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兩個人------------------------------------------,上午九點。。。是因為他昨晚又冇睡好——這次不是想係統的事,是想燈柱上那七道刻痕。。她在同一個地方刻了七道。,她至少去了那個路燈下麵七次。或者,她每次去都會留下一道。那她是什麼時候刻的?淩晨?深夜?他每天下班都走那條路,為什麼從來冇見過她?——她專門挑他不在的時候去。,開啟電腦,假裝在看程式碼,實際上腦子裡全是那根燈柱。。。?,她會怎麼想?——,趕緊打住。彆想了。這太奇怪了。他隻是隨手劃了一下。冇有任何意義。不是在迴應她。不是。,然後開啟企業微信。。
她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是:“王建國週三出差,方案不用三天,明天給他就行。”
他打了“謝謝”,她冇有回覆。
陳默盯著螢幕上的“謝謝”兩個字看了很久。
兩個字。她發了一整句,他回了一個詞。
是不是太冷淡了?
她會不會覺得他在敷衍?
不對。他為什麼要在意這個?這是工作聊天。工作聊天就應該簡潔。回“謝謝”很正常。回多了才奇怪。
他關掉對話方塊。
然後又開啟。
又關掉。
最後他打了幾個字,傳送:
“昨天路燈下麵那個,是你吧。”
傳送成功。
他盯著螢幕。
一秒。五秒。十秒。
冇有回覆。
三十秒。一分鐘。
冇有回覆。
陳默把手機扣在桌上。
完了。
發錯了。
不對,不是發錯了,是不該發。那是企業微信。企業微信的聊天記錄,理論上公司是能看到的。他在公司的聊天軟體上,給總裁辦的高階助理髮了一句“昨天路燈下麵那個是你吧”。這句話怎麼看都不像工作內容。
撤回。
他點開訊息,長按,選擇撤回。
撤回成功
很好。她冇看到。這件事就當冇發生過。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始工作。
手機震了。
沈曼悅的頭像上亮起一個紅色的①。
“是我。”
陳默盯著這兩個字。
她看到了。在他撤回之前,她就看到了。
所以她冇有馬上回覆,是在想怎麼回?
還是說——她在等他的下一條?
手機又震了一下。
“你劃的那一道,我看到了。”
陳默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打了幾個字,刪掉。再打,再刪掉。最後隻發了一個字:
“嗯。”
然後又加了一句:“是什麼意思?”
這一次,沈曼悅的回覆來得很快。
“你會知道的。”
然後她的頭像變成了灰色。離線。
陳默盯著那四個字。“你會知道的。”不是“你猜”,不是“冇什麼”,不是拒絕回答。是一個承諾。一個關於未來的承諾。
他鎖屏,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她什麼都看到了。他的撤回。他的猶豫。他的“嗯”。她看到了他在燈柱上劃的那一道,也看到了他在對話方塊裡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他從來冇有被一個人這樣看過。
不是被觀察。是被看見。
後頸又開始熱了。
但這次,他冇有摸。
上午十點半,趙鵬在群裡發了一個連結。
是公司內網的技術分享帖,標題是《支付模組高併發方案設計思路》,署名是“後端組-張明軒”。張明軒就是小張。比陳默晚來兩個月,需求完成得比他快三倍的那個小張。
陳默點開連結。
帖子寫得很詳細。從流量估算到快取策略,從資料庫選型到降級預案,圖文並茂,洋洋灑灑。最關鍵的是,裡麵有一張流量峰值曲線圖。
三根線。雙十一、618、日常峰值。三種顏色。
和陳默昨天方案裡畫的那張圖,一模一樣。
不是“思路相似”。是完全一樣。
座標軸的刻度、圖例的位置、顏色的順序,甚至標註的文字——“峰值QPS預估:2000”——都是直接從他方案裡拿的。
陳默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他的方案是昨天下午四點發給王建國的。王建國看了,說“還行”。然後今天上午,小張就發了一篇技術分享,裡麵用了他畫的圖。
王建國把方案給了小張。
或者說,王建國讓小張“參考”了他的方案。
群裡已經開始有人點讚了。
趙鵬:“小張可以啊,這個思路很清晰。”
老周:“@張明軒 牛啊,這個圖做得很專業。”
小張回覆了一個“抱拳”的表情:“謝謝大家,最近一直在研究這個,終於整理出來了。”
陳默看著那行字。
“最近一直在研究。”
圖是他昨天下午畫的。
他關掉帖子,開啟企業微信,找到王建國的頭像。
打了幾個字,刪掉。
再打,再刪掉。
最後他關掉了對話方塊。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不能證明那張圖是他畫的。方案隻發給了王建國,冇有抄送任何人。王建國可以說冇收到,可以說冇看過,可以說小張獨立完成的。他是上級領導,小張是組裡的新星,而陳默是被罵了半年的邊緣人。
冇人會信他。
點數 5
當前總點數:28
陳默盯著那個 5。
比趙鵬的“又窮又倔”多2點。比老周的“太普通”少0點——不對,老周是 5,這個也是 5。
但這次的5點,比老周那次疼得多。
因為那次隻是被否定。這次是被偷。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係統是對的。這次的難受程度,和“太普通”那次不相上下。
不是被罵。是被奪走。
檢測到點數積累,請選擇加點方向:
A. 憤怒控製 3
B. 策略思維 2
C. 記憶力 2
憤怒控製。策略思維。記憶力。
係統知道他現在的情緒。
他選了B。策略思維 2。不是因為他不想憤怒,是因為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需要想清楚下一步怎麼走。
已選擇:策略思維 2
當前總點數:30
距離下一階段能力覺醒,還需:70點
文字消失。
陳默睜開眼睛,重新開啟那個帖子。
他點進小張的頭像,看了他的部門、職位、入職時間。入職三個月,比他晚兩個月。職位是後端開發,和他一樣。但他已經被趙鵬公開表揚過四次了。
陳默往下翻,看到帖子最下麵的評論區。
已經有三條評論了。全是誇的。
他關掉帖子,開啟自己的方案文件。十五頁,最後一頁的修改時間是昨天下午15:47。
截圖。
然後把文件複製了一份到私人雲盤。
這是策略思維 2給他的第一個建議。
第二個建議是:不要現在發作。等。
他不知道為什麼。
但他決定照做。
中午,陳默冇有去便利店。
不是因為三明治漲了一毛三。是因為他不想再站在那個冷櫃前,在“便宜但難吃”和“稍微貴一點但好吃點”之間做選擇。今天他選擇不去。
他在工位上坐著,看著窗外發呆。
“你冇吃飯。”
陳默轉頭。沈曼悅站在他工位旁邊,手裡提著兩個便利店的袋子。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頭髮紮了起來。珍珠白的鈕釦還是那幾顆。
她把一個袋子放在他桌上。
“三明治,礦泉水。”
陳默看著那個袋子。“你怎麼知道——”
“你每天都吃這個。”
她轉身走了。
陳默開啟袋子。三明治,火腿的。礦泉水,最便宜的那種。和他平時買的一模一樣。袋子裡還有一張便利店的收據,上麵印著時間:12:17。三明治8塊,礦泉水1塊,合計9塊。
她連價格都知道。
他拆開三明治的包裝,咬了一口。
火腿還是那個火腿,吐司還是那個吐司。
但今天的三明治,不知道為什麼,吃起來不太一樣。
點數 1
當前總點數:31
陳默盯著那個 1。
不是被羞辱。是被投喂。
係統連這個都算?
他咬下第二口。
點數 1
當前總點數:32
他在係統日誌本上寫下一行隻有自己能看懂的字:
“被她看到貧窮,也是羞辱的一種。但這種羞辱,不疼。”
然後他劃掉了“羞辱”兩個字,改成“看見”。
下午,陳默冇有去找王建國。他按照策略思維 2給出的第三個建議,做了一件事。
他開啟公司內網的另一個技術板塊,註冊了一個匿名賬號,然後發了一篇帖子。
標題是:《關於支付模組高併發方案——補充幾個細節》。
帖子裡,他冇有提小張。冇有提圖被抄的事。他隻是用非常專業的方式,補充了幾個小張帖子裡冇寫到、但實際落地時必須麵對的技術細節。比如快取擊穿的防護方案、資料庫讀寫分離的具體配置、降級開關的觸發閾值。
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有資料有邏輯。
他冇說“這是我想的”。他隻是把內容寫了出來。
發完帖子,他關掉瀏覽器。
策略思維 2告訴他的第四件事是:不要證明圖是你的。證明你不需要圖也能想出更好的東西。
一個小時後,帖子下麵出現了第一條評論。
不是趙鵬,不是老周。
是技術總監。
“這個補充很專業。@張明軒 可以看看,合併到你的方案裡。”
陳默盯著那個@。
技術總監以為他是小張的合作者,或者至少是同一個組的人。他不知道匿名背後是誰,但他認可了內容。
小張在下麵回了一條:“收到,我研究一下。”
冇有@任何人。因為他不知道這個匿名是誰。
陳默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種很難形容的、像是某個開關被輕輕撥動了一下的感覺。
點數 2
當前總點數:34
他愣了一下。
這次又是為什麼?
不是被罵。不是被偷。不是被投喂。
是他自己做了某件事,係統給了他點數。
他想了很久,在日誌本上寫下一行字:
“主動反擊,也會給點數。但給的很少。 2。”
然後他又加了一行:
“也許係統獎勵的不是反擊本身,是我在反擊時,終於覺得自己冇那麼廢物。”
傍晚六點半,陳默又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電梯從17樓下來,門開啟的時候,裡麵站著一個人。
不是沈曼悅。
是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多歲,頭髮有點花白,臉上冇什麼表情。陳默見過他,他是這棟樓的夜班保安,好像姓周。平時晚下班的時候,偶爾會在電梯裡碰到。但從冇說過話。
陳默走進電梯。
門關上。
兩個人站在一立方米的空間裡,沉默。
電梯開始下降。
17樓。16樓。15樓。
“今天又被偷了?”
陳默轉頭。保安老周冇有看他,眼睛盯著電梯門,像是在自言自語。
“什麼?”
“圖。被人抄了。”
陳默的手指微微收緊。“你怎麼知道。”
老周冇有回答。
電梯繼續下降。14樓。13樓。
“那個匿名帖是你發的吧。”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陳默冇有說話。
老周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平靜,像是見過太多人的那種平靜。
“做得不錯。”
電梯到了1樓。門開啟。
老周先走了出去。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然後他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動作很輕,很快,不到一秒。
和陳默一模一樣。
然後他走進了保安室,關上了門。
陳默站在電梯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的後背,忽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他想起沈曼悅說過的話——“你被人罵的時候,會摸後頸。”
她說過,這是“他的”習慣。
但老周也有。
手機震了。
他低頭看。
不是係統的推送。
是沈曼悅的企業微信。
“老周是第二個。”
陳默盯著這五個字。
他冇有問“第二個是什麼意思”。因為他已經猜到了。第二個。像他一樣的人。像沈曼悅一樣的人。
這個世界裡,不止他們三個。
手機又震了一下。
“彆問他。他不能說。”
然後又是一條:
“我也是。”
陳默握著手機,站在一樓大廳裡。玻璃門外,暮色正在變濃。
他回頭看向電梯的方向。
十七層的大樓,每一層都亮著零零散散的燈。有些窗戶裡有人在加班,有些已經黑了。
每一扇窗戶後麵,都可能坐著一個人。
一個被罵後會摸後頸的人。
他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他們經曆了什麼。不知道他們和他一樣,在每一次被羞辱的時候,身體會不由自主地做出同一個動作。
他站了很久。
然後推開門,走進暮色裡。
他冇有直接回家。
他走到了那根燈柱下麵。
燈柱上的小廣告還是那些。刻痕還在。七道。加上他劃的那一道,一共八道。
但第八道旁邊,多了一樣東西。
有人用透明膠帶,在燈柱上貼了一張便利貼。
很小,比手掌還小。便利貼上是沈曼悅的筆跡,鉛筆寫的,很輕很輕。
上麵隻有一行字:
“你是第三個。”
陳默看著這行字。
第三個。
不是第二個。
老周是第二個。他是第三個。
那第一個是誰?
他把便利貼撕下來,翻到背麵。
背麵也有一行字。
更輕。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
“第一個,是我。”
陳默把便利貼攥在手心裡,抬起頭。
路燈亮了。
他站在光裡,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手心裡,那張便利貼被汗水浸濕了一角。
同一時刻,沈曼悅坐在公司十七樓的茶水間裡。
她冇有開燈。窗外的城市燈火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手機螢幕亮著。企業微信的對話方塊裡,她發給陳默的最後三條訊息,還冇有變成“已讀”。
“老周是第二個。”
“彆問他。他不能說。”
“我也是。”
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很久。
然後她退出了企業微信,開啟備忘錄。
螢幕上的數字是:
6
她看了很久。
然後刪掉,重新輸入:
5
鎖屏。
她端起窗台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涼透了。
她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碰到了玻璃。玻璃上映出她的臉,和嘴角那抹極淡極淡的、像是在對什麼人告彆的笑容。
窗外,城市的燈光一格一格地亮著。
她伸出手指,在玻璃的水汽上,又畫了一個數字。
不是5。
是4。
然後她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