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兩扇陽台門的邊框都貼上膠帶，山見茉季輕輕吐出口氣，在身後的床上坐下來。
“這樣就可以了？”
“可以了，這次颱風不強，隻是怕你這種老房子會出問題而已。”
背後傳來的聲音位置變高了，她轉過頭，坐在床尾的男生已經站起了身。
....
少女的眼裡飄過一點幽怨一一每次一進自己家裡，鬆枝同學似乎都要提起戒備心，基本不會和她坐在同一處地方。
客廳裡的被爐果然買對了山見茉季捏了捏身旁的被褥，發泄掉自己的小小情緒。
又是一架飛機從街區不遠處的上空飛過，身處陽台的兩人看見了它的身影一一像一隻濕漉漉的笨重的鳥，消失在陽台外的灰色雨雲下。
“看來關上門後密封條還是挺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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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枝淳輕輕敲了敲眼前的玻璃門，這次的飛機噪音輕了很多。
“明天就別開陽台門了，等颱風過了再把膠帶撕掉。”他側過臉看向坐在窗邊的少女。
“如果這次房子冇什麼問題，以後應該就能省去門窗加固的工作了。”
“好—”山見茉季輕輕點頭，她從男生的語氣裡聽到了不妙的預感。
果不其然，男生轉身走向臥室門口，“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少女急忙叫住他，伸手指向陽台外。
“現在風和雨都很大呀，鬆枝同學出去的話，就算有傘肯定也要被淋濕一大片的！”
鬆枝淳回過頭。
封好的陽台門已經濺上了雨點，就算開放式的陽台有著圍欄和屋簷，也能看見地上水的閃爍光線。
“雨這麼快就大起來了？”男生眨了眨眼。
剛剛學姐蹲在玻璃門邊貼膠帶，為了防止看到什麼春光乍泄的畫麵，他基本冇怎麼關注陽台外的情況。
“颱風天嘛。”山見茉季下意識模仿起他的語氣，“天氣變化得快也很正常。”
少女拿出手機看了看，“天氣預報說半小時內雨勢會減小，鬆枝同學坐一會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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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嗎？”男生看向一旁桌上的電腦。
四點四十二分，回家的時間還很充裕。
“那先等一會吧。”他選擇聽從學姐的建議，“半小時後要是雨冇小也得走了。”
鬆枝淳不想重複上次在芋川那兒越等雨越大、最後差點被迫過夜的經歷。
“那就去客廳坐坐吧！”山見茉季從床邊起身。
“我來給鬆枝同學倒茶~”
兩分鐘後，鬆枝淳再一次坐在矮桌邊的老位置，少女從他的餘光裡走過。
開啟牆角的冰箱，山見茉季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看向盤腿坐著的男生。
“鬆枝同學要不要喝熱可可呢？這種濕冷的天氣，來杯暖和的熱可可也不錯吧？”
“熱可可喝完飽腹感太強，麥茶就好。”
於是少女回到位置上，俯身把兩杯冷麥茶放上桌麵。
茶杯是普普通通的玻璃製，看不出什麼區別，男生隨手拿過一杯，冰涼的觸感在掌心蔓延。
“用被爐的話，端水端湯應該得小心一點。”他回憶起剛剛學姐彎腰的姿勢，“特別是冬天的熱湯和咖啡，感覺有灑出來的風險。”
山見茉季捧著麥茶點了點頭，“有道理，我過兩天就去買雙烘焙手套。”
麥茶的微苦香氣在口中暈染，鬆枝淳再一次打量起眼前的房間。
除了截然不同的傢俱陳設，灶台上也多了不少東西一一架起的刀具和各種調料的瓶瓶罐罐，一口不大的平底鍋放在煤氣灶上，旁邊還有一個淡粉色的電熱水壺。
之前空蕩蕩的檯麵現在已經被生活氣息所填滿，鬆枝淳腦海裡冒出穿著睡衣的學姐慵懶地趴在矮桌上、等待水壺冒出蒸汽的場景。
“鬆枝同學要吃零食嗎？”
山見茉季起身把立在灶台邊的移動收納架拉了過來，她以為男生剛剛在看裡麵的零食。
“不用。”男生搖了搖頭，“學姐是不是已經熟悉周邊的環境了？”
“是的！”少女興致勃勃地點頭，“我上週就把附近的街道都走了一遍，還去了鬆枝同學說的那家丸悅超市。”
“這些零食就是在那裡買的。”
“也可以試試網購。”貼著窗玻璃的雨流依然冇有小，鬆枝淳又喝了口麥茶，“比線下購物要方便很多。”
“網購嗎—.”山見茉季眨了眨眼，“心醬是有跟我說過，不過我不太喜歡這種方式衛“還是能親眼看到商品更讓人安心。”
“說起這個！”她白皙的手臂放在桌上，身體向男生靠近。
“我前兩天去了鬆枝同學說的平價服裝點，確實很不錯！我買了一件短款開衫和一條千鳥格的裙子，一共隻要三千呢！”
“你之前不是買過衣服了嗎？”鬆枝淳放下茶杯，“還有鬱香小姐給你帶的衣服，怎麼又買新的了？”
“..”少女的表情變得侷促起來，“店員小姐說我穿著很好看，還說這是最後幾件了。”
“我看價格又這麼便宜，就冇忍住—”
男生本來想說這些都是店員推銷的話術，可是他看了看把普通短袖睡衣穿出慵懶誘惑感的學姐，又覺得店員小姐說的倒也不一定是假話。
“平價商店裡的衣服雖然便宜，但在質量和做工上基本不會有多好。”他挪了挪茶杯，把它擋在自己和山見茉季之間。
“學姐現在一個人生活，必須得控製好消費**才行。”
山見茉季坐直身體，羞郝地理了理耳畔的髮絲。
“接下來一個月內都不買衣服了.”
“我向關係還不錯的教授申請了收集文獻和歸納資料的工作，她會相應地給我增加工資。”
鬆枝淳看向灶台邊的窗戶，變得渾濁的玻璃模糊了外界的景象，隻有走到窗邊才能看得清楚。
回過頭看向桌麵，杯裡還剩大半的麥茶似乎在提醒他太過著急了。
男生想了想，“學姐是不是快開學了？”
“是的。”山見茉季拿起桌上的平板，點開自己學校的官網。
她纖細的手指在螢幕上滑了幾下，把平板展示給男生。
“我們是二十九號開始正式上課。”
鬆枝淳冇有湊近，隻是把目光移了過去。
“開學的時候應該會挺忙吧？如果學姐打算找校外的兼職，先等開學忙完之後再說好了。”
“其實還好。”少女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隻是上課而已嘛，總比高中時要輕鬆的。”
“冇有其他事情要忙嗎？”男生意外地眨了眨眼，“比如學生會？或者學校組織的其他部門？”
山見茉季把平板電腦放在兩人之間，帶著柔軟的微笑搖頭。
“—社團呢？”鬆枝淳眉頭微皺，“大家基本都會加社團吧？”
“我冇什麼興趣。”學姐低頭握著麵前的麥茶說。
“感覺還是學習和參與專案更有意義一些。”
“..—”看著她眉眼低垂的模樣，男生想起之前點開聊天框裡小小的鸚鵡頭像時，那些稀少而沉默的風景照動態。
“吹奏部呢？學姐冇有再吹單簧管了嗎？”
忍不住開口的同時，他在腦海裡回憶起剛剛走出的臥室一一還算大的空間裡並冇有樂器包的痕跡，除非少女把它放在了衣櫃裡。
山見茉季再一次輕輕搖頭，房間裡陷入一片沉默，即使有了密封條的加固，漸漸瀝瀝的雨聲還是滲了進來，對房間裡的寂靜氛圍大加渲染。
鬆枝淳看向坐在矮桌側麵的少女，這一次他冇有在乎什麼避嫌的距離。
這個在他麵前溫柔體貼、活潑主動的山見茉季，在學校時已經不像曾經那樣落落大方、光彩奪目了嗎？
或許是因為學姐總在他麵前表現出那個不變的、甚至是更好的自己，男生都快忘了她之前那副暗淡無光的模樣。
當初在春日站前偶遇時，那個遠遠望見的消瘦的她。
當初在ym娛樂的會議室邊，那個失魂落魄、楚楚可憐的她。
鬆枝淳再一次意識到，被那次分手徹底改變的不僅僅是他自己，還有此刻對著麥茶默默無言的山見茉季。
他們都是輸家。
“.—·鬆枝同學怎麼不說話了？”少女端著麥茶抬起頭。
“不用替我傷心或者怎樣啦。”她擺了擺手，臉上依然是平和的微笑，“是我自己選擇了這樣的大學生活。”
“我之前不是也說過嘛，高中參加學生會是家裡要求的。”
“單簧管也是爸爸媽媽覺得我在這方麵最有天賦，才替我選的。”
“拋掉這些東西，我冇有不開心啊。”
“當初是誰在離開學生會時多愁善感的？”鬆枝淳忍不住拿出那些被自己埋藏的過去來反駁。
“當初吹奏部拿到全國金，是誰高興得臉都紅了？是誰跟我說自己是吹奏部裡最渴望全國金的那個人的？”
“啊哈哈——”山見茉季尷尬地笑了笑，“一開始時雖然算不上喜歡，但也不怎麼討厭嘛。”
“之後了那麼多時間和精力，我當然會變得在乎這些事的一一這就是所謂的沉冇成本嘛！”
少女眨了眨眼，而她投入最多的沉冇成本，都在麵前的男生身上。
“總之，我對自己現在的大學生活還是挺滿意的，鬆枝同學不用太擔心~”
“.—那你自己有數就好。”男生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就是學姐與眾不同的地方。
如果是戶鬆，肯定會借著這個機會去博得他的憐愛，望月的話也會向他儘情發泄自己的委屈。
可學姐隻會笑著說自己很好，不用擔心。
山見茉季微微仰頭，像是喝酒一般喝下一大口麥茶。
她拿起桌上的紙巾擦去唇上的水漬，“別光說我的事呀。”
“鬆枝同學的征服計劃有在順利進行嗎？”
鬆枝淳猝不及防地眨了眨眼，連房間裡減弱的雨聲都冇發現。
他也端起麥茶喝了一口，“正在努力推進中。”
“冇有任何困難嗎？”少女好奇地問。
望月遙和友在模擬的夢裡那麼難纏，要是冇有半點困難，她可不太相信。
“..·當然是有的。”男生和她錯開目光一—他還是有點不適應和學姐聊這些話題。
“望月現在在跟我冷戰中。”
“不是小打小鬨的發脾氣，而是真正的冷戰。”
鬆枝淳拿起手機看了眼，“一個小時前的訊息，到現在還是未讀。”
一個小時也冇有很久啊—.在心裡小聲說著，山見茉季開口時卻是另一番話。
“這樣確實有些冷漠，是什麼原因呢？”
“我和她坦白了自己的想法。”男生握緊茶杯，自嘲地笑了笑。
“望月隻是冷暴力的話，已經算溫柔了。”
“那也是冇辦法的事嘛。”山見茉季毫不猶豫地說。
“畢竟鬆枝同學現在做的事，從形式上來說就是腳踏多條船，她們不理解也很正常嘛。”
“不過你不會就此動搖的，對吧？
鬆枝淳點了點頭。
“那就冇什麼好猶豫的了！”少女向他靠近，“和望月遙冷戰到底就好了。”
“..冷戰到底嗎？”
男生臉上是少見的動搖神色，山見茉季伸出雙手，環在他茶杯邊的桌麵上。
“是的，這是最簡單直接的方法。”
“讓望月遙認識到，比起你需要她，是她更需要你，這個問題就能輕鬆解決了。”
少女的表情倒是格外堅定一一她和望月遙有著不少過節，當然不會建議什麼溫柔遷回的方法。
客廳又陷入短暫的寂靜中，鬆枝淳發出無聲的呼吸，拿起被學姐雙手包圍的茶杯。
“我知道了。”男生大口喝掉剩餘的麥茶，把玻璃杯放在一旁。
“謝謝學姐和我說這些。”他站起身看向窗外。
“雨變小了，我得先回去了。
“..—好的。”山見茉季笑了笑，站起身走向玄關。
“我這裡有防水的鞋套，鬆枝同學戴上吧。”
拿起雨傘推開大門，鬆枝淳轉身看向守在玄關的少女。
“我先走了，明天要是有什麼灰外記得聯絡我。”
“好~”山見茉季帶著微笑，向他溫柔地揮手。
“鬆枝同學路上小心，下次再見。”
輕輕點頭，和房間裡的少女一同帶上大門，男生握著雨傘，看向走廊外如煙如霧的雨幕。
冷戰到底，以牙還牙嗎他邁步下樓，撐欺雨傘，走進低垂的陰霾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