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號，晚上十一點，鬆枝淳坐在臥室書桌前。
解完最後一道大題，男生放下筆，抻直上身用力伸起懶腰，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夜。
開啟窗戶，幾滴雨點落到探出去的指尖上，室外的涼意與濕意格外鮮明。
九月的第一個颱風在前段時間襲擊了霓虹——雖說隻是沿著海岸線**般地走過，但帶來的降雨還是成功地趕走了盤踞在東京的夏日熱力。
無論是此刻二十一度的夜晚，還是即將到來的秋分，都在宣告著真正的秋天已經到來。
“感覺時間過得好快……”
鬆枝淳合上練習冊，盯著玻璃上模糊流淌的夜景發呆。
“這周怎麼就過去了？”
羽丘高本週的課程在中午就結束了，男生低頭看向胳膊下的草稿本，拿起筆總結自己匆匆逝去的一週。
“一、打工”
前段時間給學姐算過生活成本後，鬆枝淳進一步增加了打工的時間——畢竟大學生活的開銷在肉眼可見地膨脹，隻有儘可能把鈔票攥進手裡，才能多一點安心感。
“大學的話，就可以找正經工作了……”男生抬起頭，手裡夾著的筆被壓在臉頰上。
像學姐那樣參與老師的實踐專案，或者去校外的公司實習都很不錯。
雖說當初的目標是打工皇帝，但也不能一直做這些冇什麼技術含量的兼職吧。
不過還得等好幾個月……他按捺下自己的心情，繼續低頭寫字。
“二、約會”
約會的時間倒是跟打工有部分重迭……鬆枝淳看著窗戶上流動的線條，有些神似少女的側臉。
正式入秋的這幾天，除了陪著戶鬆友去買了秋天的衣服，男生又跟著她去吹奏部觀摩了一次，順便把學姐的聯絡方式也帶了過去。
身為部長的友奈醬表現得很驚喜——山見茉季作為當年的全國金部長，又以優異的成績畢業進入禦茶水，在吹奏部的女生們眼中似乎已經成了偶像般的存在。
那時的鬆枝淳站在彷彿追星成功的部長麵前，忍不住看了身邊的少女一眼。
站在他身邊、笑容溫和甜美的戶鬆友，等到畢業之後，應該也會成為後輩們口中的傳說存在吧。
這麼看來，就算戶鬆和學姐的關係早已決裂，也還是會像這樣被後輩們聯絡在一起。
吹奏部的公演是在十月份，不知道到時兩人見麵，會是怎樣的場景……
男生搖了搖頭，讓注意力回到眼前的草稿本上。
“三、攻略望月”
冇什麼好說的，他在學校裡剩下的空餘時間，基本都投入到了軟化某人的冷臉上。
可是進度條有些緩慢，隻有兩人獨處的時候，望月遙纔會別著小臉，從唇縫裡漏出幾句搭理男生的話語。
不過還是有效果的，鬆枝淳回憶了下，起碼現在在人多的場合，少女也不介意和他眼神交匯了。
“四——”
男生還想再寫下去，身後傳來的輕快腳步和敲門聲卻讓他的筆尖滑了滑。
“鬆枝，我洗好啦——”
來棲陽世自然地推開門，走到桌邊拍了拍男生的肩膀。
“還在學習嗎？快點去洗澡~”
把桌上的草稿本翻到滿是算式、文字和音符的前一頁，鬆枝淳摘下耳機，側過臉看她。
“還進來催我，這麼著急嗎？”
身邊的少女裹著浴巾，一身濕熱的水汽站在窗邊的雨夜前，如同燦爛明媚的春光，格外活色生香。
“我怕你戴著耳機聽不到嘛~”她笑嘻嘻地說著，“十二點就要播出鏈鋸人呢！”
男生點了點頭，“馬上去洗。”
“快點哦~”
偶像小姐先一步離開臥室，門外很快傳來電視的雜音。鬆枝淳放下筆收拾好桌麵，起身從衣櫃裡找到換洗的衣服，帶著它走向浴室。
擰開淋浴龍頭，溫熱的水流從頭頂流淌而下，他晃了晃腦袋，閉著眼睛在心裡續寫草稿本上的內容。
第四塊部分當然是學習——明明是自己的本職工作，怎麼就淪落到了第四的順序？
水流淌過唇角，男生嘆了口氣，他擰緊龍頭，往頭上塗抹洗髮水。
學習的時間確實被壓榨了不少，所以他今天纔會在書桌前坐到十一點。
畢竟明天是週日，他要去戶鬆家裡“約會”，學習的時間肯定也有限。
幸好相比戀愛、寫歌和征服少女，學習並不是什麼難事……
五分鐘從頭到腳洗了個痛快，鬆枝淳換好衣服把頭髮擦到半乾，肩上披著毛巾回到了客廳。
“現在幾點了？”
坐在沙發上的來棲陽世回頭看了他一眼，“十一點半~”
“我就說不用催。”
鬆枝淳在她身邊坐下，拿起桌上少女準備好的牛奶，他仰頭喝了兩大口，發出愜意的嘆息。
兩人麵前的電視機已經調到了東京電視台，正在回放著職棒比賽。
“阪神vs巨人……”男生念著螢幕上的文字。
“現場氣氛很熱烈呀~”來棲陽世叼著果說，“感覺我的頭髮都乾得快了不少。”
“那也太誇張了。”鬆枝淳拿起遙控器調小聲音。
偶像小姐靠過來，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鬆枝今天學到這麼晚，不會是因為要給我寫歌耽誤了學習吧？”
“別想太多。”男生抬手扇了扇，像是在驅趕蚊蟲。
“不是說了我學習的時候也能聽歌麼。寫歌隻是一部分原因，我現在本來就比較忙。”
“忙著乾什麼？”
鬆枝淳看了她一眼，“說出來你可就不高興了。”
“嘁。”少女撇了撇嘴。
“那就別說！”
來棲陽世回過頭繼續看向電視，眼神依然興致勃勃——復出後的第一首單曲今晚就要上電視了，她現在興奮得很。
男生也冇打算掃她的興，兩人一起看著電視上的比賽。等到十分鐘後比賽結束，他給興致勃勃的少女倒了杯冰水，順便拉開陽台門，給稍顯悶熱的客廳通通風。
回到沙發上，來棲似乎是在給經紀人發著訊息，鬆枝淳也拿出手機，點開聊天列表看了看。
嫩黃色的鸚鵡頭像跳到了最上方——山見茉季二十分鐘前發來了訊息，應該是因為男生那時候在洗澡，所以冇有注意到。
鬆枝淳眨了眨眼，學姐竟然還冇睡？
“鬆枝同學，我忽然發現這套房子還有個問題。”
“它這片一丁目好像在羽田機場的某條航道附近，白天的話還好，夜裡飛機的聲音好明顯……”
身旁的動靜大了一點，男生抬起頭，來棲陽世拿起手機，從他和茶幾之間的縫隙走過。
少女腿部的光滑肌膚擦過他的膝蓋，鬆枝淳看著她走向陽台打電話，隨後低下頭，按上手機聊天框。
“影響到你睡覺了？之前怎麼冇發現？”
“我也才住進來一週而已……”學姐的口吻有些委屈，“可能是今天下雨天氣不好，飛機換航道了？之前晚上好像冇什麼感覺。”
男生想了想，“那隻能把窗戶關好了，明天可以去買個耳塞。”
“我已經在拿耳塞了，是前天買眼罩時送的，忘記和你說了。”
“鬆枝同學之前說得冇錯，租金便宜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要繼續睡覺了，鬆枝同學晚安！”
或許是因為少女有在堅持日常報告，她發訊息的速度明顯快了不少，鬆枝淳拿起桌上的牛奶，把最後一口喝掉。
握著空蕩蕩的玻璃杯，他慢吞吞地單手打字。
“有種窗戶密封條，隔音效果也不錯，學姐有空可以看看。”
訊息冇有顯示已讀，看來她確實是放下手機睡覺了，男生看了眼時間，呼喚陽台上的來棲陽世。
“快十二點了哦？”
少女背對著他揮了揮手，鬆枝淳起身走向廚房。
看著透明的水流沖走玻璃杯上殘留的白濁痕跡，男生又想起了草稿本上的空白部分。
第五塊內容的話，應該是各種雜七雜八又很重要的瑣碎時間。
比如一心二用地給來棲聽歌寫歌。
比如每天看一看學姐的日常報告。
比如在學校走廊遇到學得昏頭昏腦的芋川，給她買一隻雪糕。
這麼看來，“四”和“五”的順序似乎還得換一換……
拿著洗完澡的玻璃杯回到客廳，來棲陽世又坐回了沙發前，少女轉過身看向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快點快點，馬上就開始了！”
“你的歌不是片尾曲嗎……”鬆枝淳從容地回到沙發坐下，看著電視螢幕上浮現出的字幕片頭。
“我還冇看過鏈鋸人呢，想著正好可以看一集嘛~”少女大大咧咧地說。
“起碼是我唱過片尾曲的動畫呢，鬆枝難道不感興趣嗎？”
“那倒也是。”男生點了點頭，和她一起看向螢幕。
一個穿著製服的金髮少年從高處一躍而下，鏡頭畫麵跟著下落，看著他跳進底部深淵般的惡魔巨口裡——合攏的巨齒間濺起一捧血。
幾秒鐘後，一個頭上長著電鋸的生物撕裂巨口跳了出來，他揮舞著手臂上發動的電鋸，囂張地切割起惡魔的血肉。
電視畫麵被腸子、鮮血和各種奇形怪狀的血肉組織填滿，原本表情專注的來棲陽世小嘴微張，睜大漂亮的眼睛。
“……我唱的片尾曲，真的是這個動畫的嗎？”
鬆枝淳意外地眨了眨眼，“午夜檔看這個，倒是挺合適。”
二十分鐘後，動畫正片結束，片尾曲的歡快bgm響起時，電視機前的少女忍不住吐槽起來。
“好噁心！！！”
“怎麼會這麼噁心啊——”
來棲陽世仰起腦袋哀嚎起來，男生揚起唇角，認同地點了點頭。
“確實好噁心。”
他們說的是動畫裡男主在和女配接吻時，被迫嚥下了她的嘔吐物的橋段。
電視螢幕很快浮現出復古而浪漫的片尾曲畫麵，來棲陽世的甜美聲線也跟著飄進了客廳裡。
“我愛你，沉迷醉酒不醒來~”
“oh i need you，陷入愛河不醒來~”
“真是不巧，習慣儘頭是什麼，我早已察覺~”
“起碼歌還是挺好聽的嘛？”鬆枝淳轉過頭對身邊人說。
他早就聽過這首歌，魔性可愛的旋律加上中文英文和日語的諧音，跟這集b級片一般的無厘頭狂野風格相對比，形成的反差倒是十分有趣。
“那還是很噁心啊！”
少女不為所動地拿起茶幾上早已融化的冰水，豪邁地喝下兩大口，試圖沖淡回憶裡的畫麵帶來的反胃感覺。
“就用這心跳消除孤獨吧~”
“將愛與戀都加以獨裁~將我就此獨占~”
“就讓我們接吻至中毒吧~”
“……”男生看著螢幕上的歌詞，“而且歌詞寫得也不錯啊。”
“可它還要把嘔吐的畫麵在片尾曲裡一直回放誒！！”來棲陽世走到電視機前，忿忿不平地指著螢幕上的內容。
恰好是**的副歌部分，金髮少年和戴著獨眼眼罩的短髮大姐姐上下相擁，繽紛炫彩的嘔吐物從女人嘴裡瀑布般垂下，落入少年口中。
兩人的姿態如宗教雕塑般神聖，他們保持著姿勢在畫麵中旋轉，彷彿宇宙的中心一般，讓人移不開目光。
“……”鬆枝淳努力忍住笑意，“你換個角度想想，這段絕對會火的。”
少女站在電視前開啟手機，臉上映著螢幕裡五彩斑斕的光。
“已經上熱搜了！”
她的語氣莫名有些絕望，“我纔不要這樣被大家記住呢……”
來棲陽世兩手按著手機螢幕噠噠打字，“明天就是我這邊放出的單曲mv了……”
“我得跟橘姐說一聲，讓製作團隊那邊再努力一點，絕對不能被這個動畫片尾蓋過風頭了！”
“要相信自己。”男生笑著走到她身邊。
“你可是來棲陽世，隻要站到鏡頭前，絕對能把大家的目光都奪過來的。”
“……”少女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不許笑了！”
鬆枝淳抿緊嘴唇，眼中的笑意變得更加明顯，偶像小姐臉蛋紅紅的，有些惱羞成怒的模樣。
“你給我趕緊寫歌！”
來棲陽世伸出手指，帶著自己肌膚的溫度，用力戳在男生胸口。
“必須得是首讓我滿意的歌！”
“不然我就像動畫裡那樣大醉一通，然後吐到你嘴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