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羨把孩子的臉貼在自己肩上,先做第一件事:讓他別嗆到。
她抬手按緊急呼叫按鈕。
“嘟——嘟——”一聲又一聲,沒人接。
她撥物業值班電話。
忙音。
再撥。
還是忙音。
她停了一秒,把手機螢幕亮度拉到最低,開啟手電筒,照了照四周。
轎廂頂部有應急通風口,邊緣有螺絲。門縫處有一條細窄縫隙,能聽見外麵樓道的風聲,但很弱。
孩子突然哭了,聲音發啞。
她沒哄。她把孩子貼緊,手掌按住他後背,節奏固定,讓他能換氣。
然後,她撥了120。
接線員的聲音很穩:“什麽情況?”
“孩子高熱。我被困電梯,六到七樓之間。”
“地址具體?”
她報出小區名、樓號、單元。
接線員停了一下:“救護車到小區門口需要人接應。”
“我出不去。”
“我們會聯係物業。”
林羨沒接“好”。她直接問:“如果物業不接?”
對方語塞一秒:“我們盡力。”
她結束通話。
盡力這兩個字,在夜裏沒用。
她翻通訊錄,指尖停在一個新存的號碼上。
備注很簡單:物業。
那是前幾天在市場裏,被她提醒過包沒拉好的女人,對方當時隨口說了一句,在小區物業上班,有事可以找她。
林羨當時沒多想,隻是存了號碼,現在,她直接按下了撥號鍵。
響了兩聲,對方接得很快,背景裏有腳步聲。
“喂?誰呀?”
“林羨。”
“……哦!抱娃那個姑娘?怎麽了?”
“我在電梯裏。停電。孩子發高燒。物業電話忙音。”
對方罵了一句:“這群人值班又跑了。”
林羨不追責:“我需要你告訴我,電梯公司值班電話,和應急開門流程。”
“你先別亂動。”對方語速一下子加快,“電梯裏有沒有應急燈?”
“有,弱。”
“通風口能開嗎?”
“看到螺絲。”
“別硬擰,容易割到手。你聽我說,你先把孩子抱穩,靠角落站。手機擴音開著。現在我去找鑰匙盒,順便叫電梯維保的人。”
林羨隻回一個字:“好。”
對方喘著氣跑:“你別掛!我跟你確認一個事,你停在六到七,應該靠近六樓門邊。我讓人上六樓,你聽敲門聲。”
林羨抬手敲了敲轎廂門,聲音悶。
“我會聽。”她說。
十幾秒後,手機裏傳來另一道男聲,像剛從睡裏被拽起來。
“你好,我是電梯維保。”
物業阿姨直接把話丟過去:“她被困,孩子高燒。你別講流程給我聽,你講給她聽。她現在需要空氣,和開門。”
維保那邊頓了一下:“你先確認轎廂有沒有應急通風。”
“有。”
“好,找到頂部通風口邊緣的卡扣,不是螺絲那塊。用鑰匙或者硬幣撬一下,動作慢,別用手指硬扣。”
林羨從口袋摸出鑰匙,手電照上去,找卡扣。
她不說“我害怕”。她隻說:“我找到了。”
“撬開一點就行,讓空氣進來。不要整塊拆。”
她照做。卡扣彈開時,金屬邊緣反了一下光,風進來了一點。孩子的哭聲沒那麽尖了。
物業阿姨在旁邊插話:“我到六樓了!我喊人去配電箱。你聽著,我這邊有人敲門你就應一聲。”
下一秒,外麵傳來“咚咚咚”的敲擊聲。
“裏麵有人嗎!”
林羨應:“在。”
“我們要撬門了!”
維保立刻說:“別撬!等我指令。現在要做的是手動釋放刹車,讓門對齊。你們那邊有沒有三角鑰匙?”
物業阿姨罵得更快:“我有!我有!你說位置!”
維保報了一串部位名稱。物業阿姨聽不懂,直接吼回去:“你講人話!”
維保沉了口氣:“電梯門側邊有鎖孔,插鑰匙,順時針,門能開一條縫。開到一條縫就停。別硬拉。”
“聽見了。”物業阿姨說完就跑。
林羨把孩子頭按在自己肩窩,防止他吸進灰。她把手機靠在牆角,擴音開著。
又過了半分鍾,電梯門發出輕微的“哢”,一道更冷的空氣擠進來,門縫被撐開。外麵有手電光晃進來。
“開了!”物業阿姨喊,“你別急著出來,門還沒完全對齊!”
維保立刻接:“對。等我讓你動再動。現在把轎廂地麵和六樓地麵高度對比。”
林羨用手機的電筒照過去,門檻差了不到一掌。
物業阿姨喘著氣:“能出來嗎?”
維保:“抱孩子,先把孩子遞出去。人最後出。”
林羨沒解釋自己為什麽不慌,她隻做動作。
她把孩子遞過去,手臂伸出門縫的一瞬間,金屬邊緣劃過她的麵板,像一把鈍刀。
她沒看。她把孩子穩穩交出去。
外麵的人抱住孩子:“我抱著!你慢點!”
她再出來。腳落地,膝蓋一軟又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