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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古鍾泣響引殘魂,門衛藏鋒露玄蹤,釣訣再進遇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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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讀課的琅琅書聲沒能壓住校園深處飄來的詭異異響,反倒被那聲音襯得愈發單薄空洞。

賈呈握著筆的手指微微發緊,目光不自覺越過窗台,望向校園最西北角那座早已廢棄數十年的磚木鍾樓。青梧中學建校之初便立著這口古銅鍾,早年間用來打上下課鈴,後來電路普及,鍾樓便徹底閑置,鍾體鏽跡斑斑,被藤蔓纏得嚴嚴實實,平日裏連靠近的學生都寥寥無幾。

可從清晨入校那一刻起,這口沉寂了幾十年的古鍾,竟在無人撞擊的情況下,自顧自響了起來。

“嗡——嗡——”

鍾聲沉悶、喑啞,帶著一股鏽蝕金屬的刺耳震顫,每一聲都不像是敲擊,更像是從鍾體內部硬生生擠出來的嗚咽。聲音不高,卻能穿透層層教學樓,直直鑽進人的耳朵裏,攪得人心頭發悶、頭皮發麻。

賈呈心口的平安結隨著鍾聲微微發涼,師傅昨夜剛教他的玄釣吐納法自發運轉,一縷溫和釣氣護住靈台,才勉強壓下那股鑽心的煩躁。他抬眼掃過教室,不少同學都揉著太陽穴、皺著眉麵露疲態,有兩個體質偏弱的女生臉色慘白,趴在桌上渾身發顫,連課本都拿不穩,周身縈繞著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灰氣——那是被陰氣侵體的征兆。

明明已是春和景明的天氣,鍾樓周圍的草坪卻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藤蔓葉片發黑捲曲,像是被嚴寒凍僵。陽光落在鍾樓附近,竟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吞噬,明明晃晃的日光,到了鍾樓周邊便變得昏昏沉沉,連空氣都透著一股陳舊的黴味與銅鏽混合的詭異氣息。

“那破鍾又響了,從早上到現在就沒停過。”同桌湊過來小聲嘀咕,“我聽高三學長說,這鍾一亂響,學校準要出事,前年響過一次,當天就有學生在操場暈過去了。”

賈呈沒有接話,心裏卻早已沉了下去。

這絕非自然異象。

昨日他們才拚死將囚魂倉的凶魂重新封印,耗盡全力佈下臨時法陣,轉頭鍾樓便異響不斷,擺明瞭是那幕後破陣客的連環手段。他根本沒給眾人半點喘息的機會,一處詭異剛平,下一場危機便接踵而至,所謂的平靜校園生活,早已被徹底撕碎,隻剩下連綿不絕的凶險與變故。

下課鈴聲一響,賈呈幾乎是立刻起身,朝著鍾樓方向走去。不出所料,江馳、蘇妄、沈清寒、淩霜、周小胖早已聚在鍾樓外的花壇邊,六個人神色凝重,形成了一道無形的防線。

江馳抱著胳膊,往日裏沙雕爽朗的神情蕩然無存,周身純陽陽氣微微躁動,顯然是被鍾聲裏夾雜的陰氣逼得自發護體:“這鍾邪門得很,每響一聲,周圍的陰氣就重一分,我估摸著再響半個時辰,這一片就得變成陰地。”他說著還忍不住咂嘴,“本來還想今天課間去打場球,這下好了,球沒打成,淨跟這些鬼東西較勁了。”

周小胖縮著脖子,圓臉上滿是後怕,懷裏緊緊揣著一包剛買的辣條,這是他僅剩的煙火陽氣物資:“我剛才靠近鍾樓十米,就感覺渾身發冷,像是有好多小手在拽我衣服,太嚇人了!再這麽下去,我這點零食家底,真要全交代在這了。”

蘇妄已經走到鍾樓腳下,指尖輕撫過纏滿藤蔓的磚壁,細框眼鏡反射著微光,眼神冷冽而專注。他出身青烏派,對三才鎮煞陣的結構瞭如指掌,隻是輕輕一探,便臉色微變:“這口古鍾,根本不是普通的計時鍾,而是當年三才鎮煞陣的陽眼樞紐。玄門前輩以銅鍾聚日光陽氣,鎖住西北方陰脈,與囚魂倉、老槐樹三處形成三角鎖煞格局,共同壓製地下陰穴。”

他伸手撥開一簇發黑的藤蔓,鍾體上赫然刻著幾道扭曲漆黑的符文,符文陰寒刺骨,一接觸陽氣便發出滋滋的聲響:“破陣客在鍾身上刻了引魂陰紋,用鍾聲震蕩陽眼,反過來抽取陽氣,引動地下遊離的殘魂。這些殘魂都是百年來死在這片陰地上的孤魂,數量成百上千,雖不如囚魂倉的凶魂暴戾,卻勝在數量龐大,一旦被盡數喚醒,整個校園都會被殘魂淹沒。”

成百上千的殘魂。

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心頭一緊。

昨日對抗四十七隻凶魂便已拚盡全力,人人帶傷,靈力耗損大半,如今連休整的時間都沒有,就要麵對數量百倍不止的殘魂,局勢已然惡劣到了極致。劇情從來都沒有一帆風順,破陣客的步步緊逼,早已將他們逼到了絕境邊緣。

沈清寒指尖懸著五帝錢,五枚銅錢緩緩旋轉,金光微弱,顯然昨日鬥法的消耗還未恢複。她清冷的目光落在古鍾頂端,聲音平靜卻帶著凝重:“鍾頂陰紋是核心,毀掉紋絡,才能止住引魂。”

淩霜已經從揹包裏取出硃砂筆與黃符,符篆門的弟子永遠以符紙為刃。她指尖運力,筆尖還未落下,便眉頭微蹙:“我的符紙隻剩最後半遝,精血也未恢複,強行繪製破紋符,怕是撐不住殘魂的衝擊。”

六人之中,江馳陽氣耗損七成,沈清寒靈力空虛,淩霜符紙殆盡,周小胖煙火物資短缺,蘇妄隻能布簡易風水陣,而賈呈,不過才剛學會玄釣鎖魂訣的皮毛,連完整的引魂術都無法施展。

以這樣的狀態,對抗潮水般的殘魂,無異於以卵擊石。

可不等眾人商議出對策,第二遍課間預備鈴響起的同時,古鍾驟然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嗡——!!”

這一聲不再是嗚咽,而是近乎咆哮的巨響,鍾體上的引魂陰紋黑光暴漲,整口銅鍾劇烈震顫,鏽跡簌簌掉落。西北方的陰脈被徹底引動,漆黑的陰氣從地麵縫隙中噴湧而出,無數模糊不清的殘魂虛影,從陰氣中緩緩浮現。

恐怖的靈異場景,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殘魂形態各異,有衣衫襤褸的民國路人,有梳著麻花辮的孩童,有穿著舊式校服的學生,它們身形淡薄、麵目模糊,卻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鍾樓周邊,數量多到讓人頭皮發麻。它們發出細碎的、連綿不絕的啜泣聲,聲音交織在一起,如同無數根細針,紮進人的腦海裏,讓人神智恍惚、心神不穩。

陽光被徹底遮蔽,鍾樓周邊陷入一片昏黃,地麵上學生的影子開始扭曲變形,影子脫離腳掌,在地麵上緩緩爬行,試圖纏上主人的腳踝吸食陽氣。氣溫驟降十幾度,白霜迅速蔓延,連教學樓的玻璃窗上都結出了冰花,有靠近的學生直接癱倒在地,眼神渙散,被殘魂纏上了身軀。

殘魂雖弱,卻勝在數量無窮無盡,它們如同潮水一般,朝著操場、教學樓的方向湧去,所過之處,陽氣被吸食殆盡,花草枯萎,磚石發黑,一派末日景象。

“動手!不能讓它們衝進教學樓!”

蘇妄一聲低喝,率先踏動腳步,以自身靈力為引,在地麵勾勒出青烏派困魂風水陣。淡青色的紋路從他腳下蔓延開來,形成一道半人高的氣牆,暫時擋住了前排的殘魂。可殘魂數量實在太多,氣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開裂,隨時都會崩塌。

江馳怒吼一聲,將僅剩的純陽陽氣盡數匯聚於雙掌,金色的陽炎熊熊燃燒,朝著殘魂群橫掃而去。陽炎所過之處,殘魂發出淒厲的慘叫,魂體瞬間消融,可更多的殘魂立刻填補上來,陽炎的光芒越來越弱,江馳的臉色也愈發蒼白,嘴角溢位一絲血絲。

“我靠!這也太多了!殺不完根本殺不完!”江馳一邊催動陽氣,一邊忍不住沙雕式吐槽,“早知道就帶個籃球來了,打球都比這輕鬆!”

沈清寒掐動印訣,五帝錢射出五道金芒,交織成鎖魂網,纏住大片殘魂。可金芒很快便被殘魂的怨氣消磨,五帝錢的嗡鳴越來越弱,她清冷的臉頰泛起病態的蒼白,靈力已然瀕臨枯竭。

淩霜咬破指尖,以僅剩的精血為引,繪製出最後一張破陰紋符。符紙帶著血色金光,朝著古鍾上的陰紋飛去,可就在即將觸碰到鍾體的瞬間,一道漆黑的符影從暗處驟然射出,徑直撞碎了血符!

破陣客,竟一直在暗中窺視!

黑符落地,化作一團黑霧,黑霧中伸出無數漆黑的觸手,朝著眾人纏來,觸手陰寒刺骨,一旦被碰及,魂魄便會被直接拖入陰脈之中。

周小胖見狀,咬咬牙,將懷裏僅剩的辣條、糖果、甚至書包裏的麵包全部倒出,一把火點燃。灶君一脈的煙火陽氣驟然暴漲,淡黃色的火光形成一道屏障,暫時擋住了黑霧觸手。小胖看著化為灰燼的零食,心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我的珍藏!我的年貨!全沒了!”

局勢,徹底陷入絕境。

眾人靈力耗盡、物資殆盡,殘魂潮水般湧來,破陣客暗中偷襲,風水陣即將崩塌,金網碎裂,陽炎微弱,煙火氣即將消散。

賈呈站在人群中央,看著夥伴們拚死抵抗,看著無數學生即將被殘魂纏上,心中的焦急與無力感翻湧不息。他緊緊攥著平安結,想起師傅昨夜教他的玄釣鎖魂訣——以釣氣為線,以平安結為餌,牽引殘魂氣機,將其收攏歸位,而非強行滅殺。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將體內僅剩的釣氣盡數匯聚於指尖,順著平安結的溫潤靈氣,朝著漫天殘魂緩緩牽引。

在他的感知中,每一隻殘魂的氣機都如同纖細的魚線,雜亂無章地飄蕩在陰氣之中。而他的平安結,便是最溫和的釣餌,能引動這些無主的殘魂,讓它們不再躁動。

“玄釣鎖魂,以結為餌,引魂歸序!”

賈呈低喝一聲,釣氣猛然爆發。

原本瘋狂湧動的殘魂群,突然動作一滯,像是被無形的線拽住,細碎的啜泣聲漸漸平息,密密麻麻的魂體開始緩緩聚攏,不再朝著學生衝去。蘇妄佈下的風水陣壓力驟減,氣牆重新穩固。

這是賈呈第一次完整施展玄釣鎖魂訣,雖生疏顫抖,卻精準地牽住了殘魂的氣機,為眾人爭取了一線生機。

可就在這時,暗處的破陣客再次出手,一道更為凝練的黑符,帶著滔天陰氣,徑直朝著賈呈的眉心射來!

這一擊陰毒狠辣,目標直指賈呈的魂魄,顯然破陣客已然察覺,賈呈的玄釣術,是克製他引魂陰紋的關鍵。

眾人早已力竭,根本來不及救援!

江馳怒吼著撲過來,卻被黑霧觸手纏住身軀;沈清寒五帝錢光芒黯淡,無力阻攔;淩霜符紙耗盡,再無反抗之力;蘇妄風水陣崩碎,自身都險些被殘魂纏上;周小胖煙火氣徹底熄滅,隻能眼睜睜看著黑符襲來。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蒼老而沉穩的身影,驟然出現在賈呈身前。

是學校新來的門衛,老陳。

老陳平日裏沉默寡言,穿著洗得發白的保安服,每天守在校門口,掃掃地、看看門,沒人會留意這個普通的老頭。可此刻,他周身散發出一股厚重如山的玄門氣息,右手捏出一道古樸印訣,左手輕輕一按,一道土黃色的靈光驟然爆發,徑直撞碎了襲來的黑符!

黑霧消散,陰氣倒退,漫天殘魂被靈光一照,瞬間安靜下來,紛紛朝著地下陰脈退去。

老陳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蒼老卻有力:“鎮山派,陳守山,世代駐守青梧中學陰地,看守三才鎮煞陣,已有七代。”

新人物,終於顯露真身。

鎮山派,玄門中專司鎮守陰地、守護古陣的傳承,修為厚重,擅長守禦封煞,是破陣客的天生剋星。

老陳走到古鍾前,抬手一掌拍在鍾體上,土黃色靈光湧入引魂陰紋,漆黑的紋絡瞬間枯萎消散。古鍾不再作響,陽氣重新匯聚,昏沉的光線恢複明亮,白霜融化,殘魂盡數退入陰脈,危機,暫時解除。

眾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人人麵色慘白,靈力耗盡,徹底脫力。

老陳看著眾人,緩緩開口:“這青梧中學地下,是一處上古陰穴,並非普通亂葬崗。當年玄門各派合力佈下三才鎮煞陣,就是為了鎖住陰穴,防止邪祟出世。那破陣客,是百年前叛逃玄門的破陣師後裔,世代以破壞古陣、喚醒邪祟為業,妄圖以陰穴之力,煉成噬世陰煞大陣。”

“囚魂倉、老槐樹、古鍾樓,是陣眼三關,如今兩關已被撼動,隻剩最後一處陣眼尚未被觸及。他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還會有更恐怖的邪祟被喚醒,你們的路,還長著呢。”

一番話,讓所有人都明白了這場危機的根源。

這不是偶然的邪祟作亂,而是一場延續了百年的玄門恩怨,他們這群少年,恰好被捲入了這場宿命般的紛爭之中。

賈呈看著安然無恙的平安結,心中清楚,自己僅僅學會了鎖魂訣的皮毛,連釣魂、煉餌、辨陣、破符都一竅不通。要對抗破陣客,要守住校園,要保護夥伴,他要學的東西,還有太多太多。

回到課堂,早已到了午休時間。賈呈趴在桌上,腦海裏反複演練著玄釣鎖魂訣,同時回想老陳所說的陣眼秘辛。他知道,平靜的日子徹底結束了,接下來等待他們的,隻會是一場接一場的凶險鬥法,一次接一次的生死危機。

傍晚放學,夕陽染紅天際。賈呈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遠遠便看見師傅玄釣真人坐在院外的小河邊,草帽依舊,魚竿依舊,魚漂靜靜浮在水麵,彷彿世間所有的凶險都與他無關。

賈呈走到師傅身邊,將今日古鍾異響、殘魂作亂、門衛老陳顯露身份、破陣客的百年陰謀,一字不落地全部告知。

玄釣真人依舊盯著魚漂,慢悠悠地晃著魚竿,嘴角掛著淡然的笑意,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師傅,破陣客要毀三才陣,煉陰煞大陣,還有最後一處陣眼,他很快就會動手,我鎖魂訣還不熟練,根本擋不住他。”賈呈的聲音帶著急切,“我想學玄釣引魂餌,想學破陣訣,想學所有能對抗邪祟的本事!”

玄釣真人終於轉過頭,指了指水麵:“急什麽,今日魚情好,釣夠五條野生鯉魚,我便教你玄釣引魂餌的煉製之法,這平安結,可不止能鎖魂,還能做釣煞之餌。”

賈呈無奈點頭,拿起小魚竿,陪著師傅垂釣。夕陽落在水麵上,波光粼粼,可他的心裏,卻早已被校園裏的陰雲填滿。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青梧中學的地下陰穴深處,破陣客正站在最後一處陣眼之前,手中握著一枚漆黑的陰煞珠,珠內囚禁著無數殘魂。而囚魂倉內,那隻民國女煞魂已然恢複了部分神智,口中喃喃著一段被遺忘百年的秘辛,這段秘辛,將牽扯出玄門各派不為人知的過往。

更遠處的山林間,幾道身著玄門服飾的身影,正朝著青梧中學趕來,有正道弟子,也有邪修爪牙,一場席捲整個玄門的紛爭,即將在這座普通的中學校園裏,徹底爆發。

賈呈的玄門修行之路,才剛剛踏入真正的核心區域,而他與夥伴們的並肩廝殺,也將迎來更為慘烈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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