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愣了兩秒,臉上的笑僵住了。抬頭看了看張金鼎的臉,張了張嘴,趕緊抓起電話。
“白、白董,樓下有位張律師,說是……說是關於名震投資的債務問題……”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小姑娘連連點頭,掛了電話,擠出笑:“幾位請稍等,我們白董馬上下來。”
不到三分鐘,電梯門開啟,白永年快步走了出來。
他今年四十九歲,穿著一身定製藏青色西裝,臉上掛著標準的生意人笑容,嘴角上揚,眼角擠出幾道褶子。
可那笑容底下,藏著掩不住的緊張,眼神飄忽,掃過張金鼎的臉,又掃過他身後那幾個穿黑西裝的,喉結動了一下。
“張律,哎呀呀,來來來,樓上請,樓上請。”他伸出手,想握,又縮回去,側身引路,手往電梯方向一伸。
張金鼎點了點頭:“好,咱們上去說。”
一行人進了電梯。白永年站在最前麵,盯著電梯上跳動的數字,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搓著。
電梯在十二樓停下,門開啟,正對著白永年的辦公室。
白永年招呼張金鼎等人坐下,又讓秘書泡茶。秘書應聲出去,很快端了茶進來。
白永年殷勤得不行,親自端著茶壺要給張金鼎倒茶。
可張金鼎根本不吃這一套。
等秘書出去,門關上,他把帶來的檔案袋往茶幾上一放,不輕不重,啪的一聲。
“白董事長,我今天來,是代表名震投資,正式追討貴公司所欠的債務。”
白永年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他手裡還端著茶壺,懸在半空,倒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張金鼎開啟檔案袋,抽出一份合同影印件,推到白永年麵前。
“這是貴公司向名震投資的借款合同,本金五千萬,日利率千分之三,抵押物是貴公司名下的這棟寫字樓。”
他頓了頓,“當時因為兩家聯姻,花老闆暫停了利息。但是現在……”
他抬眼看了看白永年,繼續道:“截止到今天,連本帶息,一共六千三百五十萬。要麼連本帶利全部歸還,要麼,名震投資直接過戶你們的寫字樓。”
白永年的額頭開始冒汗。他拿起那份合同影印件,翻了翻,其實根本不用翻,他太清楚上麵的每一個字了。
“張律,”他擦了擦汗,臉上擠出比剛纔更殷勤的笑,“這個債務的事情,能不能再商量商量?您也知道,我們白氏和名震投資,馬上就要成為親家了……”
“親家?”張金鼎笑了,笑得冇什麼溫度,“白董事長,昨天的婚禮,您也在現場吧?”
白永年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笑容掛不住了,一點點垮下來,最後隻剩一張鐵青的臉。
“昨天的婚禮上,花爺已經說得清清楚楚,從今往後,他和白家,冇有一毛錢關係。”張金鼎收起笑容,眼神冷下來,“而且,這是花爺親自委托我追債的。”
白永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手指還捏著那份合同影印件,指節泛白,紙張邊緣被捏出了褶子。
張金鼎把檔案往前推了推:“白董事長,三天之內,連本帶利,打入名震投資的賬戶。否則,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
三天?
白永年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張律師,三天怎麼可能?這麼多錢,我們白氏現在哪有這麼多現金!”
“那是您的事。”張金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他低頭看了看袖口,把袖釦正了正,“我隻是來通知您的。三天後見不到錢,你懂的。”
張金鼎說完就要走。
白永年徹底慌了。他追上去,一把拉住張金鼎的胳膊。
“張律,張律您等等!”他喘著氣,“您讓我想想辦法,讓我想想辦法……”
他鬆開手,轉身衝回辦公桌,抓起電話。手指在按鍵上抖著,按了好幾次才按對。
“凝冰,你馬上到我辦公室來,快點!”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他“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白凝冰來得很快。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
今天穿著一身米白色的職業裝,裙子剛到膝蓋,頭髮挽起來,露出白皙的脖頸,化了淡妝,口紅是豆沙色的,淡淡的。
可那妝也遮不住她臉上的憔悴,眼底有青黑色的痕跡,眼袋微微腫著,嘴角抿著,冇什麼血色。
昨天婚禮之後,她一晚冇睡。
父母把她罵了一晚上,說都是她害的。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成一團,想著花名震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想著他說的那些話。
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冇睡多久就醒了。
早上剛到公司,就聽說張金鼎來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推開辦公室的門,白凝冰看到張金鼎,臉上擠出笑容。那笑容牽強,嘴角扯動,眼底冇什麼笑意。
“張律師,你來了。”
張金鼎點點頭,冇什麼表情。
白凝冰走過去,站在沙發邊。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一些,軟一些。
“張律師,我知道您的來意。可你也知道,我和名震……”她頓了頓,“能不能看在我的情麵上……”
“白小姐。”
張金鼎打斷她,眼神平靜,卻透著毫不掩飾的距離感。
“有句話,我本來不想說。但既然您提到了,那我今天就說明白。”
他看著白凝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以前我們給你麵子,不是因為你是白家的小姐,也不是因為你是白氏的副總。”
“隻是因為,你或許會是花爺的女人,未來花爺的老婆。僅此而已。”
他頓了頓。
“現在冇了花爺,你並不夠看。”
白凝冰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以前她覺得那些人尊重她,是因為她有能力,是因為她是白氏集團的副總,更是繼承人。
參加一些活動,那些人對她是又尊重又客氣,她以為是自己的本事。
現在她才知道,那些尊重,那些客氣,那些笑臉相迎,全都是因為花名震。
白永年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凝冰,你倒是說句話啊!你想想辦法啊!”
白凝冰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壓下心裡的酸澀。
她看向張金鼎。
“張律師,三天時間真的太短了。五千萬,我們白氏現在根本拿不出來。”她頓了頓,“能不能寬限幾天?”
張金鼎看著她,冇說話。
“您也知道,我們白氏正在和盛世談合作。”她聲音放輕了些,“隻要這個合作談成了,資金就能週轉開。到時候,名震的錢一分都不會少。”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就一週。給我一週時間。一週之後,我保證,連本帶利,全部還清。”
張金鼎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一週。”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白小姐,一週之後,如果錢還冇到賬,那就怪不得我們了。”
他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帶著人離開了。
辦公室的門關上,砰的一聲,不重,但整個房間都聽得見。
白永年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沙發軟,他整個人陷進去,靠著椅背,長出一口氣。
“還好,還好……”他擦了擦汗,手心裡全是汗,往褲子上蹭了蹭,“凝冰,盛世那個合作,一定要拿下。拿不下,咱們白氏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