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霧翻湧的山坳裏,怨氣纏上賈呈脖頸的刹那,刺骨的陰寒直鑽心脈,他眼前陣陣發黑,四肢重得像灌了鉛,丹田裏那點微弱炁氣早已潰散,連抬手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趙磊縮在草叢裏,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深藍色身影步步逼近,無瞳的黑洞裏翻湧著極致的怨毒,地下的屍煞低吼越來越清晰,腳下的泥土開始微微開裂,漆黑的屍氣順著縫隙往外冒。
賈呈死死咬著舌尖,劇痛逼得他瞬間清醒幾分。他不能就這麽栽了——爺爺逼他背了十幾年的奇門典籍,陳望道剛教他引炁之法,他還沒活到十八歲,沒回村問清白蒲團和奶奶的秘密,絕不能死在這青屏山的凶坳裏。
他攥緊桃木劍,不顧經脈傳來的刺痛,強行將自身陽氣逼入丹田,以陽火為引,在心底瘋念爺爺教過的奇門總咒。這是最霸道的基礎咒訣,爺爺當年千叮萬囑,沒完全解開炁鎖前絕不能用,輕則反噬重傷,重則陽氣耗盡變成廢人。
可此刻,他別無選擇。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咒訣在腦海裏炸響的瞬間,丹田裏的護道鎖驟然一顫,竟被這股不要命的陽火衝開一道細縫,久違的熱意瘋狂湧出,順著經脈直衝桃木劍!
劍身瞬間亮起淡金色靈光,雖微弱,卻帶著不容侵犯的道韻,竟真的逼得林曉雨的怨氣退了半寸。
賈呈心中剛騰起一絲希望,變故陡生。
護道鎖是爺爺親手佈下的仙級封印,豈是他這點微末陽氣能強行衝破的?細縫瞬間閉合,反震之力如驚雷般砸在他經脈裏,劇痛從四肢百骸炸開,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他的骨頭。
“噗——”
一口鮮血噴在桃木劍上,劍身的金光瞬間熄滅,劍脊上裂開一道細密的細紋,徹底廢了。
反噬來得又快又狠,賈呈重重摔在泥地裏,渾身抽搐,丹田裏的炁氣徹底亂成一團,護道鎖反而比之前鎖得更緊,連之前那點能調動的微弱炁機都沒了。
他成了徹頭徹尾的假道士——背了一身道法,卻半分都用不出來,隻能任人宰割。
林曉雨察覺到他的虛弱,發出尖銳的嘶鳴,怨氣化作漆黑巨爪,再次朝著他的心口抓來。這一次,沒有任何阻攔,眼看就要洞穿他的胸膛。
不遠處的密林陰影裏,兩道身著玄色便服的人影靜靜立著,周身裹著隱蔽的炁氣,連陳望道都未曾察覺。
“是賈德貴的孫子,沒錯。”其中一人聲音低沉,目光陰鷙地盯著山坳裏的賈呈,“強行引咒反噬成這樣,真是廢物。”
“賈德貴那老東西把他護得太緊,封印鎖死了炁機,卻沒想到把他推到了青屏山屍煞局裏。”另一人冷笑,“咱們盯了這麽久,那白蒲團的仙緣,肯定在這小子身上。等他和屍煞兩敗俱傷,咱們再出手,既能奪仙緣,又能收拾屍煞撈名聲。”
兩人眼底滿是貪婪與歹毒,正是心懷叵測、暗中盯了賈呈許久的玄門散修,從他拜師陳望道起,就一路尾隨,等著坐收漁翁之利。
他們不知道賈德貴的真正實力,隻當是個隱世老道士,想借著青屏山的凶局,奪走賈呈身上的仙緣機緣。
山坳另一側的古樹後,陳望道攥緊了手裏的鎮煞符,指節泛白。他早就察覺到暗處有兩股不懷好意的炁氣,卻不敢貿然現身——那兩人雖是散修,卻也有幾分本事,一旦出手,隻會讓局勢更亂,甚至會把賈呈的底細徹底暴露。
“撐住,小子……”陳望道咬牙傳音,聲音細若蚊蚋,隻有賈呈能聽見,“別認命,你爺爺的局,沒這麽容易斷!”
賈呈趴在泥地裏,鮮血糊住了嘴角,他能聽見師傅的傳音,也能隱約感覺到密林裏藏著別的惡意目光,可他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坎坷、狼狽、絕望——這纔是他的成長路,沒有一帆風順的逆襲,沒有隨手碾壓陰邪的強大,隻有一次次碰壁、一次次反噬、一次次在生死邊緣掙紮。
林曉雨的怨氣巨爪已經貼到他的胸口,陰寒刺骨,他甚至能感覺到死亡的氣息。
地下的屍煞徹底躁動起來,山坳地麵轟然開裂,漆黑的屍氣噴湧而出,遮天蔽日的陰霧中,傳來了屍煞真正的咆哮。
暗處的歹人蠢蠢欲動,眼前的煞鬼索命在即,腳下的屍煞破封在即,賈呈閉了閉眼,心底隻剩一個念頭:
他是賈呈,是不假道士,是賈道士。
就算半分本事都用不出,就算一路坎坷,也絕不能這麽認輸。
青屏山的死局,才剛剛露出最凶險的獠牙,而暗處的殺機,遠比屍煞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