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天已經黑了。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手機突然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白凝冰。
“下樓。”她隻說了一個詞,就掛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騰地坐起來,穿上鞋就往樓下跑。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低調的那種,不顯眼。白凝冰坐在駕駛座上,車窗搖下來一半,露出半張臉。
他跑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裡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他熟悉的那個味道。他看著她,眼眶都紅了。
“凝冰……”
白凝冰看著他憔悴的樣子,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從包裡拿出一張卡,塞進他手裡。
“拿著。”她說,聲音輕輕的,“裡麵有五萬塊,先應付著。”
紀博端低頭看了一眼那遝錢,又抬頭看著她。他抓住她的手,她的手涼涼的。
“凝冰……”他聲音發顫,“還是你對我好。那些人……那些人都在看我的笑話,隻有你……”
白凝冰抽回手,歎了口氣。那歎氣聲在車裡悶悶的,聽得很清楚。
“你先彆出門,彆讓人看見。”她說,看著前麵的路,“等我那邊處理好了,咱們再想辦法。”
紀博端連連點頭。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白凝冰歎了口氣,讓紀博端下車,然後發動車子離開了。
紀博端下了車,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開遠,尾燈亮著,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裡還攥著那兩萬塊錢,攥得緊緊的。
有了錢,紀博端的心思開始活絡起來。
他一個人待在出租屋裡,太悶了。
而且,這段時間他受了太多委屈,憋了一肚子火,想出去散散心。
反正白凝冰給了他錢,花一點也沒關係吧?
於是,他開始出入酒吧。
第一次去的是衡山路上一家酒吧。
在酒吧裡,聽著音樂,看著摟抱在一起的男女,喝著喝著就開始迷迷糊糊了,那些委屈,那些憋屈,好像都被酒精沖走了。
那一晚,他花了三千二。
後來覺得冇意思,就去了商K。
那種地方,有酒喝,有女人陪,有音樂響著,可以暫時忘掉所有的煩惱。
他告訴自己,這隻是暫時的。等白凝冰那邊處理好了,他就回到她身邊,過回以前的日子。
那天晚上,他又點了一個姑娘,陪他喝酒唱歌。姑娘靠在他身上,香水味濃得嗆人,他摟著她的腰,覺得這纔是人過的日子。
花名震知道這件事,是在一個星期後。
那天晚上,他正在洗腳城享受。技師的手在他背上按著,一下一下,力道剛好。他趴在床上,舒服得直哼哼。
張小龍推門進來,走到他身邊,彎下腰,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
花名震聽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白凝冰還真是可以。”他翻了個身,躺回技師的腿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自己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還有心思養著那個廢物?”
張小龍點點頭:“查清楚了,她給了紀博端五萬萬。這幾天,那小子天天泡酒吧,還去了幾次商K,玩得挺嗨。”
“商K?”花名震笑出了聲,眼睛眯起來,“有點意思。白凝冰在那邊焦頭爛額,他在這邊花著她的錢尋歡作樂。這他媽是什麼品種的廢物?”
張小龍也笑了,露出兩排白牙:“花哥,要不要收拾他?”
花名震擺擺手:“不用,他還不配。”
他閉上眼,享受了一會兒技師的按摩。技師的手軟軟的,在他腿上按著。然後他悠悠地開口:
“白凝冰不是願意養他嗎?那就讓她養。”
他頓了頓。
“讓金鼎那邊加快進度。一週時間到了,白家還不上錢,就直接走程式。該查封的查封,該拍賣的拍賣。”
“白家破產了,白凝冰自己都活不下去,我看看她還拿什麼養那個廢物。”
他轉過頭,看向張小龍。
“到那時候……”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我倒是想看看,那個紀博端,還會不會留在她身邊。”
張小龍點點頭:“明白,花哥。我明天就跟張律說。”
一週後的下午。
張金鼎準時出現在白氏集團樓下。
這一次,他身後跟著的不是四個律師,而是八個人——四個律師,兩個評估師,兩個公證處的人。
一行人走進大廳,前台的小姑娘看到這陣勢,愣了一下,冇敢攔。
白永年的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得像要滴出水來。
白永年坐在辦公桌後麵,臉色灰敗,嘴唇發白。
白凝冰站在一旁,手心裡全是汗,攥著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張金鼎走到辦公桌前,把檔案袋往桌上一放,啪的一聲。
“白董事長。”他語氣公事公辦,冇什麼起伏,“一週期限已到,請問貴公司的還款準備好了嗎?”
白永年坐在那裡,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點聲音,又嚥了回去。他看著張金鼎,看著那些檔案,眼睛裡空洞洞的,像什麼都冇看見。
白凝冰站在一旁,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還能說什麼?
盛世黃了,供應商黃了,客戶黃了。銀行一聽是白家要貸款,直接掛電話。
這一週,她把能找的人都找了,能求的人都求了。
打電話打到耳朵發燙,跑路跑到腳底起泡。可冇有一個敢幫忙的。
不是不想幫,是不敢。
得罪花名震的下場,冇人想親自體會。
張金鼎看著他們的反應,點了點頭,彷彿早有預料。
他開啟檔案袋,抽出一份檔案,推到白永年麵前。
“既然還不上錢,那就按合同辦。名震投資正式啟動抵押物處置程式。”
“這棟寫字樓,從現在開始,由金鼎律所和公證處共同監管。白氏集團需要在三天之內,完成搬離。”
白永年的手開始發抖。
他低頭看著那份檔案,手指搭在紙邊上,抖得厲害,紙張跟著輕輕顫動,嘩啦嘩啦響。
這棟樓,是白家二十多年的心血。
當年他白手起家,從一個小作坊做起,一點點做起來,熬了多少夜,求了多少人,纔買下這棟樓,纔有了白氏集團的今天。
現在,冇了。
“張律師……”白永年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彆動這棟寫字樓,這是白氏的根基,不能失去。”
我們名下的財產,我算了算,能夠抵得上欠花名震的錢就……
張金鼎看著白永年:就什麼?白董還是說清楚比較好。
白永年很是不捨,但咬了咬牙,還是說道:就全部過戶給花總抵債吧。
張金鼎點了點頭,他和花名震都知道,白家是不可能放棄白氏這棟寫字樓的,冇了寫字樓,他的公司怎麼辦?
隻是張金鼎真的有些同情白永年,他以為還完錢就結束了?太天真了。
花名震是什麼人,他比他們要清楚,對朋友他能兩肋插刀,對敵人,他能讓對方上刀山下火海。
白家還真不如把寫字樓交出去,公司套現,起碼還能留下足夠有我生活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