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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萬魂泣血陣將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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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無常黑袍鼓蕩,周身屍氣如墨浪翻湧,枯瘦泛黑的手掌帶著摧枯拉朽之勢,徑直拍向老槐樹根部那處微微泛著金光的土丘——那正是賈德貴當年佈下八門金鎖陣的核心陣眼,三寸土下,便埋著鎮壓全村縊魂的奇門鎮魂石。

一旦陣眼被破,鎮魂石碎裂,積攢三十年的縊魂怨氣會瞬間衝霄,不僅落頭村會化作人間煉獄,方圓百裏的活物都將被怨氣纏魂,最終淪為行屍走肉,成為陰屍教煉製萬魂陰屍的絕佳養料。

“給我住手!”

賈呈目眥欲裂,肩頭被爪風掃出的傷口正不斷滲著黑血,屍毒順著經脈瘋狂竄動,所過之處如同萬千毒蟲啃噬,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劇痛。可他此刻全然顧不上自身傷勢,雙腳猛地踏地,按照《奇門歸宗》中記載的八門踏罡步,身形踉蹌卻堅定地橫在了陣眼之前。

左手定魂錢貼於眉心,右手鎮煞錢按在心口,賈呈咬牙催動丹田內那絲剛從護道鎖縫隙中漏出的炁機,口中厲聲念誦奇門鎮魂訣:

“天有八門,地有八方,魂有三歸,煞有七藏,賈家奇門,在此鎮疆!”

淡金色的清光從雙錢之中迸發,交織成一道薄薄的光盾,擋在陣眼之前。光盾雖弱,卻帶著正統玄門的浩然氣機,與周無常身上的陰邪屍氣天生相剋,碰撞的瞬間,空氣中爆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響,黑色屍氣與金色清光相互消融,騰起陣陣刺鼻的濃霧。

周無常瞳孔中的綠芒驟縮,顯然沒料到這個道基未穩的小子竟能擋下自己含怒一擊。

“有點意思,不愧是賈德貴的種,可惜,修為太弱,如同螳臂當車!”

他冷笑一聲,左手掐出陰屍教獨有的噬魂印,掌心浮現出一團漆黑如墨的魂火,魂火之中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小的人臉在痛苦掙紮、哀嚎,那是被他吞噬的孤魂野鬼所化的邪火。

“噬魂火,給我燒!”

漆黑魂火呼嘯而出,如同一條猙獰的黑蟒,狠狠撞在賈呈的光盾之上。

“哢嚓——”

本就脆弱的光盾瞬間布滿裂紋,賈呈隻覺得一股巨力順著光盾倒灌而入,胸口如同被重錘砸中,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濺落在鎮魂石所在的土丘之上。鮮血滲入泥土,那枚埋在地下的鎮魂石竟微微發燙,散發出一絲微弱的金光,稍稍穩固了搖搖欲墜的陣眼。

可這也僅僅是杯水車薪。

周無常的噬魂火還在不斷侵蝕光盾,裂紋越來越多,隨時都會碎裂。

“賈呈,我來助你!”

林硯的清冷喝聲響起。她手中桃木劍橫揮,劍身上硃砂符文亮起,將撲上來的一具行屍劈得倒退數步,腐臭的黑血濺落一地。此刻她的符籙箱已然空空如也,先前為了抵擋三具行屍與圍上來的縊魂,她耗盡了隨身攜帶的所有鎮邪符、烈火符與困屍符,唯有這柄師門傳承的桃木劍還能勉強禦敵。

隻見她從發髻上拔下一枚銀簪,簪頭刻著茅山秘紋,她以指尖咬破,將鮮血抹在銀簪之上,隨即猛地擲出:“茅山鎖魂簪,定陰邪,鎖遊魂!”

銀簪帶著金光破空而出,精準釘向周無常的肩頭。周無常猝不及防,銀簪刺入皮肉,一股浩然正氣瞬間在他體內炸開,屍氣運轉一滯,噬魂火的威力頓時減弱三分。

“茅山小丫頭,敢傷我!”

周無常暴怒,反手一揮,陰爪帶著屍毒拍向林硯。林硯急忙躲閃,卻還是被爪風掃中手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浮現,黑紅色的屍毒快速蔓延,她麵色一白,踉蹌後退數步,桃木劍都險些脫手。

而此時,落頭村的陰霧之中,越來越多的縊魂從各個角落湧出。

土坯房的房門內,一個個麵色青紫、長舌垂胸的吊死鬼排著隊走出,白綾纏頸,腳步僵硬;灶台之中,無數隻漆黑幹癟的手爭先恐後地伸出,抓撓著地麵,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濃霧深處,那首陰森的童謠再次響起,隻是這一次,歌聲不再稚嫩,而是變得尖銳刺耳,如同詛咒一般鑽進人的腦海:

“吊死鬼,索人命,一村人,都不醒……

陰風起,屍氣冷,賈家人,填古井……”

十幾個孩童縊魂從霧中浮現,他們小小的身軀腐爛不堪,眼球突出,眼眶裏不斷流著黑血,雙手如同枯枝,朝著賈呈、林硯與倒地的陳望道撲來。這些孩童魂體雖弱,卻勝在數量極多,怨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灰濛濛的魂潮,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變得粘稠陰冷。

陳望道倒在地上,肩頭的傷口不斷湧出黑血,屍毒已經蔓延至胸口,他麵色青紫,呼吸微弱,意識都開始模糊。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死死盯著逼近的孩童縊魂,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從懷中摸出一枚褶皺不堪的黃色殘符。

那是多年前賈德貴贈予他的奇門護命殘符,當年他隨口一提護身之用,賈德貴便隨手畫了給他,他一直貼身收藏,從未動用,如今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賈老哥……今日,便用你這道符,護你孫子一次……”

陳望道顫抖著將殘符按在地麵,以自身僅剩的陽氣引燃。

“轟!”

一道比賈呈催動的清光更為醇厚的金光炸開,以陳望道為中心,形成一道半丈方圓的金光屏障。撲上來的孩童縊魂撞在屏障上,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魂體被金光灼燒,不斷消散,一時間竟無魂敢靠近。

可這道殘符的力量本就所剩無幾,僅僅支撐了數息,便化作飛灰。

陳望道體內最後一絲陽氣耗盡,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隻剩下微弱的氣息,隨時都可能魂歸西天。

“師傅!”

賈呈嘶吼出聲,眼眶欲裂。

師傅為護他燃炁重傷,如今又為護他耗盡陽氣昏死,若是師傅出事,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情緒的劇烈波動,讓他丹田內的護道鎖再次劇烈震顫,第二道鎖縫被強行撐開一絲,一股遠比之前更為渾厚的炁機噴湧而出,順著經脈快速遊走。可隨之而來的,是更為猛烈的反噬——經脈寸斷般的劇痛席捲全身,嘴角、鼻腔、眼角都開始滲出血絲,整個人如同身處煉獄。

《奇門歸宗》的口訣在他腦海中瘋狂翻湧,從基礎的鎮煞訣,到更深層的八門鎖魂陣,再到賈家秘傳的雙錢合擊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可他此刻修為僅有引氣中期,根本無法駕馭這些高深術法,強行催動,唯有燃燒自身陽氣這一條路。

周無常見狀,更是得意狂笑:“哈哈哈,絕望吧!痛苦吧!賈德貴毀我陰屍教分壇,殺我教內三位長老,奪走養煞鼎,今日我便讓他的孫子,親眼看著身邊之人慘死,親眼看著八門金鎖陣崩碎,親眼看著萬魂出世!”

他抬手一揮,從懷中掏出一塊布滿裂痕的青銅碎片。

碎片之上刻滿邪異符文,散發著濃鬱的屍煞之氣,正是當年賈德貴毀掉的養煞鼎殘片!這殘片能吸收周遭縊魂的怨氣,反過來增幅邪修的力量,同時加速陣眼的破碎。

“給我吸!”

養煞鼎殘片懸浮在空中,瘋狂吞噬著落頭村的縊魂怨氣。無數縊魂發出痛苦的哀嚎,魂體被殘片拉扯,不斷融入其中,殘片上的裂痕漸漸被怨氣填滿,散發出的黑芒越來越盛。

老槐樹下的陣眼金光愈發微弱,鎮魂石的顫動越來越劇烈,地麵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縫,裂縫之中,不斷湧出漆黑的怨氣,隱約能看到裂縫之下,無數雙慘白的手在抓撓,似乎隨時都會破土而出。

更為恐怖的是,村西頭的那口枯井之中,傳來了低沉而恐怖的嘶吼。

那嘶吼聲不似縊魂,不似行屍,而是一種混雜了百魂怨唸的凶戾之聲,聲波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抖——那是陰屍教在此地培育多年的半成品萬魂煞,被養煞鼎殘片的氣息喚醒,即將掙脫束縛。

與此同時,落頭村外圍的山林之中,三道黑袍身影悄然浮現。

他們皆是陰屍教的教徒,修為皆在引氣巔峰,比青屏山的兩名散修強上數倍,此刻正手持陰木釘,麵帶獰笑,盯著村內的戰局,顯然是周無常提前埋伏的後手。

而在更遠的密林深處,一道身著玄黑錦袍、戴著青銅鬼麵的人影負手而立,周身氣機隱晦深沉,遠勝周無常。他目光落在落頭村的陣眼之上,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低聲自語:

“周無常還是太急躁了,不過也好,讓這賈家小子再掙紮一番,等他徹底激發奇門傳承,再將其擒住,獻給教主,煉製成奇門陰屍,價值更大。”

此人正是陰屍教十大護法之一的鬼麵護法,修為已然達到凝炁境,是此次陰屍教針對賈家傳承的真正主事人。周無常不過是他推出來的棋子,用來試探賈呈的深淺,消耗賈家的傳承底蘊。

村內的戰局,已然惡化到極致。

賈呈陽氣受損,道基反噬,渾身是血;林硯符籙耗盡,身中屍毒,戰力大減;陳望道昏死,命懸一線;周無常築基後期修為壓境,養煞鼎殘片肆虐;外圍教徒埋伏,暗處還有更強的鬼麵護法蟄伏;陣眼將破,萬魂煞將出,百魂圍殺。

沒有任何轉機,沒有任何外援,真正的死局。

周無常緩步走向賈呈,陰爪之上屍毒滴落,腐蝕得地麵滋滋作響:“小子,最後給你一個機會,交出奇門雙錢、《奇門歸宗》,再自廢修為,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點,不把你的魂魄抽出來,煉製成魂奴。”

賈呈撐著殘破的身體,緩緩站直。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奇門雙錢在掌心緊緊貼合,雙錢共鳴之聲清晰可聞,清光雖弱,卻從未熄滅。

他看著昏死的師傅,看著受傷的林硯,看著漫天陰魂,看著凶戾的周無常,眼中沒有絲毫畏懼,隻有焚心的怒火與堅定不移的道心。

“想要我的傳承,想要破我爺爺的陣,先踏過我的屍體!”

話音落下,賈呈不再猶豫,猛地以鎮煞錢劃破掌心,鮮血噴湧而出,包裹住奇門雙錢。同時,他引動體內陽氣,以十年陽壽為代價,強行催動《奇門歸宗》中的雙錢鎮煞合擊術!

陽氣燃燒的瞬間,賈呈的麵色瞬間慘白如紙,鬢角竟生出幾縷刺眼的白發,周身氣息卻陡然暴漲,引氣中期的修為硬生生被推至引氣巔峰!

定魂錢主定魂安魄,清光化作萬千細針,射向圍上來的百餘名縊魂,被射中的縊魂魂體瞬間安定,怨氣消散,紛紛癱軟在地;

鎮煞錢主鎮邪壓煞,金光凝聚成一柄丈許長的奇門金劍,賈呈手持金劍,腳踏八門,朝著周無常悍然斬出!

“賈家奇門,雙錢合一,鎮煞鎖魂,邪祟伏誅!”

金色劍罡呼嘯而出,帶著浩然正氣與燃燒陽氣的決絕,直劈周無常與那枚養煞鼎殘片。

周無常臉色終於大變,他沒想到賈呈竟會狠到燃燒陽壽催動秘術:“瘋子!你這是自尋死路!”

他急忙祭出屍氣護盾,同時操控養煞鼎殘片擋在身前。

“轟——!!!”

金劍與殘片、屍氣護盾轟然碰撞,驚天動地的巨響響徹整個落頭村,氣浪掀飛漫天濃霧,土坯房轟然倒塌,老槐樹的枝幹被斬斷無數,白綾漫天飛舞。

養煞鼎殘片被金劍劈得倒飛而出,表麵裂痕再次擴大,徹底失去效用;

周無常被氣浪震得倒飛數丈,黑袍碎裂,口噴黑血,肩頭的鎖魂簪再次炸開,身受重傷;

圍上來的行屍與縊魂被餘波橫掃,魂體、屍身紛紛碎裂,化作飛灰。

可賈呈付出的代價,更是慘重。

十年陽壽燃燒殆盡,他渾身經脈盡數崩裂,鮮血染紅全身,整個人如同從血池中撈出一般,踉蹌著跪倒在地,奇門金劍瞬間消散,雙錢也失去光芒,墜落在地。

他大口喘著粗氣,視線開始模糊,體內的護道鎖因陽氣透支,再次收緊,反噬之力讓他險些直接昏死過去。

而這一擊,僅僅是暫時逼退了周無常,重創了部分陰魂。

老槐樹下的陣眼,已然裂開一道半尺寬的縫隙,鎮魂石裸露在外,金光黯淡到極致;

枯井之中的萬魂煞嘶吼聲越來越近,一隻腐爛不堪、布滿百張人臉的巨手,從井口緩緩探出,抓向地麵;

外圍的三名陰屍教教徒,見狀立刻手持陰木釘,朝著村內撲來,想要趁機斬殺賈呈;

密林深處的鬼麵護法,青銅麵具下的雙眼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泛起濃烈的貪婪,身形微動,顯然準備親自出手。

林硯拖著受傷的身體,擋在賈呈身前,桃木劍橫在胸前,聲音帶著疲憊卻依舊堅定:“我擋他們片刻,你快想辦法穩固陣眼……”

賈呈趴在地上,指尖艱難地觸碰著地麵的泥土,感受著鎮魂石微弱的氣息。

他知道,自己這拚死一擊,不過是暫緩了死亡的降臨。

八門金鎖陣即將傾塌,萬魂煞即將出世,陰屍教的追兵已至,更強的敵人還在暗處。

師傅未醒,自身重傷,陽氣大損,傳承未熟。

他的奇門路,依舊是布滿屍骨與陰邪的絕境。

而落頭村這場陰霧中的廝殺,遠未結束,更為恐怖的危機,才剛剛浮出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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