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鬆枝淳推開507的大門,麵前是走廊外的天空。
灰雲變得更加低沉厚重,風也大了起來,男生拉著門把手向外踏出一步,看著樓下隨風搖晃的行道樹。
“怎麼不關門?”待在客廳裡的來棲陽世走到他身後,唇邊的奶漬還冇擦乾。
鬆枝淳回頭看向她,扯了扯身上單薄的白襯衫。
“感覺得拿上外套了。”
“我去給你拿!”少女興沖沖地舉手,“就掛在你衣櫃裡對吧!”
她說著轉過身,拉著拖鞋快步走向男生的臥室,很快就抱著西式的製服外套回到玄關。
“給你~”偶像小姐伸出手,“有冇有妻子的感覺?”
鬆枝淳笑了笑,接過外套帶上大門。
“我出發了。”
穿上外套走進樓梯間,男生用下樓的功夫開啟手機看了眼,螢幕上很快跳出幾條天氣報告和預警訊息。
“原來是颱風要來了”
秋季算是霓虹的颱風季,九月更是颱風最活躍的月份。
在腦海裡鞏固了一番颱風活動的相關知識點,鬆枝淳推開沉重的單元門,扣緊身上的外套,向著停車棚走去。
推走自己的二手自行車前,他看向停在一旁的自行車。
精緻而小巧的自行車閃著和主人一致的高冷光澤,男生想了想,把它扛起來放進車棚深處。
颱風要來的話,還是停在裡麵安全一點。
騎上自行車離開團地旁的小路,迎麵的風呼呼作響,帶著明顯的涼意。鬆枝淳俯身盯著車頭前的路麵,從路口咖啡廳的招牌邊掠過。
今天的呼吸有點快·.男生感受著自己踩動踏板的節奏。
是因為緊張嗎?
他昨晚睡得並不太好,不過也冇有做什麼噩夢。
隻是閉上眼睛時,總是想起望月遙無言的哀傷表情和姑姑大人怒氣沖沖的麵容,導致入睡的時間比平時晚了不少。
所以男生現在確實有些緊張一一他怕自己到了學校,得到的卻是望月缺席的訊息。
鑽進街道上漸起的風,十五分鐘後,他頂著有些淩亂的頭髮推開三年六班的後門。
一如既往端坐著的戶鬆友扭過頭,對著走進教室的男生露出溫柔的微笑。
“淳君今天的髮型很帥氣嘛~”
“”..-被風吹的。”鬆枝淳抓了抓頭髮,提著包在位置上坐好。
左手邊的座位當然是空的,望月遙不可能來得這麼早。
雖然這麼想著,男生還是看了一眼空座椅的抽屜一一不知道昨天的午飯,她到底吃掉冇有。
“聽說後天要放假呢。”坐在右邊的少女靠了過來,“這次的颱風不像上週,雖然名稱很可愛,但是對東京影響很大哦。”
“我看到預警了。”鬆枝淳拿出包裡的書本,“希望不要像七月那次暴雨一樣,全東京響警報。”
戶鬆友雙手合十,可愛地眨了眨眼,“希望善福寺川不要又發大水了~”
“你那邊應該還好—”
男生想起依然在堅持每天給自己匯報日常的學姐,她那邊的神田川倒是有些堪憂—
教室前門忽然被開啟,鬆枝淳下意識望了過去。
並不是他想看到的那張高冷小臉,男生收回目光,恰好撞上麵前少女笑意盈盈的視線。
“淳君是在擔心望月遙今天不來學校嗎?”
他點了點頭。
“安心啦。”戶鬆友語氣體貼,“今天學校要組織共通考試的報名呢,她肯定會來的。”
鬆枝淳脫下身上的外套掛在椅背上,“.那可不好說哦。”
望月本來打算考的就是私立大學一一就算不參加共通考試,望月家應該也能讓她進入慶應義塾。
少女愣了愣,隨後又從容地笑起來。
“那我還是覺得她肯定會來的,淳君要和我打賭嗎?”
男生想了想,“賭什麼?”
“要是我贏了的話,週日就由淳君來做飯好了,我要點菜~”
她說的是兩人週日的例行約會,鬆枝淳當然冇有意見,他點頭表示同意。少女俏皮地舔了舔唇角,或許是在期待週日的午飯。
然而直到早班會的上課鈴聲響起,後排窗邊的座位依然是空空如也。
隨著班主任小湊笙子走進教室,一直分心注意著前後門的鬆枝淳在心裡嘆了口氣,他放下手裡的課本,看向另一邊的戶鬆友。
少女如果輸了怎麼辦,他們剛剛可還冇說呢。
但是冇等他開口,女教師隨身帶上的前門又被開啟一一望月遙踩著鈴聲站在門口,繃著的小臉依然是麵無表情的模樣。
嬌小的少女換上了秋季製服,西式外套更顯冷淡而矜貴的氣質。
她看向講台上的教師,“抱歉老師,我遲到了。”
小湊笙子看了眼門上的廣播,“進來吧,鈴聲不是還冇響完嘛。”
“謝謝老師。”少女點了點頭,聲音清冷微甜。
看著她目不斜視地從自己身邊經過、在窗邊坐下,鬆枝淳眨了眨眼,不動聲色地看向右方。
戶鬆友側過身,臉上是勝利者一般的狡點笑容,男生看著她的雙唇一開一合,吐出無聲的話語。
“我就說吧~”
“她捨不得你的。”
鬆枝淳笑了笑,回過頭看向講台上的班主任。
“後天停課的訊息大家都應該知道了。”女教師敲了敲黑板,“我先說一下今天下午共通考試報名的事。”
“從今年開始,共通考試轉為網路報名,具體流程不變——””
眼角的餘光裡,坐在窗邊的望月遙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低頭拿出課本。
少女舉止如常,隻是這樣,他就感到格外安心。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鬆枝淳在課後的時間裡試探了幾次,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高興得太早了—
雖然望月遙有來上學,但少女延續了昨天下午對他視若無睹的冰冷,連眼神都不給一個。
也算正常吧,男生對自己說。
畢竟他昨天才厚顏無恥地向望月表明自己“全都要”呢。
“好啦一一”走進班級的小湊笙子在門板上用力敲了敲,打破午休的喧譁。
“人都到齊了吧?輪到我們班去報名了!”
“是一一”教室裡響起眾人的迴應聲。
鬆枝淳看著窗邊的少女收起枕墊關好窗戶,徑直走向教室前門。
“寧願多走幾步路,也不願意和你一起出教室——”
另一位少女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看來她現在很討厭淳君嘛~”
“冇辦法。”男生從座位上起身,“畢竟我現在可是大渣男啊。”
在戶鬆友的吃吃笑聲裡,兩人一起走出教室後門。
三年六班的隊伍很快來到教學樓的機房走廊內,小湊笙子示意自已班的隊伍在門口停下,自己先走進去看了看。
她很快又出來了,“五班還需要一點時間結束,大家先在走廊上等一等,別亂跑哦?”
不長的隊伍傳來小小的抱怨聲,女教師看向自己身邊帶隊的男生。
“鬆枝去隊伍最後麵看看吧,別讓他們跑出去玩了。”
“好。”鬆枝淳轉身向隊伍末尾走去。
先從站在隊伍前列的望月遙身邊經過,少女麵朝內聽著女生們的講話,隻留給他一個冷漠的後腦勺。
然後是和她隔了冇幾個人的戶鬆友,握了握少女伸來的親昵小手,男生才走向隊伍最後。
叫住偷偷溜向走廊露台的阪室建,鬆枝淳和他靠著牆聊了冇幾句,很快聽見隊伍前端傳來嘈雜的腳步和議論聲。
“看來是五班結束了!”身材高大的阪室建一下子精神起來一一每次這種排隊的時候,站在最後麵的他都是最無聊的。
“待會報名的時候記得好好檢查,別急匆匆地填錯了。”
鬆枝淳打了個哈欠,和他一起跟著慢吞吞的隊伍挪向機房門口。
三年五班的學生們聊著天從兩人身邊經過,快到門口時,鬆枝淳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向自己走來。
芋川夏實低著頭腳步匆匆,少女冇有像往常一樣脖子上掛著相機,而是把一本《電影表現理論》抱在胸前,嘴裡念叻著什麼的樣子。
“芋川一一”男生輕輕叫了她一聲,身邊的阪室建看來一眼,拋下他獨自跟著隊伍前進。
低著頭的少女並冇有反應,鬆枝淳隻好伸出手臂,擋在經過的她麵前。
“唔!”芋川夏實抱著書的手臂撞了上來,隨後才意識到前方障礙的存在,她抬起頭,茫然的眼瞳裡映出男生的身影,多了幾分欣喜的色彩。
“鬆枝!”少女語氣活潑,“你怎麼在這裡?”
“共通考試報名啊。”鬆枝淳抬起下巴示意前方的隊伍。
“感覺怎麼樣?流程不麻煩吧?”
“呢——”芋川夏實迷茫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我是拜託裕美醬給我報名的。”
男生挑了挑眉,“那你在乾什麼?”
“準備東藝大的選拔啊!”少女立刻拿出抱在胸口的書籍。
失去書本的壓製,她胸口的傲人飽滿彈了彈,恢復成豐盈的形狀。
“”..—”鬆枝淳的目光越過繃緊的襯衫領口,看向她身後的走廊。
“這兩天降溫這麼厲害,你隻穿一件不冷嗎?”
“冷嗎?”芋川夏實歪了歪腦袋,“我不覺得啊。”
“鬆枝一—”不遠處的阪室建招了招手,他馬上就要走進門口了。
“來了。”男生應了一聲,最後看向麵前的少女。
“過兩天颱風來了,芋川一個人住在工作室的話記得小心。”
芋川夏實點了點頭,“反正我備考不用出門,颳風下雨也影響不到我。”
“那我先去報名了。”男生抬手揮了揮,冇等她迴應就邁開腳步。
“哦——”
少女扭頭看著他走遠,等到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機房門口,她才繼續向著樓梯口走去。
抱緊胸口的書本,芋川夏實低著頭小聲抱怨道。
“又是聊兩句就跑——”
走進人聲嘈雜的機房,鬆枝淳很快找到向自已舉手示意的戶鬆友,在她身邊開啟的電腦前坐下。
“怎麼樣,冇遇到什麼問題吧?”
“跟小湊老師說的流程上樣。”少女靠了過來,身體貼上他的手臂。
“開啟網站點選『報名』,然後按提示環節上步步來就蒙。”
“那就冇問題,友把自己的填好就蒙,不用管我。”
男生操作起來,勾選一條條提示,直接進入上傳個人照片的環節。
點選上傳按鈕,找到桌麵上寫著“三年六班”的檔案夾,班上所有人的證件照都在這裡。
選中自己的照片之前,鬆辱淳想起了什麼,很快在上張張平凡的大頭照裡找到瞭望月遙精緻的小臉。
開啟照片,他和螢幕上眉眼冷淡的少女對視了一會一一相比自己今天見到的望月遙,證件照裡的她似乎更加親切。
兒了兒頭,關閉照片,男生把那個笑容和煦開朗的自己上傳到報名網頁,斜過身體看向上旁。
戶鬆友同樣在上傳照片中,她的電腦似乎速度有些慢,過了兩秒鐘,鬆辱淳纔在螢幕上見到唇角帶著溫和笑意的少女。
“證件照也上樣很漂亮嘛。”他滿意地點頭。
“這是去年拍的吧。”坐在電腦前看的戶鬆友本人笑了笑,“大家都說我現在更漂亮了呢。”
“我覺得是淳君的功勞哦~”
和少女上起選好考試麼目,勾選好小湊老師再三強調的“將報名資訊提供給在學學校”,鬆辱淳按下提交介麵的“0k”鍵,放鬆地伸了個懶腰。
“這樣就好了吧?”
“鬆辱和友都報好名了?”小湊笙子走到兩人身後,“那去幫我看看其他人的吧,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就叫我。”
“好的。”男生和戶鬆友上同起身,“那就我負責男生,友負責女生好了。”
“冇問題~”
鬆辱淳從坐著的學生們身後走過,他很快注意到坐在後方的望月遙一一少女正對著螢幕點選鼠人,身旁坐著咋咋呼呼的辣妹理音。
男生想了想,向著兩人的方向走去,不過冇等他走近,端坐的少女就從位置上站了起來,似乎已經報名完畢。
把椅子推回原位,望月遙轉過身,麵前是身材挺拔、眉眼溫和的少年。
“望月已經報好名了?”鬆辱淳語氣關切,“需要我幫你確認上下嗎?”
少女眨了眨眼,她冇有說話,隻是抿著唇徑直從男生身邊走過。
聽著身後毫不動l的腳步聲走遠,男生轉過身,望月遙黑髮披肩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機房門口。
“.”他側過臉,看著教滅窗外的天空。
遠處天際線上的坊雲正向著城市逼近,雖然看不見風雨,但蔓延的鉛灰色依然讓人心生懼意。
比起呼嘯而來的颱風,鬆辱淳更不願見到的,是少女垂下的鐵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