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遊大巴剛碾進青屏山的盤山小路,車廂裏還飄著零食碎屑和同學的笑鬧聲,趙磊攥著冰汽水往賈呈身邊湊,昨晚的慫樣早拋到了九霄雲外。
“賈道士,等會兒爬山你可得罩著我,真碰見髒東西,你就揮揮桃木劍,直接給它揚了!”
賈呈沒搭腔,指尖死死攥著口袋裏的定魂錢——銅錢從進山起就發燙,越往深處走越灼人,車窗外的天光驟然發暗,蔥鬱的山林像是蒙了一層灰布,風裏裹著一股腐朽的土腥氣,絕非山間尋常草木的味道。
那是陳望道說過的,屍煞之氣。
班主任在車頭扯著嗓子叮囑紀律,話音還沒落地,大巴猛地一顛,車前瞬間漫起一片濃灰霧。
不是山間晨霧,是裹著陰氣的煞霧。
霧色沉得發黑,三五米外就看不清人影,刺骨的寒意順著車窗縫往裏鑽,車廂裏的嬉鬧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縮著脖子打寒顫。司機猛按喇叭,聲音在霧裏飄出去沒多遠就散了,連半點迴音都沒有。
“下車清點人數!都別亂跑!”
班主任慌了神,車門剛拉開一道縫,陰霧就蜂擁而入,定魂錢瞬間燙得像燒紅的炭,賈呈剛站起身,就被慌亂的人群擠得踉蹌,趙磊死死拽著他的衣角,兩人沒一會兒就徹底和大部隊走散,踩進了山林深處的荒徑。
霧氣濃得化不開,腳下的雜草沾著冰冷的潮氣,周圍靜得詭異,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混著一縷細弱的啜泣聲——是林曉雨的聲音,在霧裏飄來飄去。
賈呈掏出照妖鏡,指尖掐訣勉強調動一絲炁氣,鏡麵泛起淡白微光,鏡中霧氣裏飄著無數細碎陰氣,而正前方山底的方向,陰氣濃得像墨汁,屍煞的腐朽氣息撲麵而來,嗆得他胸口發悶。
“這味兒……太瘮人了……”趙磊臉白得像紙,腿肚子直打顫,死死貼在賈呈身後,“我、我聽見哭腔了,就是昨晚那個女的!”
賈呈攥緊桃木劍和僅剩的兩張定塵符,一步步往山底走。他能清晰感覺到,林曉雨的怨氣早已和屍煞纏在一起,不再是單純的厲鬼,成了被屍煞操控的煞鬼。
沒走多遠,前方現出一處塌陷的山坳,正是陰霧最濃的核心。
山坳中央,那道深藍色舊校服的身影靜靜站著,短發垂在慘白的臉側,無瞳的黑洞直勾勾盯著賈呈,周身怨氣化作漆黑氣浪,伴著地下傳來的沉悶低吼,朝著兩人席捲而來。
“啊!就是她!”趙磊嚇得直接蹲在地上,抱著頭縮成一團,連哭都不敢出聲。
賈呈橫握桃木劍,咬牙催動丹田裏的炁氣,可爺爺的護道鎖依舊死死卡著,僅有的一絲靈力勉強撐起一張定塵符。符紙甩出的瞬間亮起白光,撞在怨氣氣浪上轟然炸開,可沾了屍煞的怨氣太過強橫,白光隻撐了一瞬就碎裂,符紙直接燒成了飛灰。
“你的本事……被鎖死了……”
林曉雨的聲音尖銳刺耳,混著屍煞的低吼,怨氣化作漆黑利爪,直撲賈呈脖頸!
賈呈揮劍格擋,桃木劍泛起微弱靈光,勉強擋下一擊,可巨大的陰力直接將他撞飛出去,重重摔在泥地裏,胸口一陣發悶,丹田裏的炁氣瞬間潰散,指尖的靈光徹底熄滅。
封印的短板,在煞鬼麵前暴露得一幹二淨。
山坳地下的屍氣源源不斷噴湧,泥土縫隙裏透出漆黑霧氣,被鎮壓百年的屍煞,正借著林曉雨的怨氣瘋狂破封。賈呈撐著地麵想站起來,四肢卻被怨氣纏得發麻,陰寒順著經脈往心口鑽,意識漸漸模糊。
趙磊蹲在一旁,嚇得渾身發抖,隻能眼睜睜看著賈呈被怨氣包裹。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山巔方向忽然飄來一絲極淡的清靈之氣,像是有人隔空遞來一絲助力,可氣息轉瞬即逝,隻夠賈呈撐著睜開眼。
他死死攥著胸口的定魂錢,腦子裏翻湧出爺爺逼他背了十幾年的奇門咒訣——哪怕被鎖著本事,他是賈呈,是賈道士,絕不能就這麽栽在這裏。
青屏山的陰霧瘋狂翻湧,屍煞破封在即,煞鬼攔路,這場從出生就被布好的生死局,才剛到最凶險的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