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望月家的飯
望月遙和鬆枝淳開啟車門時,後座上的女人正在翻閱一堆檔案。
這是輛加長轎車,後排是沙髮式座位,鬆枝淳在姑侄兩人的對麵坐下。
望月華換下了病號服,重新穿上長裙,臉色看起來沒有半點病人的樣子。
不過姑姑大人不說話時確實越來越文弱了,跟鬆枝淳在莊園初見她時的氣質截然不同。
「老盯著我看幹嘛?」女人的高跟鞋尖輕輕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因為姑姑大人就坐在我對麵啊。」
女人跟侄女換了個位置,這回變成望月遙盯著他看了,鬆枝淳看著窗外的街景,聽兩人聊天。
「姑姑這次醒了,有沒有感覺身體有哪些不適?」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像睡了一覺,感覺一切正常,反而挺精神的。」
女人敲了敲座椅邊的扶手,彈出了個凹槽。她取出幾個玻璃杯,又拿出一瓶冒著冷氣的蘇打汽水。
她的高跟鞋在他的褲腿上蹭了蹭,「鬆枝君,姐姐想喝汽水,給我倒一下好不好?」她對鬆枝淳眨眨眼。
看來姑姑大人也有事要說,他接過汽水瓶,用左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旋開瓶蓋,發出清脆的聲音。
望月華把另一個玻璃杯塞進侄女的手裡,鬆枝淳倒上汽水,給自己也來了一杯。檸檬味,有點像那晚新宿天台上的酒。
加長轎車轉動的輪胎快得像幻影,經過路麵的隆起帶時,他並沒有感覺到一點顛簸,隻是看見杯子裡的水麵盪起了一圈波紋。
「好像快要下雨了。」望月華和鬆枝淳在莊園的陽台上,看著池塘裡的一團團漣漪。
「每次來你們這就下雨。」鬆枝淳坐在小圓桌前說。
「可能是望月家運氣不好吧。」女人嘆了口氣,她今天穿的黑紗長裙跟那天有些類似,是層層疊疊的設計,袖子比較輕薄,可以隱約看見手臂的肉色。她站在陽台邊緣,今天的風已無力再托起她的裙擺。
鬆枝淳知道她說的不是天氣。
「今天醒來後我問了醫生,自己的症狀會不會惡化下去,她說目前來看,找不到病情不會加重的跡象。」
雨大了起來,一直背對著他看著池塘的望月華轉過身。
「難道我真的要變成睡美人了?」她的眉眼裡帶著肉眼可見的憂慮,這些情緒在一個多月前那個暴雨傾盆的下午被隱藏得很好,如今終於徹底顯露出來。
在連名字都不確定的疾病麵前,財富、權力、尚且年輕的壽命都沒有多大作用,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終點到來。
「醫生說,目前判斷最糟糕的結果是腦死亡。」女人的聲音輕輕顫抖著。
鬆枝淳該說什麼呢?他並不能給姑姑大人提供什麼幫助,她也不是還在上學的望月遙,心智已經徹底成熟,幾句話是安慰不了她的。
她在鬆枝淳對麵的座位坐下,兩條白暫手臂疊放在桌子上,女人埋下頭看看陽台的地麵,姿勢像是在學校裡睡午覺。
「哎一一呀一一怎麼辦啊!」她低著頭突然叫起來,帶著幾分少女的氣憤與無奈。
看來這是她發泄情緒的方式,鬆枝淳把目光放遠,數著池塘上空的蜻蜓。
望月華繼續亂七八糟地喊著什麼公司、股權、戀愛、處女之類的話,聲音越來越含糊,比雨幕裡的池塘更不清楚。
似乎是喊累了,女人安靜了下來,她深呼吸幾下,抬起頭看著坐在她對麵的男生。
「上次醒來之後,我就開始安排萬一長期失去意識之後的事。」
「我可以把小遙的物質生活保障得非常好,甚至有把握等她接手時,望月家的規模會變得更加龐大。」
「但是我不知道,如果我不再醒來,她還會不會是那個會哭會笑,會皺著眉頭聽我給她念童話的小女孩。」
說到這裡時,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鬆枝淳,言下之意很明顯了。
「這種事情你不應該指望我,還是給她找個心理醫生靠譜一點。」鬆枝淳避開女人的殷切目光。
雖然他跟望月遙有約定,但這跟姑姑大人的囑託不是一回事,說得難聽一點,如果眼前的女人真的要死,那她現在的所作所為跟託孤沒什麼區別。
如此沉重的東西,鬆枝淳並不打算接受。
「說得倒好聽,心理醫生什麼的,她想解僱的話還不是隨便開。」女人刻意用輕鬆的語氣沖淡嚴肅的氛圍。
「我之前跟望月遙有約定,如果她出了什麼問題,我會盡力幫忙的,但是姑姑大人也不要期望太大,還是多做安排比較好。」
他不想在這件事上跟女人多糾纏。
「那鬆枝君現在怎麼打算呢?」
「望月遙有著很強的死亡恐懼,還是得先讓她學會接受死亡吧,先從虛假的死亡開始。」
鬆枝淳的想法始終沒有變,這是少女必須要麵對的事實,無論再怎麼逃避都是要麵對的。
「那我隻能期待鬆枝君的發揮了。」女人笑眯眯地站起來,兩人離開陽台,「該去叫小遙一起吃飯了,待會她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我們在聊福利院的事哦。」
鬆枝淳點頭,下樓時,他看著麵前女人纖細的背影,肩上的層層黑紗起伏。
「黑色的衣服自己看久了也會影響心情的。」女人說她安排了很多,唯獨沒有提及自己的以後,讓他有些不忍,「還有海外的專家團隊在路上呢,不要太悲觀。」
望月華單手扶著樓梯回頭,笑容有點壞,「鬆枝君竟然會關心我,要是讓小遙聽見了可是要吃醋的哦。」
望月遙已經坐在餐桌邊等著兩人了,她的頭上依然別著那枚貓咪發卡,懷裡是慵懶的金色母貓。
「金枝!」鬆枝淳輕輕叫了一聲,貓咪在少女的黑色大腿襪上伸了個懶腰,
跳進他的懷裡。
少女有些生氣地看著他,抑或是看著他懷裡的貓咪,「你們在樓上待了好久》
「我問了鬆枝君一些福利院的事。」女人在餐桌邊坐下,女僕端著菜看走進大廳,傳來海鮮的香氣。
「晚餐是海鮮飯?」鬆枝淳看著麵前湯汁濃鬱的燴飯,玉子燒、海膽、蝦仁和金槍魚碎鋪在上麵,縫隙被鮭魚子填滿,紅艷艷的,讓人食慾大開。
他裝作沒看見少女求證的眼神,當初說好了不在她麵前說假話的。
「這是小遙為你安排的哦,她覺得你會喜歡。」姑姑大人開始煽風點火了,
事實上這是她自己想吃,所以讓廚房做的而已。
望月遙瞪了她一眼。
望月家吃飯並沒有鬆枝淳以為的禮節和規矩,姑侄兩人邊吃邊聊天,他當然是沒有說話的。
少女張開小嘴,把白而滑嫩的扇貝肉送進嘴裡,滿足地微微眯眼,桌子下的金枝饞得喵喵叫。
「前兩天學校舉行了球類大賽。」她對姑姑說。
「鬆枝君肯定參加了吧?」女人看向鬆枝淳,他之前在車上用兩根手指旋開瓶蓋的樣子讓她印象深刻。
鬆枝淳嚥下金槍魚肉,拿起紙幣擦嘴,「參加了籃球賽,我們班是學年冠軍。」
姑姑大人啪啪鼓掌,望月遙繼續說,「我報了網球,也是冠軍,全校冠軍。」
「真的?」女人放下勺子,走到少女身邊,「我好久沒見過你打網球了。網球服是什麼款式?什麼顏色?穿沒穿裙子?有沒有照片?」
望月遙把姑姑湊到麵前的臉推遠了一點,「沒有照片,你想看的話我穿給你看就好了。」
「可是我更想看你奪冠的樣子啊!一定很帥!」女人惋惜得腳,金色的貓咪在她的長裙下跳來跳去,少女埋頭吃飯,掩飾自己的笑容。
鬆枝淳坐上離開莊園的汽車時,蜻蜓依然在池塘的上空沒有離開,明明雨已經停了,水麵上卻還泛看一卷卷的波紋,
他開啟手機,新聞部的群聊顯示新訊息。
「要準備吹奏部全國大會的拍攝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