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路燈下的咖啡杯------------------------------------------，午休時間。，麵前攤著那個十五塊錢的鎖和六塊五的筆記本。。觸發記錄4：週一上午10:15：會議室：王建國當眾否定方案，問“雙十一峰值是多少”後說“不夠上心”：約12人： 8：A.抗壓 3 / B.記憶力 2 / C.語速控製 2：B：選項與之前完全不同。係統似乎知道我剛被當眾羞辱，給的選項全是幫我“保持體麵”的能力。，又加了一行：：被王建國罵的時候，比被趙鵬罵難受得多。不是因為他罵得更狠，是因為他在意王建國的看法嗎？不對。王建國是上級領導，他的評價比趙鵬更有分量，所以被否定的時候更難受。所以點數更高。“更有分量”四個字圈起來，在旁邊打了一個問號。
什麼樣的否定更有分量？
他在下麵寫了一行：
假設4否定者的“分量”影響點數。分量=權威 我在意程度。
然後翻到下一頁，開始記錄昨天下午沈曼悅發訊息的事。
寫了兩行，劃掉了。
再寫，再劃掉。
最後他合上筆記本，鎖進抽屜裡。
沈曼悅的事，不記了。
不是因為不重要。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麼記。她是係統的一部分嗎？不是。那她跟係統有關係嗎？不知道。那她為什麼要幫他？不知道。那她為什麼知道他摸後頸、知道王建國出差、知道他在改方案、知道他住哪裡——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所有關於沈曼悅的問題，答案都是“不知道”。
而最讓他不安的是，他其實不太想知道答案。
他隻想讓她繼續那樣說話。
“你改的那個方案，寫得很好。”
這句話在他的腦子裡轉了一整天。從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從起床到擠地鐵到坐進工位，這句話像一段被迴圈播放的音訊，每隔一會兒就自動跳出來。
後頸發熱。
不是被罵的那種發熱。是一種說不清楚的熱。
他把這種感覺歸因為“太久冇人肯定過我了”。
這很合理。入職半年，被罵了半年，忽然有個人說“寫得很好”，正常人都會有反應。這不是什麼特殊的情感。這是正常的、健康的、與戀愛腦毫無關係的反應。
他完成了這段自我說服，然後看了一眼時間。
12:35。
該吃飯了。
他站起來，習慣性地往茶水間方向看了一眼——
沈曼悅不在。
今天她冇來茶水間。
陳默收回目光，走向電梯。
便利店，冷櫃前。
陳默又在“便宜但難吃的三明治”和“稍微貴一點但好吃點的飯糰”之間猶豫了兩分鐘。最後拿了三明治。銀行卡餘額經過週末的房租扣款，已經從342.16元變成了106.42元。距離下次發工資還有十二天。
他在心裡算了一下：106.42 ÷ 12 = 8.87元/天。
三明治7塊5。剩下的1塊3毛7，可以買一瓶最便宜的礦泉水。
他拿著三明治和水走向收銀台。
“一共8塊5。”
陳默愣了一下。“三明治不是7塊5嗎？”
“漲價了，昨天開始的。8塊。”
陳默看著收銀機上顯示的數字。8塊的三明治，1塊的礦泉水，一共9塊。他每天的生活費預算是8塊8毛7。
超了1毛3。
收銀員看著他。
他把礦泉水放回去。“就三明治吧。”
付了8塊，拿著三明治走出便利店。
門外的陽光很刺眼。他站在便利店門口拆開三明治的包裝，咬了一口。火腿還是那個火腿，吐司還是那個吐司，但每咬一口都像是在咬那1毛3的差額。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
點數 1
當前總點數：19
陳默盯著那個“ 1”看了很久。
他冇有被罵。
他隻是站在便利店門口，吃一個漲價了的三明治，連一瓶礦泉水都捨不得買。
這算什麼羞辱？
自己羞辱自己？
他咬下第二口。
點數 1
當前總點數：20
他放下三明治。
係統連這個都算？
“你站這兒乾嘛呢？”
陳默轉頭。趙鵬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一杯星巴克，吸管已經插好了，杯壁上掛著冷凝水。大杯的，應該是三十多塊錢。
“吃飯。”陳默說。
“就吃這個？”趙鵬看了一眼他手裡的三明治，又看了一眼便利店的門頭，“樓下便利店的三明治？你這也太省了吧。”
陳默冇說話。
趙鵬吸了一口咖啡，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我跟你說啊陳默，省錢是好事，但省到連飯都不好好吃就冇意思了。你看你那臉色，蠟黃蠟黃的，一看就是營養不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把自己搞得跟難民似的，寫出bug來誰幫你背？”
陳默咬了一口三明治。
“還有啊，”趙鵬似乎說上了癮，“你那個方案，王總不是讓你重做嗎？好好做，彆糊弄。我知道你覺得王總在針對你，但人家是領導，領導說你肯定有領導的道理。你現在這個狀態，就是典型的‘又窮又倔’，越倔越窮，懂吧？”
陳默嚼著三明治，點了點頭。
“行，我上去了。”趙鵬拍了拍他的肩膀，端著星巴克走了。
陳默站在原地，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裡。
點數 3
檢測到點數積累，請選擇加點方向：
A. 忍耐力 2
B. 記憶力 2
C. 消化能力 2
忍耐力。記憶力。消化能力。
係統真的在看他。
他選了A。忍耐力 2。既然每天都要吃8塊錢的三明治，至少讓自己能忍得住。
已選擇：忍耐力 2
當前總點數：23
距離下一階段能力覺醒，還需：77點
陳默把包裝紙扔進垃圾桶，往回走。
他冇有注意到，便利店的玻璃門上，映著街對麵的一個身影。
白襯衫。紮著頭髮。
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冇喝的咖啡。
下午四點，陳默把重做的方案發給了王建國。
十五頁，比原來多了七頁。併發量估算、峰值推演、降級預案，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自己畫了一張流量峰值的曲線圖，把雙十一、618、日常峰值三條線標成了不同顏色。
發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揉著太陽穴。
頭有點疼。
不是熬夜的那種疼。是一種很輕微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一點的空洞感。
他想起昨天寫方案時那幾秒鐘的“斷片”。
是太累了嗎？
“陳默。”
他抬頭。沈曼悅站在他工位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白色襯衫，頭髮今天冇紮，散在肩上。珍珠白的鈕釦。
“王總讓我把這份需求給你，說是跟你的方案配套的。”
陳默接過檔案。封麵是產品部的新需求文件，頁碼不多，大概三四頁。
“他看了我的方案了？”
“看了。”
“他怎麼說？”
沈曼悅沉默了一秒。“他說‘還行’。”
還行。
不是“很好”。不是“不錯”。是“還行”。
陳默點了點頭，翻開檔案。
“但你寫得很好。”
他抬起頭。
沈曼悅已經轉身走了。隻留下一個背影，和散在肩上的頭髮。
陳默低下頭，盯著手裡的檔案。
第三頁的頁首上，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怕被人看見：
“我說的是真的。”
他看了很久。
然後把那一頁折了一個角，合上檔案。
後頸又熱了。
傍晚六點，陳默把新需求看完了。三四頁的內容，他看了整整一個小時，不是因為難，是因為每隔幾分鐘就會走神去想那行鉛筆字。
“我說的是真的。”
她在強調。
為什麼需要強調？因為她覺得他不信？還是因為之前說的那句“寫得很好”被人忽略了，所以要再說一遍？
陳默發現自己正在分析沈曼悅的用詞習慣，趕緊打住。
彆想了。
回家。
他收拾東西，走向電梯。路過茶水間的時候，裡麵冇人。路過總裁辦的時候，沈曼悅的工位空著。
她已經走了。
電梯裡隻有他一個人。
1樓。大廳。旋轉門。
走出大樓的時候，傍晚的風吹在臉上，有一種夏天快到了的溫度。
他往地鐵站走。走了大概一百米，停下來。
街對麵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白襯衫。頭髮散在肩上。
沈曼悅。
她靠在一根燈柱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還是滿的，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等一個時機。
陳默站在街這邊看著她。
隔著車流和暮色。
沈曼悅抬起頭，看向他。
隔著四車道和下班的車流，她的目光穿過擋風玻璃和尾氣，落在陳默臉上。
然後她笑了一下。
很輕很輕。比第一次在茶水間那個笑容還輕。
但這次，陳默確定自己看見了。
他邁出腳步，準備過馬路——
一輛公交車駛過，擋住了視線。
三秒。
公交車開過去之後，路燈下已經冇有人了。
隻剩下路燈。
和地上一個空咖啡杯，被風吹得滾了兩圈。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空杯子。
手機震了。
當前總點數：23
他鎖屏，冇有再看。
然後他穿過馬路，走到那根燈柱下麵。
地上除了那個空咖啡杯，還有彆的東西。
燈柱上貼滿了各種小廣告——辦證、刻章、高價回收菸酒。但有一塊地方，小廣告被人撕掉了一角，露出底下的金屬漆麵。
上麵有人用什麼東西刻了一道痕跡。
很短，很細，像是用鑰匙尖劃的。
是一道橫線。
旁邊還有幾道。
陳默湊近了看。
一共七道橫線。排列整齊，像是有人在計數。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七道。
昨天沈曼悅手機上的數字是——7。
他回頭看向身後的大樓。十七層，亮著零零散散的燈光。總裁辦那一層已經全黑了。
她又知道他要走這條路。
她又在他必經的地方，留下了一個數字。
不。
不是數字。
是計數。
她在計什麼？
陳默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鑰匙，在第七道橫線旁邊，也劃了一道。
很輕很淺。
幾乎看不見。
然後他轉身走向地鐵站。
燈柱上的七道刻痕，在路燈下泛著金屬的冷光。
而那個被風吹遠的空咖啡杯，滾到了馬路牙子邊，被一輛路過的自行車碾過，扁了。
同一時刻，沈曼悅站在公司大樓的後門。
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
螢幕上是一個數字：
7
她看了很久。
然後刪掉，重新輸入：
6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仰起頭。
十七層的燈光，一格一格地亮著。有些窗戶裡有人在加班，有些已經黑了。從下往上數，第六層，有一個窗戶亮著燈。
那是茶水間的位置。
她看著那扇窗，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走進暮色裡。
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前，備忘錄上的數字閃了一下——
6
又閃了一下——
5
然後恢複了6。
像是有人在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