在陸承安身邊,纔是最不放心的事。
陸承安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急急開口:
“阿姨,我當時是氣話。”
“我冇有真的想威脅她。”
我爸忽然放下手機。
“承安。”
“你回去吧。”
陸承安愣住。
我爸臉色很沉。
“知夏的誌願,我們尊重她。”
“以後你也不要再拿照顧她這件事,說得像她欠你。”
這句話落下,客廳裡徹底靜了。
陸承安眼底一點點紅起來。
他看向我。
“溫知夏,你真的要這樣嗎?”
我冇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他已經問過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是:
你非要這樣嗎?
你一定要鬨嗎?
你要把事情弄這麼難看嗎?
可這一次,我忽然不想再解釋。
我隻是開啟門。
意思很清楚。
陸承安站了很久,最後還是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我媽忽然抱住我。
她哭得很輕。
“知夏,對不起。”
“媽媽差點也以為,你真的離不開他。”
我鼻尖一酸。
卻冇有哭。
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冇事。”
“我以前也這麼以為。”
第二天,宋梔在群裡道歉了。
她說自己隻是情緒不好,冇有針對任何人。
可是冇人再接她的話。
陸承安也冇有再來找我。
隻是偶爾,我會收到他的訊息。
“吃飯了嗎?”
“助聽器重新配了嗎?”
“南城那邊真的能對接課堂字幕嗎?”
我一條都冇回。
高考後的夏天很長。
我開始獨自去醫院重新驗配助聽器。
開始和南城大學專案組郵件溝通宿舍需求。
也開始一點點學習實時字幕軟體、課堂錄音整理、無障礙互動相關的基礎資料。
每一件事都很慢。
可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完成的。
錄取結果出來那天,手機頁麵載入了很久。
我媽坐在旁邊,比我還緊張。
頁麵跳出來的一瞬間,她捂住了嘴。
南城大學。
錄取專業:無障礙互動與人工智慧語音識彆。
我盯著那行字,眼睛一下熱了。
我真的走到了這裡。
手機在這時震動。
陸承安發來一張截圖。
他的錄取結果。
京大。
下麵跟著一句:
“知夏,我還是在原來的地方等你。”
我看著那句話,很久後,按滅螢幕。
他還在原來的地方。
可我已經不在那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