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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井中煞手臨鬼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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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劍炸裂的餘煙還未散盡,落頭村的天地間便隻剩下刺骨的陰寒與絕望。

賈呈雙膝重重砸在泥土裏,掌心的鮮血混著灰塵糊滿奇門雙錢,兩枚古錢徹底失去光澤,如同兩塊普通的廢銅。方纔燃燒十年陽壽強行催動雙錢合擊術,早已抽幹了他體內僅剩的陽氣,崩裂的經脈如同被烈火反複灼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丹田內那道剛撐開一絲縫隙的護道鎖,更是在陽氣枯竭的反噬下瘋狂收緊,幾乎要將他好不容易引動的炁機徹底碾滅。

他想撐起身,可四肢百骸傳來的劇痛讓他連動一根手指都難如登天,視線一陣陣發黑,耳邊全是縊魂淒厲的哭嚎與萬魂煞狂暴的嘶吼,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如同無數根鋼針狠狠紮進識海,讓他頭痛欲裂,險些直接昏死過去。

老槐樹下的八門金鎖陣眼,早已裂開半丈寬的巨縫,埋在土中的鎮魂石裸露在外,表麵布滿蛛網般的裂痕,淡金色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裂縫之下,無數慘白的手臂瘋狂抓撓,密密麻麻的縊魂擠在陣中,用頭狠狠撞擊著最後的金光屏障,每撞擊一次,鎮魂石的光芒便黯淡一分,整個落頭村的地麵都隨之劇烈震顫,土坯房的牆體成片坍塌,揚起的灰塵與陰霧攪在一起,遮天蔽日。

“吼——!!!”

震徹魂魄的咆哮從村西枯井中炸開。

那口被陰屍教用作血祭的古井徹底崩碎,井口的青石炸裂紛飛,一隻覆蓋著百張扭曲人臉的巨手猛地從井中探出,狠狠拍在地麵上。

手掌漆黑腐爛,皮肉翻卷,每一張人臉都在痛苦嘶吼、痛哭流涕,有老人、有婦人、有孩童,全是當年落頭村慘死的村民,他們的魂魄被強行煉入屍身,化作這具半成品萬魂煞的一部分,人臉隨著巨手的動作不斷蠕動、哀嚎,怨氣與煞氣衝天而起,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暗黑色。

這不是普通的屍煞,也不是聚攏的縊魂,而是集百魂、怨氣、屍毒、邪術於一體的詭異物——萬魂煞初成之體。

僅僅是氣息擴散,便讓賈呈與林硯渾身僵冷,魂魄都在顫抖,彷彿下一刻就要被硬生生扯出體外,淪為煞體的養料。

巨手在地麵一按,整個落頭村轟然一震,無數道裂痕從井口蔓延至全村,裂縫中湧出漆黑的陰火,陰火不燒草木,隻燒陽氣,所過之處,地麵凝結出一層冰冷的白霜,連空氣都被凍得扭曲。

萬魂煞龐大的身軀緩緩從井中爬出。

它身高丈餘,身軀臃腫不堪,體表密密麻麻嵌滿了人臉,有的腐爛流膿,有的眼球凸出,有的長舌垂落,原本應該是頭顱的位置,卻頂著一團翻滾的怨氣,怨氣之中,隱約浮現出當年主持血祭的陰屍教邪修虛影,正瘋狂操控著煞體。

它沒有神智,隻懂殺戮與吞噬,一雙由怨氣凝聚的眼洞死死鎖定賈呈,將他視作破陣的元凶,也視作最可口的陽氣食糧。

“賈呈,小心身後!”

林硯的淒厲驚呼驟然響起。

她身中屍毒,符籙耗盡,手臂上的傷口早已發黑潰爛,茅山氣機被屍毒壓製得十不存一,卻依舊強撐著擋在賈呈身側,手中桃木劍燃著自身精血,化作一道赤紅流光,朝著萬魂煞狠狠斬去。

這是她最後的手段——燃血劍祭,以自身精血點燃桃木劍的浩然正氣,威力暴漲數倍,可事後輕則修為大跌,重則經脈盡廢。

桃木劍狠狠劈在萬魂煞的手臂上,浩然正氣瞬間炸開,煞體上的幾幅人臉被灼燒得發出淒厲慘叫,腐爛的皮肉脫落大片。

可這也僅僅是皮外傷。

萬魂煞吃痛,龐大的身軀猛地轉身,布滿人臉的巨手橫掃而出,帶著摧枯拉朽的煞氣,狠狠拍在林硯身上。

“噗——!”

林硯如同被千斤巨石砸中,整個人瞬間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坍塌的土牆上,土牆轟然碎裂,將她埋在瓦礫之下。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她胸口凹陷,屍毒順著傷勢瞬間攻心,麵色青紫如墨,雙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手中的桃木劍也脫手飛出,插入泥土之中,光芒散盡。

唯一的援手,徹底倒下。

賈呈目眥欲裂,嘶吼著想要催動雙錢,可丹田內死寂一片,護道鎖死死封印著所有炁機,經脈崩裂之下,他連一絲一毫的力量都調動不出,隻能眼睜睜看著萬魂煞朝著自己緩步走來。

每一步落下,地麵便震動一次,周身的陰火便暴漲一分,那些嵌在體表的人臉齊齊朝著他嘶吼,怨毒的聲音鑽入識海:

“填井……血祭……陪我們一起死……”

而就在此時,兩道陰毒的破風聲響從兩側襲來。

周無常抹去嘴角的黑血,從廢墟中緩緩站起,他黑袍碎裂,渾身傷痕累累,肩頭的鎖魂簪深深嵌入血肉,可眼中的貪婪與暴戾卻愈發濃烈。方纔賈呈的拚死一擊雖重創了他,卻並未傷及根本,反而讓他看清了賈呈油盡燈枯的境地。

“跑啊?你再跑啊?”

周無常陰笑連連,腳步踉蹌卻帶著殺意逼近,雙手骨質爪環泛著漆黑的屍毒,“燃燒陽壽又如何?還不是淪為煞口食糧?賈家奇門傳承,今日註定歸我!”

他身後,三名陰屍教教徒也已殺至村口。

為首一人麵色蠟黃,雙眼渾濁,手中提著一串由孩童頭骨串成的法器,正是陰屍教的控魂使,修為達到引氣巔峰,擅長操控縊魂與行屍;另外兩人一人手持陰木釘,一人背著屍毒袋,周身屍氣繚繞,眼神凶狠,顯然是要聯手斬殺賈呈,奪取奇門傳承。

四名邪修,一尊萬魂煞,百餘名暴動的縊魂。

將油盡燈枯、動彈不得的賈呈,團團圍死在陣眼之前。

密林深處,鬼麵護法周身氣息愈發陰冷,青銅鬼麵下的雙眼閃爍著滿意的光芒。

“很好,掙紮得越狠,陽氣與奇門氣機越盛,煉成的奇門陰屍便越強。”

他低聲自語,腳步緩緩前移,周身凝炁境的威壓悄然散開,壓得整個落頭村的陰霧都為之停滯。

他不打算再等,準備親自出手,將賈呈生擒,帶回陰屍教總壇,獻給教主煉屍。

絕境,已是極致。

萬魂煞率先發難,布滿人臉的巨手帶著滔天怨氣,朝著賈呈的天靈蓋狠狠抓來。

這一抓若是落實,賈呈不僅肉身會被捏碎,魂魄也會被拉入煞體,永世承受百魂撕咬之苦。

周無常與三名教徒同時動手。

控魂使搖動孩童頭骨串,口中念動邪咒,全村的縊魂如同瘋魔一般,揮舞著白綾與鬼爪,鋪天蓋地撲向賈呈;

持陰木釘的教徒縱身躍起,陰木釘帶著刺骨邪風,直刺賈呈丹田,想要徹底毀了他的道基;

背屍毒袋的教徒扯開袋口,漆黑粘稠的屍毒傾瀉而出,化作毒浪,淹沒賈呈周身;

周無常則縱身而上,陰爪直取賈呈胸口,目標明確——奪走奇門雙錢與《奇門歸宗》。

四麵八方,全是殺招,全是陰邪,全是死亡。

沒有退路,沒有援手,沒有一絲生機。

賈呈趴在地上,指尖死死摳進泥土,鮮血染紅了鎮魂石旁的土地,他看著越來越近的巨爪,看著撲來的縊魂,看著刺來的陰木釘,眼中第一次泛起一絲無力。

師傅昏死,林硯倒地,自身重傷,陽壽損耗,傳承未熟,陣眼將破。

爺爺佈下的局,難道今日就要在此終結?

賈家奇門,難道就要斷在他的手中?

屍毒毒浪已經沾到他的衣角,瞬間將道袍腐蝕出破洞,麵板傳來火辣辣的劇痛;陰木釘的邪風已經颳得他額頭生疼;縊魂的白綾已經纏上他的脖頸;萬魂煞的巨爪,已然懸在他的頭頂。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賈呈胸口貼身的那封賈德貴親筆信,突然微微發燙。

信箋之中,一絲微不可聞的奇門氣機,悄然滲入他的體內。

而那枚瀕臨碎裂的鎮魂石,在吸收了賈呈的鮮血之後,裂痕之中,竟亮起一絲極淡、卻無比堅韌的紫金光芒。

這光芒太弱,弱到所有人都未曾察覺。

可賈呈卻清晰地感覺到,丹田內那道死死收緊的護道鎖,竟在這絲紫金氣機的觸碰下,輕輕一顫。

不是解開,不是鬆動。

而是……蘇醒。

與此同時,落頭村地底深處,一道被遺忘了三十年的奇門陣盤,緩緩轉動起來。

陣眼之上,百魂哀嚎,煞手臨頭,邪修環伺。

賈呈的危險,已然抵達極致,可隱藏在絕境之下的轉機,卻也在死亡的邊緣,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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