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構那邊的群,早上七點就響了。
林羨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把水壺擰緊,手機螢幕亮著,訊息一條條彈出來——不吵鬧,但密。
諮詢老師A:“昨晚那位家長,淩晨三點補錄,能不能有個‘補記’標記?不然我回看會誤判。”
諮詢老師B:“輔食那頁能不能加一行‘當天沒吃’?家長經常跳過,第二天又來問是不是忘了。”
林嶼:“別一下加太多。先把最容易卡人的地方補齊。”
林羨把孩子放進餐椅,扣好釦子,回了一句:“你們把‘最卡的前三個點’發我。我今天隻動這三個。”
群裏安靜兩秒,像是確認她不是在客氣。
諮詢老師A:“行。我整理。”
諮詢老師B:“我也補。”
她把煮好的粥盛出來,喂到一半,手機又震。
林嶼:“你昨晚推的版本,家長用起來更快。老師那邊也省事。”
她沒說“謝謝”,也沒問“你覺得怎麽樣”。
孩子把勺子推到地上,啪一聲。
她彎腰撿起,擦幹淨,重新放回去。動作沒停,腦子也沒停。
她現在隻盯一件事:能不能繼續。
平台那邊,她不是沒感覺。
隻是沒空。
中午孩子睡著,她把電腦開啟,先看機構那條線:版本、下載、複購、老師反饋。每一項都能落到具體人、具體場景、具體時間。她改完能看見變化。
平台不是。
平台隻給她一個結果:看得見的人變少了。
後台的曝光曲線,像被人手動掐了一下。沒有通知,也沒有提醒。退貨和差評還在跳,理由一律模糊。
“不符合預期。”
“暫時不用。”
“體驗一般。”
她點開賬號列表,掃了一眼,手指停住。
同一個城市。
不是一個兩個,是一串。ID完全不一樣,但都落在她這座城市的範圍裏。
許婉寧發來訊息:“你最近是不是忙?我看你更新頻率變了。”
林羨回得短:“機構這邊事多。”
許婉寧:“別被拖走。你這東西好用,越好用越招事。”
林羨沒接“招事”,隻回:“我先把能扛的扛住。”
她把平台那欄關掉,像把一扇會漏風的窗先釘上。不是不管,是先不在這上麵耗。
她現在手裏有一條更實的線:機構在用,老師在用,家長在夜裏用。用得下去,錢就會進來。慢,但穩。
她把一個檔案發給林嶼:“統一版本說明。隻寫兩頁,能照著用就行。”
林嶼回得也短:“收到。今晚讓老師先試。”
⸻
另一邊。
宋清妍下課後沒回宿舍,直接進了一家安靜的咖啡店。杜欣然早早坐在靠裏那桌等她,背對門口。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亮著,訊息發得很少。
杜欣然:“平台那邊那批賬號,差評已經刷起來了。退貨也在走。”
宋清妍:“別集中,別像活動。分散。”
杜欣然:“我知道。做得像正常使用者。”
宋清妍:“別碰她機構那條線。那是另外一套東西。”
杜欣然:“那怎麽攔?”
宋清妍抬眼,看著杯子裏緩慢的冰塊:“不攔。隻要她不被抬上去,就永遠隻是‘工具’。”
杜欣然笑了一下:“那她現在不是已經有人用了嗎?”
宋清妍:“用,跟認,是兩回事。”
她把手機轉過去,給杜欣然看一張截圖——不是林羨的後台,是一段內部聊天記錄的轉述,隻有一句:“這個表省事,老師不用反複問。”
杜欣然皺眉:“誰發你的?”
宋清妍把螢幕收回:“不用知道是誰。你隻要知道,有人開始把她當成‘能托底的東西’。”
杜欣然的表情變了,眼神更快:“那就更該拿過來。她做的東西又不是多難。”
宋清妍沒接“拿”,隻問:“你能不能複刻出來?”
杜欣然把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能。就是表格、說明、選項。換個包裝,換個平台,半個月就能鋪。”
宋清妍說:“別急著鋪。先把‘原版’拖慢。”
杜欣然:“拖慢到什麽時候?”
宋清妍看她:“拖到她沒空。拖到她隻顧得上交付。拖到她連回頭看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
杜欣然笑得更明顯:“那她確實忙。帶娃,還要跟機構對接。”
宋清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平:“她忙,是她自己扛。我們隻要把‘她扛不住的那點’補上。”
杜欣然:“你想讓我做什麽?”
宋清妍把話說得很簡單:“你那邊繼續。差評、退貨、同城。做得像天災。”
杜欣然點頭:“懂。”
宋清妍補一句:“還有——你要是真想複刻,別想著一口吞。先做一份‘機構版’。”
杜欣然:“機構版?”
宋清妍看著她:“家長買不買,看心情。機構用不用,看省不省事。”
杜欣然沉了一秒,眼裏那點嫉妒變成了更實的東西:“明白。那就不是賣給家長,是賣給機構老師。”
宋清妍沒笑,也沒誇。她隻把這句話當成結論收下。
兩個人的對話結束得很快,像把事情對齊就散。
宋清妍站起來,拎包走人。她走得不急,甚至連回頭都沒有。
在她看來,這一階段不需要衝突。隻要讓事情停在門口,讓林羨一直忙著“能不能繼續”,她就沒有餘力去看“是誰在動手”。
⸻
晚上九點,林羨把孩子哄睡。
她坐回電腦前,開啟機構那條線的反饋表。三條最卡的點,已經被老師們寫得很清楚。
她改得很快。
改完就推更新,不發說明,不寫長文,不求理解。她隻給林嶼發一句:“今晚版本更新,明天用一天,後天給我卡點。”
林嶼回:“行。”
她關掉電腦,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平台後台提示:又一筆退款通過。
她點開,還是同城。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去看孩子的呼吸,她知道自己現在要做的不是吵,是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