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課桌椅隱陰絲，返校如常暗流湧，書聲之下藏危局
接連幾場詭事鬧得人心惶惶，陰符使丟下三日之約的狠話後，青梧中學竟反常地恢複了一段表麵上的平靜。
天剛矇矇亮，晨霧還裹著校門口的香樟樹，賈呈便背著書包踏入了校園。和前幾日陰氣衝天、鬼影浮動的壓抑不同，此刻的校園裏又重新擠滿了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自行車鈴鐺聲、早點攤的吆喝聲、男生勾肩搭背的笑罵聲混在一起，久違的煙火氣將陰森驅散了大半。
大部分學生對前幾日接連發生的詭異事件記憶模糊，隻當是接連有人暈倒、天氣反常，校方也以“春季流感、磁場紊亂”為由草草解釋，日子彷彿又要倒退回最普通的高中日常。
賈呈抬手按了按心口的平安結，昨夜跟著師傅釣夠六條鯉魚，總算摸到了玄釣釣煞訣的門檻，一絲比往日更凝練的釣氣在丹田緩緩流轉。平安結上的引魂餌溫溫涼涼，沒有劇烈警兆，卻始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發悶——陰邪並未真正退去，隻是暫時蟄伏在了暗處。
他剛走到教學樓走廊，就聽見一陣咋咋呼呼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賈呈！這兒！”
江馳抱著個磨得發亮的籃球，校服拉鏈拉得歪歪扭扭，臉上依舊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沙雕模樣，隻是左肩的傷口還貼著紗布，動作間偶爾會皺一下眉。他快步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聽說沒？昨天暈倒那幾個同學今天都來上課了，就是記性有點差，我估摸著是魂魄被書靈煞啃了點。”
沒走幾步，蘇妄也從走廊另一端走來，懷裏抱著幾本從圖書館借來的舊方誌，細框眼鏡架在鼻梁上，依舊是高冷沉靜的樣子。他掃了兩人一眼，聲音輕而清晰：“藏書樓周圍的陰氣還在緩慢匯聚，地下聚陰陣沒停，破陣客隻是在蓄力，不是收手。”
幾人剛走到教室門口，便撞見倚著欄杆的沈清寒。她依舊話少清冷，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五帝錢，銅錢上的金光比昨日恢複了些許。看見賈呈，她隻是淡淡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周身生人勿近的氣場，讓幾個想上前搭話的男生都默默退開了。
淩霜則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桌麵下壓著幾張未寫完的符紙，指尖夾著一根細硃砂筆，從頭到尾沒抬過頭，高冷程度比沈清寒更甚，隻在賈呈經過時，用極輕的聲音丟了一句：“符紙不多了，別輕易耗力。”
早讀課鈴聲響起，語文老師抱著課本走進教室，朗朗讀書聲很快填滿了整個教室。
賈呈翻開語文課本，指尖剛碰到紙麵，便微微一頓。
書頁間纏著一絲細如發絲的黑灰色陰氣，不仔細察覺根本發現不了，像是蛛絲一般粘在紙頁上，一碰到他體內的釣氣便微微蜷縮。他不動聲色地用平安結的微光輕輕一拂，那陰絲瞬間消融，隻留下一點淡淡的腥氣。
他又低頭摸了摸課桌桌麵，冰涼的木板下，也藏著幾道極淺的陰紋，正是前幾日書靈煞殘留的痕跡。
整間教室看似正常，卻處處都藏著陰邪的尾巴。
黑板上老師寫下的板書，在賈呈以釣氣凝神看去時，個別筆畫竟會短暫扭曲成玄門陰文，轉瞬又恢複正常；前排一個女生的橡皮，莫名滾落到他腳邊，橡皮上沾著一點極淡的槐樹皮陰氣；甚至窗外吹進來的風，掠過老槐樹的方向時，都會帶上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
平靜，全是假象。
這便是破陣客的陰毒之處——不直接發動猛攻，而是用細碎陰絲慢慢侵蝕校園陽氣，讓整座學校在不知不覺間，變成滋養陰穴的溫床。
早讀下課的間隙，六人終於在天台角落湊到一起，這裏視野開闊，又少有學生過來，成了他們臨時商議的小據點。
江馳一屁股坐在台階上，揉著肩膀唉聲歎氣：“我昨晚在家練火陽門的吐納術，差點沒把自己練虛脫，這點陽氣，對付小鬼魂還行，真等破陣客來了，不夠人家塞牙縫的。”他說著還拍了拍籃球，苦著臉，“昨天想去打球，投了三個就渾身發軟，陰氣把力氣都吸走了。”
周小胖不知從哪摸出一包藏起來的薯片，一邊哢嚓哢嚓啃，一邊圓臉皺成一團：“我這兩天天天往小賣部跑，把貨架上的麵包、奶糖、火腿腸全囤了，就等著那天當煙火使。就是我媽以為我暴飲暴食，已經開始罵我了。”沙雕又委屈的模樣，讓緊繃的氣氛鬆了些許。
蘇妄攤開隨身攜帶的小本子，上麵畫滿了三才鎮煞陣的結構圖，字跡密密麻麻：“我查了青烏派祖傳的手記，藏書樓地下的陣眼核心，要用陽脈引地氣才能破掉聚陰陣，單憑我們幾個的靈力，根本不夠催動。老陳說，鎮山派有一枚鎮山印，能暫時穩住陣眼，但他一人守不住三麵。”
沈清寒指尖一彈，五帝錢在空中輕輕轉了一圈：“我在溫養銅錢靈力，三日之後，能撐開一次大範圍鎖魂界，困住普通陰邪，但擋不住破陣客。”
淩霜從口袋裏掏出三張疊好的金符，聲音冷硬：“這是我用精血畫的三枚破邪符，威力足夠重創陰符使，隻有三張，不能亂用。”
所有人都在為三日後的死局拚命準備，唯有賈呈，才剛剛接觸釣煞訣的皮毛，連釣陰邪、定陣眼的完整手法都不熟練。
他握緊平安結，心裏滿是急切。
師傅依舊每天隻教他一招，前提是釣夠指定數量的鯉魚。玄釣門的釣魂、釣煞、釣陣、釣厄種種本事，他連十分之一都沒摸到，辨邪等級、應對陰符、破解陣局的門道更是一知半解。
“我昨晚剛學釣煞訣，能牽引小範圍陰邪，再給我一點時間，我能穩住書靈煞的殘留。”賈呈開口說道。
蘇妄點點頭，看向他的目光帶著認可：“玄釣門的術法專克無實體陰靈，到時候，書靈煞交給你牽製，是最合適的。”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門衛老陳掃地的沙沙聲。
老人穿著洗舊的保安服，拿著竹掃帚慢悠悠地清掃梧桐落葉，看似普通，可賈呈以釣氣望去，能看見他腳下隱隱透著土黃色靈光，所過之處，地麵的陰絲便被悄悄抹去。這位鎮山派七代守陣人，始終在暗中守護著校園最後的陽氣底線。
中午食堂吃飯時，熱鬧的煙火氣最是克製陰邪。
周小胖端著滿滿一盤紅燒肉、炸雞腿，吃得滿嘴流油，還不忘往江馳碗裏塞了個雞腿：“多吃點！灶君爺爺說，吃飽了陽氣才足！”
江馳風卷殘雲地扒飯，一邊吃一邊吐槽：“再不吃，到時候連打架的力氣都沒有。”
沈清寒和淩霜隻簡單吃了點清淡的飯菜，全程沒怎麽說話，安靜地坐在角落，與喧鬧的食堂格格不入。
蘇妄則一邊吃飯，一邊翻著方誌小冊，目光始終落在校園佈局圖上。
賈呈捧著飯碗，視線不經意掃過食堂視窗，竟看見玻璃上倒映出一道一閃而過的灰影，像是囚魂倉裏的殘魂，被食堂的煙火氣一逼，瞬間縮了回去。
連人氣最旺的食堂，都開始被陰氣滲透。
下午的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
江馳本想上場打球，可剛跑兩步就臉色發白，操場草坪下隱隱透出陰氣，纏得他腿腳發軟，隻能悻悻地坐在看台上。
周小胖抱著零食坐在一旁，時不時丟一塊點心點燃，用微弱的煙火氣驅散靠近的陰絲。
蘇妄繞著操場邊緣走動，暗中標記風水薄弱點。
沈清寒和淩霜則站在樹蔭下，一個溫養五帝錢，一個繪製微型護身符，分給身邊體質弱的同學。
賈呈獨自走到老槐樹下，運轉釣煞訣，平安結的微光輕輕一引，樹根下蟄伏的陰氣便被牽動，縮回到地下。他能清晰感覺到，槐妖並未沉睡，隻是被一股更強的陰力按住，等待著三日後一同爆發。
夕陽西下，放學鈴聲響起。
學生們成群結隊地湧出校門，歡聲笑語灑滿校道，所有人都沉浸在正常的校園生活裏，沒人知道，這座看似普通的中學，已經被陰邪層層包裹，三日之後，便會迎來一場決定生死的玄門大戰。
賈呈背著書包走出校門，老陳靠在門衛室門口，看了他一眼，淡淡留下一句：“守陣不易，各自珍重。陣眼之外，還有別的東西在行。”
這句話讓賈呈心頭一沉。
除了破陣客、陰符使、槐妖、凶魂、書靈煞，竟然還有未知的詭怪在暗中蘇醒。
回到家時，師傅玄釣真人依舊坐在小河邊，草帽、馬紮、魚竿，一樣不少，水麵上的魚漂輕輕晃動，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師傅，校園裏到處都是陰絲，陣眼還在被侵蝕，老陳說還有別的東西要醒了。”賈呈快步走過去，語氣急切。
玄釣真人慢悠悠提起魚竿，一尾金鱗鯉魚被釣出水麵，他笑得眉眼舒展：“不急，魚上鉤了。今日釣七條，教你玄釣定陣絲，能鎖住地下陰脈，拖上一拖。”
賈呈看著師傅執著釣魚的模樣，再想起校園裏層層疊疊的危機，隻能握緊魚竿。
他清楚，這段勉強維持的上學日常，已經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安寧。
課桌椅間的陰絲、課本上的詭紋、操場下的陰氣、老陳口中的未知詭物，還有步步緊逼的破陣客與陰符使，所有的暗流都在匯聚。
而他要學的東西，還有千萬般。
明日太陽升起，他依舊要背著書包走進校園，坐在課桌前讀書、上課，和夥伴們一起，在尋常的高中生活裏，守著一座即將被陰邪吞沒的陣眼，等待那場避無可避的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