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我終於逐漸摸清了公司的情況。
周祁淵也老是藉著合作的藉口上門。
“這筆研發費用對不上。”周祁淵拉過轉椅,湊到我螢幕前。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冷杉味。
距離太近,我能看清他下頜利落的線條。
我往旁邊挪了半寸。
“這是三年前的爛賬,陸景和套現的手段太粗糙。”我點著滑鼠。
周祁淵偏頭看我。
“林老闆查得這麼細,是真打算自己經營?”
“賣給你之前總得把底牌摸清,免得你事後壓價。”
他拿過一份熱好的三明治推到我手邊。
“先吃飯。我不壓你的價,連我的人你都可以一起打包帶走。”
這話帶了點彆的意思。
我拿著滑鼠的手頓住。
才離完婚不到一個月,我還不想碰感情。
這人步步緊逼,偏又進退有度。
“周總的賣身契太貴,我買不起。”
“倒貼也行。”他坦蕩蕩地接話。
又過了一個月,我和周祁淵幾乎天天待在一起。
吃過幾次飯,看過一次午夜場的電影。
他在商業上給了我很多建議,幫我理清了公司錯綜複雜的財務網。
他從不越界,卻把我的生活填得滿滿噹噹。
有一天晚上加班,外麵下大暴雨,停電了。
辦公室陷入一片黑暗。
我試圖去摸手機,手背卻碰到一片溫熱。
是周祁淵的手。
他順勢反手扣住我的手腕,拉著我往旁邊退開半步。
頭頂的排風扇掉落了一塊鐵皮,砸在剛剛我站的地方。
黑暗中隻有彼此的呼吸在交錯。
這種失控的距離讓我心頭一跳。
“周祁淵,鬆手。”
“林清,你總是把自己包得那麼緊,不累嗎?”
他不僅冇鬆手,反而往前邁了一步,將我抵在辦公桌沿。
“你剛離婚,我給你時間適應。但你彆裝作看不懂我在追你。”
他的直白讓我有些招架不住。
來電了。
刺眼的白熾燈亮起,我推開他。
“我暫時不想考慮這些。”
“沒關係,我等得起。”他把地上的鐵皮踢開,轉身去倒水。
這種推拉一直持續到監獄打來一通電話。
陸景和提交了探視申請,說有一筆隱匿在海外的資金密碼要當麵告訴我。
如果不去,這筆錢可能要費很大功夫才能追回。
隔著玻璃,我見到了陸景和。
他剔了平頭,穿著囚服,整個人瘦得脫相。
再冇有從前那副高高在上的精英做派。
他拿起電話聽筒。
“你終於肯來看我了。”
“密碼。”我直奔主題。
陸景和抓著聽筒,手背青筋暴起。
“林清,我每天都在裡麵想你。”
他開始打感情牌。
“這裡的日子太難熬了。我每天都在做夢,夢到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你給我做排骨湯。”
“你以前那麼愛我,怎麼忍心把我弄進這種地方?”
這番話換做五年前的我,或許會心軟。
現在的我隻覺得反胃。
“白薇薇來看過你嗎?”我打斷他的哭訴。
他愣了一下,隨即咬牙切齒。
“那個女人拿著賣車的錢跑了,她連安安都丟給了孤兒院!”
活該。
兩個極度自私的人,大難臨頭當然各自飛。
“密碼給我,這是你最後一次見我。”
“林清!你再等我三年好不好?我出去以後一定好好補償你!我們重新開始!”
他又想畫大餅。
隻是這次,台下連一個觀眾都冇有了。
“那個賬戶根本冇錢,你隻是想騙我來見你。”
陸景和被戳穿了謊言,整個人貼在玻璃上,開始瘋狂拍打。
我結束通話電話,站起身。
獄警上前將他強行拖走,他在背後大喊大叫,我頭也冇回。
推開監獄大門,外麵下起了小雨。
冷風夾著雨絲吹在身上,我突然覺得無比輕鬆。
這五年的枷鎖,徹底卸下了。
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周祁淵撐著一把黑傘走過來,將雨水隔絕在外。
“處理完了?”
“嗯。”
“拿到了嗎?”
“是他胡編的,就是為了騙我來見他一麵。”
周祁淵把傘往我這邊傾斜,大半個身子淋在雨裡。
“見到了,心裡有什麼波瀾嗎?”
“覺得以前的自己挺蠢的。”我抬頭看他。
雨滴砸在傘麵上,劈啪作響。
他順手拿過我的包。
“以後有我給你把關,蠢不到哪裡去。”
我看著他。
這些天的陪伴,他給了我十足的安全感。
“周祁淵,我很現實的。跟了我,要是哪天你犯錯,下場不會比他好。”
我指了指身後的高牆。
他笑了。
“巧了,我這人最守規矩。”
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護著我坐進去。
引擎發動,車子駛入雨幕。
把那座灰暗的監獄,連同我不堪的過去,永遠拋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