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出租屋的燈還亮著。
電腦螢幕停在“未儲存”。遊標一閃一閃,像在催她快一點。
在寂靜的房間裏,床的那頭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哼聲,那聲音帶著一絲痛苦與不適。林予川翻了個身,整個額頭緊緊地貼著枕頭,那模樣顯得熱得不正常,彷彿身體裏藏著一團火在熊熊燃燒。
林羨聽到聲音後,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林予川的額頭,手指剛觸碰到那滾燙的麵板,便停頓了半秒,似乎是被那熱度驚到了,隨後立刻起身,動作幹脆而急切。
她並沒有立刻去找溫度計。她先是快速地把外套套上,動作熟練而迅速,然後輕輕地把孩子抱起來,將手背再次貼在孩子的額頭上——她能明顯感覺到那熱度在持續往上走,就像溫度計裏的水銀柱一般不斷攀升。
她匆匆走進廚房,把水龍頭開到最小,讓冷水一滴一滴地打在毛巾上。待毛巾濕透後,她用力把毛巾擰幹,然後小心翼翼地搭在孩子的額頭上。孩子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涼意刺激到,掙了一下,哭聲還沒來得及起來,先急促地喘了兩口氣,那呼吸聲帶著一絲慌亂。
她快步走到抽屜前,從裏麵拿出體溫計,在手中用力甩了兩下,確保體溫計的度數降下去後,輕輕地夾進孩子的腋下。在等待的幾分鍾裏,她沒有坐下,隻是靜靜地站著,手一直貼在孩子的後背,彷彿這樣就能傳遞自己的力量,緩解孩子的不適。
當體溫計上的數字跳出來時,她隻是匆匆掃了一眼,便迅速收起體溫計,動作簡潔而果斷。
她沒有選擇重複測量體溫,也沒有再仔細觀察孩子的狀態。
因為這個溫度,已經越過了她給自己設定的安全線,意味著孩子的情況已經不容樂觀。
電腦還亮著。她按下儲存,合上蓋子。把鑰匙、醫保卡、現金塞進同一個小袋子。手機充電線直接拔掉。
出門前,她停在門口,回身把桌上的合同紙壓進抽屜,鎖上。
寂靜的樓道裏,空無一人,隻有那一盞盞老舊的感應燈,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一盞接著一盞亮起,隨後又緩緩熄滅,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故事。
她緊緊地抱著孩子小心翼翼地下樓,一步一步地朝著電梯口走去,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穩。
電梯門似乎故意和她作對,開得異常緩慢。她終於走進了電梯裏,伸手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轎廂剛剛開始緩緩下行,突然“啪”的一聲脆響,彷彿是黑暗降臨的訊號,電梯裏所有的燈瞬間熄滅,四周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
緊接著,尖銳的警報器響起,發出刺耳的尖叫,那聲音就像被鋒利的鐵皮狠狠地颳了一刀,讓人的耳膜生疼。
轎廂猛地一震,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隨後便停在了半空。電梯裏顯示樓層的數字也定格在了“6”。
黑暗如同一個巨大的怪獸,無情地把狹小的空間一點點壓扁。孩子在她溫暖的懷裏,因為悶熱而不停地發抖,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淺,越來越急促。
前世的畫麵在這一刻對齊。也是這樣一聲響,也是突然停住,她抱著孩子,一遍遍撥120。
電話接通了,急救車也來了。
隻是她沒出去,她和孩子被困在電梯裏,等,等電來,等人到,等“再一下就好”。那一夜,高燒退下去,後遺症留了下來。
空氣悶得像被反複用過的塑料袋,她記得那種味道:汗、水汽、絕望,混在一起,散不掉現在,一模一樣的黑暗重新落下來。
林羨的手在發抖,但沒有亂。
她很清楚,這一世,她不能再走那條路,不能等,不能把命交給“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