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教室窗欞,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斑,本該是安靜平和的自習課,青梧中學的空氣裏卻始終飄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
賈呈指尖摩挲著心口的平安結,師傅昨夜教他煉製的玄釣引魂餌已經悄悄嵌在了平安結的紋路裏,淡白色的釣氣順著餌心緩緩流轉,但凡周遭有半分陰氣異動,都會立刻傳來清晰的警示。可從午休開始,這枚平安結就一直在微微發燙,不是遭遇凶魂時的冰寒刺骨,而是一種如同被陰火灼燒的沉悶不適感,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暗處死死盯著他,目光陰毒又貪婪。
他抬眼望向教室窗外,校園裏的梧桐葉依舊在風中晃動,操場上傳來零星的打鬧聲,一切看起來都和普通的校園別無二致。可賈呈清楚,這份看似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
昨日古鍾引魂的亂象剛被門衛老陳——鎮山派的陳守山出手平息,破陣客的連環計便已經推進到了最後一步。三才鎮煞陣的三大陣眼,老槐樹陰煞穴、囚魂倉凶魂窟、古鍾樓陽音樞,前兩處早已被撼動,古鍾陽眼也被刻上引魂陰紋,如今就隻剩下最後一處,也是整座陣法的核心樞紐——古籍藏書樓。
這座藏書樓是青梧中學最古老的建築,磚木結構,三層小樓,牆麵爬滿深綠色的藤蔓,樓內收藏著從民國時期遺留下來的舊書、線裝古籍,還有不少建國後蒐集的方誌雜記。平日裏除了幾個愛看書的學生,極少有人踏足,安靜得近乎死寂。
蘇妄在課間時已經偷偷去過一次,回來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隻對著圍過來的眾人說了一句話:“最後一個陣眼,就在藏書樓的地下暗室,破陣客已經先一步動手了。”
變故,從來不會給人留半點喘息的餘地。
下午第三節課剛上課,藏書樓的方向就傳來了第一聲詭異的響動。
不是鍾聲,也不是鐵鏈拖拽聲,而是密密麻麻的書頁快速翻動的聲響,“嘩啦——嘩啦——”,如同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在同時撕扯紙張,聲音細碎卻刺耳,順著風飄遍了大半個校園。
緊接著,有坐在靠窗位置的學生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藏書樓三樓的窗戶全部自行敞開,無數泛黃的舊書頁從視窗飛散出來,如同漫天飛雪。可這些書頁並非潔白,而是泛著詭異的灰黑色,頁麵上的字跡扭曲變形,漸漸化作血色的猙獰符文,在空中飄飛盤旋,像是一隻隻擇人而噬的蝴蝶。
更恐怖的是,凡是被這些書頁擦過的學生,全都瞬間僵在原地,眼神渙散,麵色鐵青,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扼住了脖頸,渾身劇烈抽搐,周身的陽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抽離。有個男生直接癱倒在走廊上,身體迅速幹癟下去,嘴裏發出嗬嗬的異響,分明是被陰邪直接侵入了心脈。
靈異恐怖的景象,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賈呈心口的平安結驟然發燙到極致,引魂餌的釣氣瘋狂躁動,他再也坐不住,抓起書包就衝出教室。剛跑到教學樓拐角,就撞見了同樣急匆匆趕來的江馳、蘇妄、沈清寒、淩霜和周小胖,六人再次聚首,神色皆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江馳抱著籃球,往日裏沙雕爽朗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周身純陽陽氣已經自發運轉,淡金色的光罩裹住全身,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什麽鬼東西?比槐妖、凶魂還邪門!我剛靠近藏書樓,陽氣就開始往外漏,再走兩步怕是要被吸成人幹!”他說著還下意識把籃球往懷裏緊了緊,一副想用打球的架勢應對詭怪的模樣,緊張裏還帶著點跳脫的沙雕勁兒。
周小胖縮在最後麵,圓臉上滿是驚恐,懷裏揣著剛從小賣部搶來的一包餅幹,這是他僅剩的煙火物資:“我剛纔看見書頁鑽進同學耳朵裏了!太嚇人了!我的餅幹要是不管用,今天就得把我自己燉了給大家擋煞了!”
蘇妄推了推細框眼鏡,目光死死盯著漫天飛舞的黑紅色書頁,聲音冷冽而沉穩:“這些不是普通的書頁,是被陰煞侵染百年的書靈煞。藏書樓地下是三才陣的陣眼核心,藏著玄門各派留下的鎮陣古籍,破陣客用陰符引動地下陰穴之氣,將古籍裏的書靈盡數汙染,蛻變成了噬靈書煞,專吃活人魂魄與陽氣,比囚魂倉的凶魂還要難纏。”
“書靈煞無實體,藏於書頁之間,殺不盡、燒不絕,還能通過紙張、文字侵入人心,製造恐怖幻覺。更麻煩的是,破陣客在地下陣眼佈下了聚陰符陣,書靈煞越多,陰穴之力就越強,陣眼一旦被破,整個青梧中學的地下陰穴就會徹底敞開,到時候不光是槐妖、凶魂,連更深處的上古邪祟都會被喚醒。”
淩霜已經從揹包裏翻出了僅剩的硃砂和黃符,符篆門的弟子即便符紙耗盡,也依舊有一戰之力。可她指尖剛觸碰到硃砂,就眉頭緊蹙:“陰煞之氣太重,普通符篆根本傷不到書靈煞,必須用陽火符配合精血繪製,可我的靈力還沒恢複,強行繪製會傷及本源。”
沈清寒腰間的五帝錢微微震顫,五行金光黯淡無比,昨日對抗殘魂耗損的靈力尚未複原,她清冷的目光掃過藏書樓的大門,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無力:“門被陰煞封死,進不去地下暗室,就毀不掉聚陰符陣。”
眾人各有困境,靈力未複、物資短缺、敵人詭異,局勢比前幾次任何一次都要惡劣。劇情從來都沒有一帆風順,破陣客步步為營,直指陣眼核心,顯然是要在今日,徹底毀掉三才鎮煞陣。
就在眾人商議對策的間隙,漫天書靈煞突然瘋狂湧動起來,無數血色書頁匯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洪流,朝著離得最近的一群學生席捲而去。被盯上的學生嚇得魂飛魄散,腿腳發軟,根本來不及逃跑,眼看就要被書靈煞吞噬魂魄。
“攔住它們!”
蘇妄一聲低喝,率先踏動青烏派的風水步法,指尖掐動印訣,以自身靈力為墨,在地麵勾勒出擋煞風水局。淡青色的地氣紋路瞬間成型,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氣牆,暫時擋住了書靈煞的衝擊。可書頁如同潮水般拍打在氣牆上,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裂、崩塌,不過數息,風水局就瀕臨破碎。
江馳怒吼一聲,將全身純陽陽氣匯聚於右拳,火陽門的陽罡勁爆發,金色的陽炎朝著書靈煞洪流狠狠砸去。陽炎所過之處,書頁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響,化作黑灰飄落,可更多的書頁立刻填補上來,陽炎的光芒越來越弱,江馳的臉色愈發慘白,嘴角溢位一絲血絲,陽氣耗損已經到了極限。
“我靠!這玩意兒跟韭菜似的,割一茬長一茬!再這麽下去,我這點陽氣就要被榨幹了!”江馳一邊咬牙支撐,一邊忍不住沙雕式吐槽,可語氣裏已經滿是疲憊。
沈清寒操控五帝錢,五行金光交織成鎖魂網,試圖纏住匯聚的書靈煞。可書靈煞無實體,金網穿過書頁,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牽製,反而被書頁上的血色符文侵蝕,五帝錢的嗡鳴越來越弱,她清冷的臉頰泛起病態的潮紅,靈力即將枯竭。
淩霜咬破指尖,以精血為引,硃砂筆在黃符紙上飛速勾勒,一張威力極強的陽火破煞符轉瞬即成。符紙帶著血色金光飛出,轟然炸開,陽火席捲大片書頁,可聚陰符陣的陰氣源源不斷地滋養書靈煞,被炸散的書頁很快又重新匯聚,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周小胖則守在受驚的學生身邊,點燃僅剩的餅幹,淡黃色的煙火氣勉強護住眾人,可煙火氣轉瞬即逝,小胖看著空空如也的書包,心疼得齜牙咧嘴:“完了完了,家底徹底空了!以後隻能靠喝西北風驅邪了!”
場麵徹底陷入絕境,書靈煞的攻勢越來越猛,風水局破碎、金網失效、陽火微弱、煙火氣殆盡,越來越多的學生被書頁纏上,倒地抽搐,性命垂危。
賈呈站在人群中央,緊緊攥著嵌有引魂餌的平安結,心中的焦急與無力感達到了頂峰。
他昨夜跟著師傅釣了五條野生鯉魚,才學會了玄釣引魂餌的基礎煉製之法,知曉這引魂餌能牽引陰邪氣機,溫和渡化,而非強行滅殺。可他修為淺薄,釣氣微弱,連完整的釣煞訣都未曾掌握,麵對這漫天無窮無盡的書靈煞,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出手。
看著夥伴們拚死抵抗,看著學生們瀕臨死亡,賈呈不再猶豫,閉上雙眼,全力運轉玄釣吐納法,將體內所有釣氣匯聚於引魂餌之上,按照施傅教的口訣,朝著漫天書靈煞緩緩牽引。
“玄釣為引,餌定靈機,散煞歸序!”
賈呈低喝一聲,釣氣猛然爆發。
平安結上的引魂餌散發出淡淡的白光,如同溫和的魚餌,牽動著書靈煞的氣機。原本瘋狂湧動的書頁洪流,突然動作一滯,血色符文漸漸黯淡,細碎的撕扯聲平息了不少,部分被汙染較輕的書靈,甚至開始緩緩朝著藏書樓飄去,不再攻擊活人。
這是賈呈第一次運用引魂餌實戰,雖生疏顫抖,卻精準地牽住了書靈煞的氣機,為眾人爭取了一線生機。
蘇妄眼中閃過一絲驚異:“玄釣門的引魂餌果然克製陰靈!繼續牽引,穩住書靈煞,我去破地下聚陰陣!”
可就在蘇妄準備衝向藏書樓大門時,一道漆黑的符影從藏書樓的陰影裏驟然射出,帶著刺骨的陰寒,徑直朝著蘇妄的後背襲去!
這符影比之前的控魂黑符、引魂陰紋更加凝練,符麵上刻著扭曲的骷髏紋路,陰煞之氣滔天,顯然是破陣客身邊的得力手下出手了。
“小心!是陰符使!”
老陳的聲音驟然傳來,這位鎮山派的門衛老頭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蘇妄身後,土黃色的鎮山靈光爆發,一掌拍碎了黑符。
煙塵散去,一個身著黑袍、麵色慘白、雙手布滿黑色符文的男子,從藏書樓的陰影裏走了出來。他手中握著一串漆黑的符篆,周身陰氣繚繞,眼神陰鷙如鷹,死死盯著眾人。
“吾乃破陣尊主座下陰符使,專司毀陣煉煞。”男子聲音沙啞刺耳,“幾個毛頭小子,也敢擋尊主的路?今日,這三才陣必破,陰穴必開,你們都將成為大陣的祭品!”
新敵人,陰符使,正式登場。
此人修為遠超之前被操控的凶魂、書靈煞,精通陰符之術,是破陣客的左膀右臂,也是眾人從未麵對過的強勁對手。
陰符使抬手一揮,數十道黑符同時飛出,融入漫天書靈煞之中。原本被引魂餌穩住的書靈煞,瞬間狂暴起來,書頁化作鋒利的刀刃,朝著眾人瘋狂切割,陰氣如同利刃,颳得人肌膚生疼,恐怖的廝殺瞬間升級。
江馳被陰符氣刃擦中肩膀,瞬間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陽氣外泄,疼得他齜牙咧嘴;沈清寒的五帝錢被黑符纏住,金光徹底黯淡,被迫收回護身;淩霜的符紙被陰氣壓滅,再也無法繪製新符;周小胖的煙火氣徹底耗盡,隻能縮在一旁瑟瑟發抖。
賈呈的釣氣也被陰符之力衝散,引魂餌的白光黯淡下去,書靈煞再次席捲而來,徑直朝著他的眉心撲來,想要吞噬他的玄釣魂魄。
千鈞一發之際,老陳踏前一步,鎮山派的守陣靈光徹底爆發,土黃色的光芒籠罩整個藏書樓,硬生生逼退了書靈煞與陰符使。
“鎮山守陣,七代傳承,豈容你等邪祟放肆!”
老陳一聲大喝,靈光化作巨大的石盾,擋住了所有攻擊。陰符使見狀,麵色陰狠,卻也知道一時難以取勝,冷哼一聲,化作一道黑霧,退回藏書樓地下,隻留下一句陰冷的話語:“三日之後,尊主親至,陣眼必破,爾等皆亡!”
書靈煞漸漸收斂,漫天書頁飄落,陰氣緩緩退去,危機,暫時解除。
可眾人都清楚,這隻是短暫的喘息。三日之後,破陣客親自到來,纔是真正的死局。
倒地的學生被陸續救醒,可不少人都魂魄受損,需要長期調養才能恢複。藏書樓的大門緊閉,地下聚陰陣依舊在運轉,陣眼的危機絲毫沒有解除。
眾人癱坐在地上,人人帶傷,靈力耗盡,徹底脫力。江馳捂著肩膀的傷口,一臉苦大仇深;周小胖癟著嘴,心疼自己空了的書包;沈清寒與淩霜麵色蒼白,閉目調息;蘇妄望著藏書樓,眉頭緊鎖,推演著破陣之法。
賈呈攥著黯淡的引魂餌,心中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修為實在太過淺薄。引魂餌隻會基礎煉製,釣煞訣未曾入門,破陣、鬥法、禦敵之術一竅不通,麵對陰符使這等強敵,連自保都困難,更別說保護夥伴、守住陣眼。
他還有太多太多東西要學。
傍晚放學,夕陽將天際染成血紅。賈呈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遠遠就看見師傅玄釣真人依舊坐在院外的小河邊,草帽戴在頭上,魚竿握在手中,魚漂靜靜浮在水麵,彷彿世間所有的凶險紛爭,都比不上一尾遊魚重要。
賈呈走到師傅身邊,將今日藏書樓書靈煞作亂、陰符使現身、三日之後破陣客親至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全部告知。
玄釣真人依舊盯著魚漂,慢悠悠地晃著魚竿,嘴角掛著淡然的笑意,沒有絲毫意外,彷彿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師傅,三日之後破陣客就來了,我連釣煞訣都不會,根本擋不住他,也護不住夥伴們。”賈呈的聲音帶著急切,“我想學釣煞術,想學破陣訣,想學玄釣門所有的鎮邪本事!”
玄釣真人終於轉過頭,看了一眼滿臉急切的徒弟,指了指水麵:“急什麽,今日魚情佳,釣夠六條大鯉魚,我便教你玄釣釣煞訣,以餌為鉤,釣盡陰邪,這纔是我玄釣門的真正本事。”
賈呈無奈點頭,拿起小魚竿,陪著師傅垂釣。水麵波光粼粼,可他的心裏,卻早已被三日之期的陰雲填滿。
他不知道的是,藏書樓地下的暗室裏,破陣客正站在三才陣核心之前,手中握著陰煞珠,珠內囚禁著無數書靈與殘魂。陰符使躬身立於一旁,等待著尊主的最終指令。
而囚魂倉內,那隻民國女煞魂已然恢複全部神智,手中握著一枚殘缺的玄門玉佩,玉佩上刻著的紋路,與藏書樓地下的陣眼紋路一模一樣,一段關乎玄門存亡的百年秘辛,即將徹底揭開。
更遠處的玄門各派,也收到了青梧中學陰穴異動的訊息,正道弟子紛紛啟程趕來,邪修勢力也蠢蠢欲動,一場席捲整個玄門的大混戰,即將在這座普通的中學校園裏,徹底爆發。
賈呈的玄門修行之路,才剛剛踏入真正的生死考驗,而他與夥伴們的並肩廝殺,也將迎來最為慘烈的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