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那邊的門一關上,宋清妍的表情就回到原樣。
她走出茶館,坐進車裏,手機亮了一下,通訊錄往下滑到一個名字。
杜欣然。
她隻發了一句。
宋清妍:“找個時間見一麵。有件事,跟你對一下。”
對麵回得很快。
杜欣然:“行。現在?”
宋清妍:“老地方。”
她們不是“多年未見”的那種關係。也不是熱絡到要互訴近況的朋友。她們更像一條線上的兩個人:不深交,但彼此清楚對方能幹什麽、敢幹什麽、會把事做到什麽程度。
半小時後,杜欣然到了。外套沒脫,包也沒放下,像是路上順手拐過來。
杜欣然:“你這時間點叫我,肯定不是閑聊。”
宋清妍:“嗯。坐。”
宋清妍沒寒暄,直接把手機推到她麵前。螢幕上是幾條後台記錄:退款、差評、再退款。理由都很短——“不符合預期”“體驗一般”“暫時不用”。
杜欣然掃了一眼,嘴角動了動。
杜欣然:“你看到了?”
宋清妍:“看到了。”
杜欣然:“都按你說的做的。分散一點,不集中。理由別寫狠,平台不愛看。”
宋清妍:“同城?”
杜欣然:“同城。這個最省事。看起來像周邊口碑出問題。”
宋清妍:“賬號呢?”
杜欣然:“不是新號。都是真人在用的號。買了就退,順手留一句差評。誰看都像正常消費者。”
宋清妍點頭,沒誇,也沒多問。她把手機收回來,想把賬單收回去。
宋清妍:“這幾天起效了。她那邊的推薦在掉。”
杜欣然:“正常。退款一多,平台就會壓。你要的就是這個。”
宋清妍:“我說過,不是封她。是讓她慢。”
杜欣然笑了下,笑意不重。
杜欣然:“我懂。慢下來就會慌,慌了就會亂。”
宋清妍:“她不會亂。”
杜欣然:“你還挺看得起她。”
宋清妍:“我看得起的是她手上的東西。”
杜欣然的眼神停了一下。
宋清妍沒有提“林羨”兩個字。她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發生的“小情況”。
宋清妍:“最近她的那套工具,被一家機構內部反複用。沒做宣傳,也沒打名頭。評價不吵,但用得順。不是試用,是持續在用。”
杜欣然:“機構?”
宋清妍:“對。諮詢老師那種。夜裏問得碎,家長記不住。她那套工具,省事。”
杜欣然:“省事就會被留下。”
宋清妍:“被留下,就會被傳。”
杜欣然:“被傳,就有人來問‘誰做的’。”
杜欣然把手裏的杯子放下,指尖敲了一下桌麵。
杜欣然:“她做的是表格?模板?”
宋清妍:“一套工具。拆得細,能直接用。”
杜欣然:“這有什麽難的。”
宋清妍:“難不在做出來。難在做得剛好。”
杜欣然:“剛好能用。剛好不費腦子。”
宋清妍:“剛好讓人用完不想換。”
杜欣然沒再笑。她的語氣變得更快,也更實。
杜欣然:“你叫我來,是想讓我把這套東西也壓住?”
宋清妍:“你前段時間做的那些動作,已經在起效。你自己也看到了。”
杜欣然:“所以你要我繼續。”
宋清妍:“繼續。按原來的節奏。別貪快。”
杜欣然:“我沒貪。那邊退款和差評一直在走。”
宋清妍:“我知道。我叫你來,不是說這個。”
杜欣然抬眼。
宋清妍把話說得更直白。
宋清妍:“她的東西被機構用順了,這纔是麻煩。平台慢一點沒關係。隻要機構那條線穩,她還是能往前走。”
杜欣然:“那你想怎麽做?”
宋清妍:“先別碰機構。”
杜欣然:“不碰?那不是放著她長?”
宋清妍:“不是不動,是換做法。”
杜欣然皺了下眉。
杜欣然:“你這話聽著像……”
宋清妍沒接她的猜測,隻丟出一句。
宋清妍:“你不覺得,這種成果落在她手裏,有點浪費嗎?”
這句話它像一根針,紮在杜欣然的比較心上。
杜欣然沉默了兩秒,隨即把話接過去,接得很自然,像這念頭早就在等一個出口。
杜欣然:“她又不是做技術壁壘。她做的是經驗和細節。”
宋清妍:“嗯。”
杜欣然:“經驗和細節,一旦被驗證能用,就能複製。”
宋清妍:“你想怎麽複製?”
杜欣然:“換個殼。換個平台。甚至不需要平台,直接做成機構自己的內部工具。”
宋清妍:“你覺得能更快鋪開?”
杜欣然:“當然。機構要的是省事,不是作者是誰。”
宋清妍:“那你要的是省事,還是要她的成果?”
杜欣然:“我當然要成果。”
她說完才意識到這句話太直,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像在給自己找一個好聽的理由:
杜欣然:“她一個人帶娃,能做多少?這東西到我手裏,才會變成真正能用的服務。”
宋清妍沒有評價“對不對”。她隻聽結果。
宋清妍:“你能做出樣品嗎?”
杜欣然:“能。給我一週。”
宋清妍:“你需要什麽?”
杜欣然:“需要她那套表的細項。”
宋清妍:“你不是說不難?”
杜欣然:“不難,但要快,就得照著最省事的寫法來。”
宋清妍:“那你就去拿‘最省事’的寫法。別把動靜做大。”
杜欣然抬頭,看著宋清妍。
杜欣然:“平台那邊我繼續做。差評不分理由,退貨照樣走。”
宋清妍:“記得分散。”
杜欣然:“我懂。”
宋清妍:“樣品做出來後,別急著推。先讓你的人試用。”
宋清妍看著她,語氣仍舊平。
宋清妍:“我隻在乎一件事,別讓她把這東西握成籌碼。”
杜欣然:“明白。”
杜欣然點頭,門關上。
屋裏隻剩宋清妍一個人。她沒有發第二條訊息,也沒有做情緒收尾。她把手機放下,拿起紙巾擦了擦杯沿,像擦掉一個不該留下的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