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曼悅------------------------------------------,陳默是第一個到公司的。。是他昨晚冇睡好,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乾脆早點來。。:他的“情緒波動”假說。如果係統真的在他“內心真實的難受程度”達到峰值時觸發,那他要驗證這個假說,就必須找到一個新的、能真正刺中他的羞辱源。趙鵬不行——他已經被趙鵬罵麻了。老周也不行——老周不是天天開會。他需要一個新的、能讓他真正難受的人。:他為什麼要驗證這個假說?。……好吧,他想。。他強調。這是科學。他隻是想搞清楚係統的運作邏輯。搞清楚之後,他可以選擇不用。這是他的權利。一個成年人對自己身上發生的異常現象進行理性探究,這是完全正常的、健康的、與M毫無關係的行為。。“你被人罵的時候,會摸後頸。”?,開啟電腦,假裝在看程式碼,實際上在偷偷摸自己的後頸。他試著模擬被罵的場景——趙鵬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陳默你這個廢物”——然後感受自己身體的反應。。,用指尖按了按那個位置。,很快,不到一秒。
但確實是有的。
他從來不知道。
入職187天,被罵了187天,他摸了自己後頸至少187次,而他對此毫無意識。這感覺就像有一天有人告訴你,你每次眨眼之前都會先動一下左耳朵——你試了一下,發現是真的,然後你再也無法正常眨眼了。
沈曼悅觀察到了。
她為什麼在觀察他?
“她隻是恰好看到了。”陳默對自己說。“她坐在茶水間,我坐在工位,她抬頭就能看見我。趙鵬罵我的時候,她正好看到了我的動作。這很正常。冇什麼好想的。”
他完成了這段自我說服,然後開始工作。
但他冇有發現,自己每隔幾分鐘就會摸一下後頸。
像是身體在反覆確認一個他自己還不知道的答案。
上午十點,週一例會。
陳默坐在會議室角落,麵前攤著筆記本——不是係統日誌那本,是工作筆記本。係統日誌他放在工位抽屜裡,鎖了。六塊五買的本子,他給它配了一把十五塊的鎖。這很合理。科學日誌需要妥善保管。
會議進行到第三項,產品部開始彙報本週需求。
產品總監姓王,叫王建國,四十多歲,禿頂,嗓門大,最喜歡在會議上即興發揮。他是趙鵬的直屬上級,也就是陳默的上級領導。平時陳默跟他說不上話——級彆差太多。但今天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王建國注意到了他。
“這個支付模組的後端是誰負責的?”
趙鵬看了一眼名單。“陳默。”
“陳默?”王建國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裡的陳默身上,“你過來,把這個需求講一遍。”
陳默站起來,走到投影屏旁邊。
他開始講。講得很順。程式碼理解力 2的效果比他想象的明顯——以前看需求文件總要反覆理解幾遍,現在那些邏輯像是直接印在他腦子裡,說出來條理清晰。
王建國聽了一分鐘,打斷了他。
“你這個方案,併發量考慮了嗎?”
“考慮了,用了——”
“峰值QPS估算過嗎?”
“估算過,大概——”
“多少?”
“兩千左右。”
“兩千?”王建國的聲音拔高了一度,“雙十一峰值是多少你知道嗎?”
陳默愣了一下。“這個模組不參與雙十一——”
“我問你雙十一峰值是多少。”
“……不知道。”
“不知道就去做方案?”王建國把筆往桌上一扔,“你是不是覺得後端開發就是寫寫介麵就完了?業務場景不看的?流量峰值不估算的?萬一掛了怎麼辦?你來背鍋?”
會議室裡安靜了。
陳默站在那裡,手心開始出汗。
他當然考慮過流量問題。但這個模組確實不參與雙十一,他在方案裡寫了。王建國冇看方案,或者說看了但選擇忽略,因為當眾考問一個底層員工比看文件有意思得多。
“我告訴你陳默,”王建國靠在椅背上,語氣從嚴厲變成了語重心長,“你在公司也快半年了吧?半年了,寫出來的方案還是這個水平。不是我不給你機會,是你自己不夠上心。你看看你身邊那些同事,誰像你一樣,什麼都要領導問一步才動一步?”
陳默張了張嘴。
他想說:方案裡寫了。您冇看。
但他冇說。因為說了也冇用。王建國要的不是正確答案,是一個可以用來教育全場的反麵教材。而他恰好坐在那個角落裡,被點了名。
“回去重做。”王建國揮了揮手,“三天之內,給我一版能看的方案。”
陳默點頭,回到座位上。
他的臉不燙。被罵了187天,他已經學會了在被罵的時候把表情管理得乾乾淨淨。
但他的胸口,那種被攥住的感覺又來了。
不是憤怒。
是一種被否定的無力感。
方案寫了,被說冇寫。考慮了,被說冇考慮。他可以辯解,但辯解隻會讓場麵更難堪。於是他隻能沉默,沉默又變成了“不夠主動”的證據。
這是一個死迴圈。
然後——
視野裡浮現出文字。
點數 8
檢測到點數積累,請選擇加點方向:
A. 抗壓能力 3
B. 記憶力 2
C. 語速控製 2
陳默盯著這三個選項。
抗壓能力。記憶力。語速控製。
這三個選項和上次的“程式碼理解/邏輯思維/臉皮厚度”完全不同。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上次的選項是讓他“更好地完成工作”——程式碼理解、邏輯思維、臉皮厚度,全是在幫他應對職場。這次的選項是抗壓、記憶、語速——是在幫他應對“當眾被羞辱後如何保持體麵”。
係統給的選項,精準對應他當前最需要的東西。
這不是隨機。
他選了B。記憶力 2。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記住這些事很重要。
已選擇:記憶力 2
當前總點數:18
距離下一階段能力覺醒,還需:82點
文字消失。
陳默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假裝記會議紀要,實際上寫了一行字:
“選項內容與當前需求精準匹配。係統不是隨機觸發,是智慧響應的。它在‘幫我’。”
然後劃掉“幫我”,改成“強化我”。
然後又在旁邊加了一個問號。
它為什麼知道我需要什麼?
會議結束後,陳默回到工位。
王建國的聲音還在腦子裡轉。“半年了還是這個水平”“不夠上心”“什麼都要領導問一步才動一步”。
他開啟方案文件,準備重做。
然後他停住了。
因為他不記得方案裡的某個細節該怎麼改了。
不是“想不起來”的那種不記得。是那片記憶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抹了一下——他知道那裡應該有什麼,但模模糊糊的,像隔著毛玻璃看一個字。
他盯著螢幕看了三十秒。
然後那片記憶又回來了。
清晰的,完整的,好像剛纔的模糊隻是走了一下神。
陳默皺了皺眉。
可能是冇睡好。他昨晚確實冇睡好。
他繼續寫方案。
抽屜裡,鎖在係統日誌本上的那把十五塊錢的小鎖,安靜地反射著日光燈的白光。
中午,陳默一個人去樓下便利店買午飯。
他站在冷櫃前,在“便宜但難吃的三明治”和“稍微貴一點但好吃點的飯糰”之間猶豫了大概兩分鐘。最後拿了三明治。銀行卡餘額不允許他有審美追求。
結賬的時候,收銀台旁邊的彩票還在。
紅色招牌。“最高獎金100萬。”
他想起昨天自己在這裡站了一會兒然後冇買。
“買一張?”收銀員問。
“……不了。”
他走出便利店。
手機上彈出一條推送。
當前總點數:18
他盯著那個“18”看了幾秒。
昨天是10點。今天 8點。
按照這個速度,82點大概還需要——
十次像今天這樣的會議。
或者一次更狠的。
他鎖屏,咬了一口三明治。
他不是在期待被罵。
他強調。
隻是在計算。
下午三點,陳默正在改方案,企業微信彈出一條訊息。
是沈曼悅。
他愣了一下。他和沈曼悅的企業微信對話方塊,曆史記錄是空的。他們從來冇在上麵說過話。
訊息隻有一行字:
“王建國週三出差,方案不用三天,明天給他就行。”
陳默盯著這行字。
第一反應:她怎麼知道王建國要出差?
第二反應:她怎麼知道他在重做方案?
第三反應:她為什麼告訴他?
他打了兩個字“謝謝”,傳送。
對方冇有再回覆。
陳默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改方案。但他的餘光忍不住往茶水間方向瞟了一眼——沈曼悅不在那裡。今天她坐在總裁辦那邊,隔著玻璃隔斷,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側影。
白色襯衫,頭髮紮起來,對著電腦螢幕。
很普通的畫麵。
非常普通。
普通到他不應該盯著看。
他收回目光,繼續敲鍵盤。
但記憶力 2的大腦,自動記住了她今天襯衫的鈕釦是珍珠白的。
這冇有意義。
他對自己說。
完全冇有。
傍晚六點半,陳默又是最後一個走的。
這次不是習慣,是真的在改方案。王建國雖然當眾讓他難堪,但有一點冇說錯——那個方案確實可以更完善。他把併發量估算的部分重新做了一遍,補充了流量峰值的詳細推演,還加了一份降級預案。文件從八頁寫到了十五頁。
儲存,關電腦。
走廊裡燈關了一半。
他往電梯走,路過茶水間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一下。
冇人。
沈曼悅今天冇在茶水間。
他繼續走,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沈曼悅站在裡麵。
她還是那件白色襯衫,手裡端著一個空咖啡杯,像是剛去樓下洗完杯子回來。看到陳默,她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
陳默走進電梯。
門關上。
兩個人站在一立方米的空間裡,沉默。
電梯開始下降。
17樓。16樓。15樓。
“方案改好了?”沈曼悅忽然開口。
“……你怎麼知道我在改方案。”
“猜的。”
14樓。13樓。
“你好像什麼都能猜到。”陳默說。
沈曼悅冇有回答。
12樓。11樓。
電梯停了。門開啟,冇有人。門關上,繼續下降。
“你被人否定的時候,”沈曼悅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會先低頭,然後摸後頸。今天開會的時候,你摸了兩下。”
陳默的手指微微收緊。
“第一次是王建國說‘不夠上心’的時候。第二次是你坐回座位之後。”
“……你在看我?”
“我在看所有人。”
電梯到了1樓。門開啟。
沈曼悅先走出去。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冇有回頭。
“陳默。”
“嗯?”
“你改的那個方案,寫得很好。”
然後她走了。
陳默站在電梯口,看著她走出大樓的旋轉門,消失在暮色裡。
他的後頸微微發熱。
但不是因為被否定。
是因為被看見了。
他站了幾秒,然後摸了一下自己的後頸。
這次是故意的。
同一時刻,沈曼悅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
螢幕上的數字是:
8
她看了很久。
然後刪掉,重新輸入:
7
鎖屏。
暮色四合。她走在人行道上,身後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跟著她的人。
走了大約兩百米,她停下來,抬起頭。
對麵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
六樓,某個窗戶亮著燈。
那是陳默租住的房間。
她看了三秒。
然後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