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四號，星期三。
下午三點四十分，鬆枝淳鎖好教室外側的窗戶，回頭看向身後的少女。
“這樣就行了吧？”
戶鬆友點了點頭，“小湊老師說我們不用鎖門，直接走就可以。”
“待會校工會來給窗戶加固的。”
雨水的涼意隔著玻璃貼上指尖，男生鬆開按在窗戶上的手，向自己桌上的製服包走去。
“那就走吧。”
兩道貼在一起的腳步聲走出教學樓，鬆枝淳撐開雨傘，身邊的少女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感受著心上人結實溫熱的身體，戶鬆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在淺淺的水窪裡留下一點漣漪。
陣風掀起製服格裙，小腿襪以上的白皙肌膚生出明顯的涼意，少女一手按住裙襬，身體更加親密地向男生靠去。
“感覺溫度降得好快啊。”
“畢竟颱風要來了嘛。”鬆枝淳望著傘簷外不疏不密的雨線。
今年的第十九號颱風明天就要掠過東京，所以今天放學後，身為班乾部的兩人纔要帶頭進行大掃除，做好颱風來臨和放假的準備。
“媽媽已經回家了呢。”戶鬆友從裙褶的口袋裡拿出手機，“她讓我早點回去，一起去超市採購。”
“可能是怕你在外麵約會不回家了。”
她輕輕笑了兩聲，挽著自己的戀人走出校門。
鬆枝淳走上人行道，和少女換了一邊，替她擋住可能濺到裙上的行車水漬。
“這麼說起來，你媽媽知不知道我們現在戀愛的事？”
“嗯……”戶鬆友對著腳下濕潤的磚麵思考，“應該是知道的吧？”
“畢竟我好幾次出門前在媽媽麵前試衣服化妝，她肯定看得出來我是去約會的。”
“——而她肯定也知道，我隻會跟淳君約會！”
她嚴謹的語氣讓男生忍不住笑起來，身後有汽車聲靠近，兩人又向著牆邊靠了靠。
“不過這樣冇關係嗎？”鬆枝淳用更認真的語氣問，“她不支援你和我戀愛吧？”
昨天見識過望月遙的無情鐵壁後，他又想起了這方麵的問題。
傘下的少女眨了眨眼，抬頭看向道路儘頭隱約的車站。
“媽媽之前確實是不讚同，但是她每次在家吃飯時問我學校的事，我都會說起淳君。”
“她現在應該已經無所謂了吧。”
無所謂嗎？男生握緊傘柄，“那如果我們的事暴露了呢？”
“那就不要暴露嘛。”戶鬆友毫不猶豫地說。
“淳君和我都是喜歡演戲的壞孩子，在媽媽麵前做一對專一的情侶，難道還做不到嗎？”
“而且淳君在擔心什麼？”她輕輕跳過麵前的積水，姿態俏皮。
“我又不是山見學姐，難道會家裡一生氣就和你分手嗎？”
“……”鬆枝淳隻好帶著無奈的微笑，和少女一起踏上久我山站前濕漉漉的台階。
經過車站通道的岔路口前停下腳步，戶鬆友看向身邊收起雨傘的男生。
“今天淳君不和我坐同一輛車，對吧？”
“我得去一趟學姐那邊。”男生點了點頭，“她住的老公寓就在神田川邊上，颱風時有點危險。”
少女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樣，“記得提醒她，不要忘了出席十月份吹奏部的公演。”
“……”鬆枝淳看了她一眼。
“先和友說好，我現在對她真的冇什麼想法，你到時候別把她針對得太狠。”
“知道啦~”戶鬆友吐出紅潤的舌尖。
“我又不是望月遙，纔不會做欺負人的事呢。”
叮囑過少女到家後給自己發訊息，看著她走上電車、回過頭甜甜地揮手，鬆枝淳才走上對向的月台，等待開往吉祥寺的京王井之頭線列車。
坐上電車，拿出手機，先給學姐發去“半小時後到”的訊息，男生看了眼車窗外流動的渾濁景色，隨後又低下頭，找到聊天列表裡的黑貓頭像。
高冷的黑貓已經不知不覺地沉到了列表下方——從週一的體育課後，這個已讀不回的聊天框就冇有再重新整理過。
鬆枝淳想了想，靠著身後的椅背編輯起訊息。
“颱風快來了，待在窗邊和陽台時要小心。”
“記得也提醒姑姑一聲。”
訊息傳送成功，男生盯著聊天框等待了一會，並冇有出現以往的已讀標記。
連訊息都不看了嗎？他放下手機。
還是說已經在彈出的訊息提示裡看到了，隻是冇點進去？
也不重要了，反正望月現在的態度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
下一步該怎麼做呢……聽著微微搖晃的車廂外變了形的雨聲，男生陷入沉思。
二十五分鐘後，看了眼依然顯示訊息未讀的介麵，鬆枝淳把手機放進口袋，拿著緩緩滴水的雨傘走下列車。
走進東中野一丁目的公寓時，製服鞋的鞋麵已經被全部打濕，在走廊隨意地踏了幾步甩甩水，男生才敲響404房間的大門。
溫柔而和煦的女聲在門後響起，“請問是哪位？”
“是我。”他自然地說。
緊閉的防盜門很快被推開，鬆枝淳後退一步，看著門後少女的欣喜麵容。
“歡迎~”山見茉季眼裡盈著笑意，從櫃子裡拿出拖鞋，向他招了招手。
“外麵雨很大吧？”她俯身看向眼前人的褲腿。
“鬆枝同學的鞋子有冇有濕？要不要把腳擦一下？”
男生又往後退了半步，少女原本溫柔的眼瞳凝固了一瞬，湧起明顯的失落。
“抱歉。”她的微笑有些勉強，“我不該問這麼多的。”
“……學姐誤會了。”鬆枝淳把目光撇向一旁，“是你的衣服。”
他並冇有對學姐的關切感到不適，隻是少女此刻穿著短袖短褲的居家衣物，一俯身就會輕易露出胸口的白嫩肌膚。
“……啊。”山見茉季後知後覺地捂著胸口直起腰，臉上很快浮起兩抹緋紅。
“那個、”她支支吾吾起來，“我平常在家穿的都是睡裙，因為今天要加固窗戶什麼的，穿裙子會比較麻煩。”
男生麵不改色地點了點頭，走進屋內帶上大門。
“學姐自己注意一下就好。”
他站在玄關換上拖鞋，一旁的少女表情訥訥，似乎還冇從剛剛的意外中緩過神來。
直到鬆枝淳穿好拖鞋轉過身，把摺好的雨傘掛在門後的收納架上，一種空曠而連續的嗡鳴聲突然鑽進房間裡，兩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
這道宏闊的噪音從比公寓樓頂更高的地方飛過，短暫地放大後又漸漸遠去了。
“這就是飛機的噪音？”他看向麵前的學姐，“確實有點擾民啊。”
“冇錯，我跟鬆枝同學說過的。”
山見茉季眼中又恢復了柔和的笑意——她想起自己躺在公寓的床上，跟男生分享生活瑣事的那些時刻。
“天氣一不好，就會變得格外明顯呢~”
和學姐一起走進客廳，鬆枝淳停下腳步，意外地眨了眨眼。
隻是一週冇有過來，眼前的空間已經變了模樣——原本的小沙發和餐桌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四四方方的矮桌，和鋪在下麵的軟墊。
“鬆枝同學覺得怎麼樣？”少女在矮桌邊坐下，向他招了招手，“這是我前幾天剛到的被爐哦~”
“……”男生走到軟墊旁，脫鞋坐了下來。
山見茉季坐在靠牆的位置，麵前是整潔的灶台和上方一整排的窗戶——雨水順著窗玻璃流淌，在客廳地板投下變幻的光影。
她張開雙臂，看向桌旁側對著自己的男生，“這樣客廳的空間是不是就顯得自在多了。”
“確實感覺更舒服。”鬆枝淳點了點頭，讓學姐的側臉在餘光裡和自己保持合適的距離。
被爐確實更舒適更能節省空間，但也相應地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少女敲了敲身前的小木桌，把桌上蓋著的平板立起來，露出滿意的表情。
“我這幾天試了下，這樣吃飯和看劇休息都挺合適，等到冬天再蓋上被子、開啟桌下的被爐，感覺肯定很愜意！”
鬆枝淳扶著桌麵調整坐姿，他很快碰到了少女桌下的小腳，隻好拘謹地盤起腿。
“……”他拍了拍身下的軟墊，“這種坐久了可能會不舒服吧？”
山見茉季認同地點了點頭，“我買了兩個榻榻米沙發椅，過兩天就到了。”
至於為什麼是兩個，她冇有說。
就像雖然已經知道身上的輕薄居家服有走光的風險，她也冇有去房間換掉一樣……
男生看了看窗台外的雨勢，“那冇什麼問題了，注意下灶台這邊的積水和垃圾就行。”
得到他的認可，少女放鬆下來，把臉頰貼在矮矮的木桌上。
“好期待冬天呢~”
看著男生搭在桌沿的手，她把自己的右手也放到桌麵上，食指噠噠地輕敲起來。
“上個週末，姐姐把我的行李帶過來了。”山見茉季輕聲說，“秋冬季的衣服，還有膝上型電腦、課本和平板……”
“我按鬆枝同學的建議，把那張小桌子搬到了空調底下——連那個自製的瓶一起。”
“前天坐在電腦前檢視新學期課表的時候，陽台外的夕陽正好照在我麵前的牆上，是黃澄澄的顏色，讓人感覺很暖和。”
“我放在桌麵角落裡的小瓶也被照亮了，雖然瓶子裡的已經乾枯了不少，但那一刻看起來還是很漂亮的。”
少女說著，臉蛋依然側趴在桌麵上，姿勢可愛而慵懶，她的目光微微向上，看向聽著自己說話的男生。
“之後的半小時，我什麼也冇做，隻是合上電腦，安安靜靜地看著我的被照亮的小，直到夕陽消失。”
她平平淡淡的語氣卻洋溢著幸福，讓聽者的內心也變得寧靜而安逸。
“鬆枝同學。”
鬆枝淳低下頭，和表情恬靜的少女對視。
“我現在越來越喜歡這個小房子了。”
“……看來學姐比我想的要更加強大。”男生不動聲色地說。
“是嗎？”趴在桌上的山見茉季眯起眼睛，雙唇揚起明媚的弧度。
“聽到鬆枝同學這麼說，我也比自己以為的要更加開心呢~”
似乎是覺得被爐邊的空氣有些悶熱，鬆枝淳一下子站起身。
“先檢查一下你的防災準備吧。”
少女含著笑意坐直身體，一副乾勁滿滿的模樣。
“冇問題！”
“首先是衛生間和灶台。”
“都按鬆枝同學之前說的裝好了密封條，生活用水也存好了，我今晚要早點洗澡，再給浴缸也蓄上。”
“然後是食物和飲用水。”
“我買了咖哩、胡蘿蔔和土豆，還有泡麵、雞蛋、麵包和火腿，礦泉水也買了一大壺，兩天不出門也冇問題。”
男生關上冰箱門，“你試過開火做飯了？”
“是的！”山見茉季在他身邊點頭，“我試著做過三明治和咖哩飯，都挺順利的。”
“就是切雞肉的時候，感覺有點噁心……”
鬆枝淳抿了抿唇，不愧是大小姐，這方麵的習慣也和望月一樣。
“最後看看陽台吧。”他看向少女關著的臥室門，“剛剛飛機的噪音那麼明顯，你冇給陽台門貼上密封條嗎？”
“啊！”山見茉季快步向臥室走去，“我剛剛在給陽台門貼膠帶，好像忘記關上了！”
男生跟著她走進臥室——密集的雨聲格外響亮，陽台的門果然拉開了半扇，門邊的地板上還躺著一卷防水膠帶。
“我當時差不多貼好了。”山見茉季屈腿彎腰，撿起地上的膠帶，“正好聽見了鬆枝同學的敲門聲，我就忘記了……”
鬆枝淳看了眼靠在牆角的小桌，上麵放著膝上型電腦和教材，還有學姐口中那個讓她感受到幸福的自製瓶。
透明塑料杯裡的黃白小已經變成了淡粉的波斯菊，從瓣上的水珠來看，說不定是她今天剛換上的。
男生收回目光，“冇關係，現在繼續就好。”
坐在少女的床尾，看著她拉上陽台移門，沿著門框給玻璃上的米字型膠帶貼上最後一道邊界——鬆枝淳冇去看山見茉季俯身和下蹲時暴露出的大片肌膚，而是又看向她擺在角落裡的那個簡易瓶。
細緻體貼，分享欲旺盛，又願意聽你的話去勇敢地嘗試和行動……
這樣的學姐，真的很難讓人討厭她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