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妍把地點選在學院旁邊一間不太起眼的茶館。工作日的下午，人不多。她先到，點了兩杯熱茶，沒碰。
沈硯舟推門進來，外套沒脫，坐下也沒寒暄。
宋清妍看了他一眼，開口很快。
“最近她走得有點順。”
沈硯舟沒接話，隻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宋清妍繼續，語氣平得像在報專案進度。
“不是平台那種順。是有人把她的東西拿去用，而且用得下去。”
沈硯舟抬眼：“你怎麽知道？”
宋清妍沒笑，也沒解釋“來源”。她隻把話落回事情上。
“我不需要知道她賣了多少。我隻關心一件事：她開始被別人依賴。”
沈硯舟沒否認。
宋清妍把杯子往前推了推：“你不覺得這一步太快嗎？”
沈硯舟說：“快不快，是她的事。”
宋清妍點頭：“她的事，當然是她的事。但後果，不隻落在她身上。”
沈硯舟的手指在杯沿停了一下。
“你現在說這些，是要我幹什麽？”
宋清妍看著他：“我不讓你幹什麽。我隻是確認——你站哪邊。”
這句話落下去，桌麵一下安靜。
沈硯舟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笑。他隻是問：
“站隊？”
宋清妍說：“對。你不必幫我。但你別再給她留餘地。”
沈硯舟抬眼：“我什麽時候給她留餘地了？”
宋清妍語氣更輕：“你沒直接出麵，但你給過她時間。你也讓別人知道，她不是隨便能動的那類人。”
沈硯舟沒說“不是”。
宋清妍接著說，話更直白。
“你以為這叫公平。可他們這邊，公平不是這麽算的。”
“一個人隻要被機構拿去用，就會有人問第二件事：誰在背後兜。”
“有人兜，就得有人承擔。”
沈硯舟盯著她：“你在擔心誰承擔？”
宋清妍沒有躲開：“我在擔心這件事變大以後，沒人能把它按回去。”
沈硯舟說：“按回去？”
宋清妍點頭：“按回去。回到它該在的範圍裏。別再往上滾。”
沈硯舟沉默了兩秒：“你覺得它不該往上？”
宋清妍把話說得很清楚：“不該這麽快。她還沒被他們這邊認可，就開始影響別人。那就會出問題。”
沈硯舟問：“什麽問題。”
宋清妍看著他，一字一句落下去。
“會有人來問：她靠什麽站住？她的東西誰敢當標準？她出了事，誰來擔。”
沈硯舟的語氣沒起伏：“她沒做錯。”
宋清妍說：“我沒說她錯。我說她不合時機。”
沈硯舟抬眼：“你說的‘時機’，是誰的時機？”
宋清妍沒回答這個問題，她換了個更現實的說法。
“你知道他們這邊怎麽處理麻煩嗎？不是去追源頭。是找最省事的那一塊先壓住。”
沈硯舟的眉眼沉了一點：“你想壓誰？”
宋清妍還是那句：“我不壓人。我壓事。”
沈硯舟看她：“事和人分不開。”
宋清妍點頭：“所以我今天來問你。你要不要騙。”
沈硯舟沒有被她帶著走，他把話切回原點。
“你想要我做什麽，直說。”
宋清妍這次沒有“請你幫忙”的姿態。她說得像在給出一條選擇。
“你不用出手。你隻要別再讓她以為，你會護她。”
沈硯舟問：“她什麽時候以為過？”
宋清妍看著他：“她不需要以為，別人會以為。”
“隻要別人以為她背後有人，事情就會繞不過來。”
沈硯舟把水杯往旁邊推開，聲音很淡。
“你是要我跟她劃清。”
宋清妍說：“對。”
沈硯舟停了停：“那你呢？你要什麽。”
宋清妍很坦然：“我要你回到你該在的那一邊。”
沈硯舟抬眼：“我該在哪一邊？”
宋清妍說：“在我們這邊。”
沈硯舟聽到這句，反而笑了一下，很短。
“你把‘我們’說得真自然。”
宋清妍沒躲，也不尷尬。
“我說的是現實。你是沈硯舟，你不是旁觀者。”
沈硯舟把笑收回去。
“我不參與針對她的動作。”
宋清妍的眼神沒動：“你確定？”
沈硯舟點頭：“確定。”
宋清妍問：“哪怕她繼續往前，碰到更硬的東西？”
沈硯舟說：“她現在做的，沒越線。我不會因為‘可能會出事’就先踩她。”
宋清妍輕輕敲了一下杯壁。
“你知道你這句話，在他們這邊聽起來像什麽嗎？”
沈硯舟看她：“像什麽。”
宋清妍說：“像你願意為了一個圈外的人，改你自己的判斷。”
沈硯舟沒否認，也沒辯解，他隻是把話落成一句結論。
“我不幫她，但我也不踩她。”
宋清妍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把這句結論記下來。
她沒有爭辯，也沒有再抬高話鋒。她隻是點頭。
“明白了。”
沈硯舟看她：“你來找我，就為了聽這句？”
宋清妍說：“對。”
沈硯舟起身：“那就到這。”
宋清妍也起身，語氣仍舊平：“你今天說的，我會當真。”
沈硯舟回頭看了她一眼：“隨你。”
他走出茶館，門簾落下，風把鈴鐺輕輕碰了一下。
宋清妍站在原地，沒有追出去。
她把那兩杯茶都推到一邊，沒喝。像是這場談話，本來也不是為了坐下來慢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