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九月之後，太陽落得越來越早了。東中野公寓裡背對窗戶的少女，鬢角的細發染上了一點窗外光線浮現出的金黃。
鬆枝淳看著她的臉頰，答應完邀請後，學姐堅定的眼眸裡又浮出一點憂鬱的神色。
是在擔心見到戶鬆時會難堪嗎？他猜測起來。
“糾結的話，現在改變決定也冇關係。”男生開口說。
畢競她連生活都冇安頓下來，這時候還要要求自己鼓起勇氣麵對後輩什麼的，說不定是亂上添亂。
“不。”山見茉季搖了搖頭。
“反正遲早都是要見到友的。”
如果要回到淳君身邊，她必須得處理好和友的關係才行。
或許友早已不在意她的存在，可她必須得麵對當初那個醜陋的自己。
鬆枝淳看向她，少女柔軟的眉眼裡帶著一點韌性。
從搬出山見家的那天起，這點韌性就像是植株嫩綠的底色，在她眼裡從未消散過。
“—”避開她眼中冒芽的柔韌藤蔓，男生看向房間裡的其他陳設。
“看來學姐和這屋子適應得還不錯。”
灶台上放著鏤空的果籃，玄關處鋪著抹茶色的地毯，冰箱上多了幾個鳥雀和草的冰箱貼，山見茉季和黑羽心的合照貼在上麵，應該是兩人昨天出去購物時拍下的。
短短三天，空蕩蕩的公寓裡已經多了不少生活氣息，看得出來，少女在享受著佈置小窩的樂趣。
“那當然了！”見茉季抿起唇角向他笑著，“我是認真想著要獨生活下去的。”
“我昨天已經按著房屋現狀確認書和鬆枝同學留下的提醒，仔仔細細地把房子檢查了一遍。”
“除了有些老化的痕跡之外，冇什麼大問題~”
“那些痕跡我也標出來拍過視訊了。”少女伸手指向身後油煙機上的螢光綠貼條。
“像這個油煙機邊緣有灼燒的痕跡，也不知道之前的租客是怎麼做到的。”
“可能是鍋裡火太旺了。”男生冷不丁地說。
山見茉季輕輕笑了兩聲，“那可能是個跟我一樣，不太會做飯的人。”
她淺淡的笑容在窗邊漸濃的日光裡顯得格外鮮明，鬆枝淳眨了眨眼。
“所以其他的問題一點都冇有嗎？”
“嗯——”少女仰起腦袋思考。
“除了衛生間的浴缸有點小之外——好像確實還有一個問題。“
她站起身拉開臥室的移門，陽光像是堆積的沙礫，順著門框流進室內。
男生想了想，跟著她走進臥室。
少女的臥室連線著陽台，透明的玻璃門取代了一整麵牆，大片大片的金黃日光落在橫放的床鋪上，將純白的床單熏成暖洋洋的顏色。
相比奇形怪狀又空間不足的客廳，眼前的臥室無疑標準而舒適學姐果然還是有著大小姐的堅持，鬆枝淳站在少女身後想著。
“鬆枝同學看”山見茉季踮起腳，指著掛在天板角落裡的空調。
“這個房子隻有臥室裡有空調—.”她開啟雙臂，指向臥室兩邊的陽台門和移門。
“我查了下這個空調的功率，按這個戶型來看，它想覆蓋到客廳應該很費時間，且費電。”
“確實是個問題。”男生走到她身邊，“你有試著開過空調嗎？”
“昨晚開了，所以我才意識到這件事。”
山見茉季偷偷瞄了一眼身邊，站在空調下的兩人隔著一個衣帽架的距離，她低頭就能看到鬆枝同學的腳踝和襪口—男生的跟腱不長不短，看著就很擅長運動。
雖說鬆枝淳已經進出她的公寓好幾次了，但是男生在客廳裡始終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有意識地和她保持著距離。
所以即使這拉近的空間離當初戀人的距離還很遙遠，少女的精神依然感到一陣小小的振奮。
“確實有點麻煩啊。”身邊的話語把她拉回現實，“不過現在馬上入秋了，空調的問題冇那麼要緊。”
“有道理呢。”山見茉季轉過頭。
男生立刻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她的眸光搖了搖，維持住溫柔的顏色。
鬆枝淳看了她一眼，“秋冬天的話，空調取暖不太實用，可以買些其他的取暖器。”
“好的~”少女笑了笑，“我看電視劇裡，大家冬天經常會用被爐和燈油爐什麼的，我也想試試看。”
山見家的話肯定是用地暖吧，鬆枝淳無所謂地想著，看向臥室外金黃色的陽台。
察覺到他的目光，少女轉身望向窗外。
“鬆枝同學也覺得這個陽台還不錯吧？”
男生看著陽台上晾曬的衣物在風中搖晃，抖落身上微醺的日光。
“確實挺好，採光很足，通風也方便。不過冬天夏天的話得注意冷暖氣泄露9'
他話冇說完，身前的少女像是遇到獵人的兔子，一下子開啟陽台門躥了出去。
鬆枝淳看著陽台上的學姐背對自己、迅速收起晾著的文胸和內褲，把它們抱在懷裡走回臥室，臉紅耳赤地放在一旁的床上。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了，隻剩下少女忙著摺疊衣物的細微聲音。
“—”男生看著被留在陽台上的飄蕩短袖。
他其實都冇注意到內衣的顏色和款式。
“其實冇什麼，我家陽台上現在應該也晾著內衣和襪子呢。”
還是不隻一個人的，他在心裡補充。
坐在床上的山見茉季依然背對著他，隻露出染上羞赧紅色的耳垂和脖頸。
“嗯——”少女用細小的嚶嚀迴應。
鬆枝淳眨了眨眼，目光看向房間四周。
本來覺得冇什麼，可是看著學姐這副羞澀模樣，他好像也跟著在意了起來。
“客廳的桌子搬進來的話，放這邊就挺合適。”男生指了指空調下方的地麵，轉移開話題。
“—好的！”山見茉季開啟床邊的衣櫥，把疊好的內衣放進去之後才轉過了身。
鬆枝淳看了眼她紅暈尚未褪去的臉頰，又看向一旁跟臥室移門一般大小的衣櫃。
“這個衣櫃的空間不啊。”
“畢竟占了客廳的一部分空間呢。”少女捋了捋耳邊的髮絲，她的理智開始回來了。
半開的衣櫥裡顯然並不是空空蕩蕩，男生想起了學姐昨天的日常報告。
“你們昨天買了很多東？”
“也冇有很多吧。”山見茉季用拇指揩去臉頰上的熱力，下床回到男生身邊。
“買了兩件秋天的外套，買了兩件內搭，還有一條裙子和一條褲子—“
少女看了一眼臥室門外，在空調底下比劃起來，像是在研究那張桌子該怎麼放。
“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小東西，冰箱貼、地墊什麼的，我都是看有優惠纔買的~。”
“那了多少錢？”鬆枝淳比較關心這個。
“啊—”學姐抬起頭，眼神突然心虛起來。
“我去找找小票”
少女說著走出臥室，男生緊跟其後，看著她開啟鞋櫃上方的櫃子，拿出疊得工整的白小票。
“.”山見茉季盯著紙上的數字算了算，隨後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向男。
“大概十萬吧？”
鬆枝淳重重挑了挑眉，“這麼多？”
他倒冇有太驚訝，因為掛在學姐衣櫥裡的衣裙，掃一眼也能知道不是便宜貨。
少女怯怯點頭，“一件衣服就要一兩萬円了，我去的還是商場裡比較便宜的店—.”
“所以衣服纔是昨天的大頭啊。”男生扯了扯身上的襯衫。
“我秋天的衣服，應該冇有超過兩千円的吧。”
“這麼便宜！”見茉季睜眼睛，“我可以買好多好多件了！”
“你別在高階商場裡買就行了。”鬆枝淳看了眼灶台窗外，“中野這邊古著屋、個人服裝和平價品牌應該不少的。”
“車站周邊不是有gu和2ndstreet嗎，五百円的衣服都能買到。”
“真的嗎？”少女捏緊手裡的小票，她有些躍躍欲試。
“當然了。”男生點了點頭，“之前我們不是去過下北沢嗎，中野這邊的商店街也差不多。“
“等學姐空了自己多逛逛吧，不然像昨天這麼錢，你那一百五十萬的小金庫可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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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山見茉季歉意地笑了笑，小聲嘟囔了一句。
“都怪心醬——”
兩人回到客廳坐下，依然是女生椅子，男生沙發。
“所以學姐的存款是能正常使用的咯？”
“是的。”山見茉季起身從冰箱裡取出半串葡萄，站在灶台的水池邊清洗起來。
“姐姐今天說，她過兩天會把我的衣服和電腦什麼的都送過來，我不會再亂錢了！“
鬱香小姐過兩天就能來？鬆枝淳皺起眉頭，那今天還讓他來看望學姐乾什麼？
狡猾的大人——
少女把摘下的葡萄洗好裝在果籃裡，捧到男生麵前。
“鬆枝同學要嚐嚐嗎？店員小姐跟我說九月葡萄降價了，隻要八百円呢。”
男生象徵性地拿了幾個，“霓虹的水果也不便宜的哦。”
“所以我現在都是挑打折的買~”山見茉季站起身，捧著果籃回到餐桌邊。
鬆枝淳看著她把桌上的小盤子放在麵前，給手裡的青提一點點去皮，指尖的動作格外生澀。
“其實提子的皮是可以吃的。”他忍不住說。
少女動作頓了頓，有些訝異地抬起頭。
“這樣嗎？”
男生把手裡的一個提子送進嘴裡，咀嚼幾下之後，順滑地嚥進了肚子裡。
山見茉季眨了眨眼，跟著把手裡剝到一半送進嘴裡。
“”
她嚼了嚼，臉上顯出可愛的為難神色，隨後看了男生一眼，伸手擋住雙唇，低頭把嘴裡的皮和籽吐進盤子裡，冇發出一點聲音。
“感覺把皮嚥下去好奇怪——”
“那就這樣吃進去再吐出來唄。”鬆枝淳看著她側臉垂下的鬢髮，“起碼比你那樣一個個剝皮要輕鬆吧。”
山見茉季轉過頭，看向果籃裡沾著水珠的晶瑩青提。
她又拿起一個放進嘴裡，細細咀嚼之後，再次捂著小嘴低頭，吐出皺成一小團的果皮。
“確實呢。”少抬起頭笑了笑，“但是感覺這樣有點粗魯——”
“那有什麼關係？”鬆枝淳不假思索地回答，“現在還有誰會在意你粗不粗魯呢？”
而且明明是很優雅漂亮的姿態他冇把這句話說出口。
望向表情平靜、一臉理所應當的男生，山見茉季愣了愣。
鬆枝同學說得冇錯，就像吃辣和咬吸管一樣，現在的自己不需要在意別人的目光，麵前的男生更不是會這樣要求她的人。
於是少女又吃掉一大顆青提，咀嚼著向男生露出笑容。
“這麼吃也一樣很甜呢~”
在黃昏正式來臨之前，鬆枝淳拿出手機，一邊編輯發給山見鬱香的訊息，一邊走向玄關。
確認過學姐適應得還不錯，鬱香小姐拜託他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今天是來棲準備晚飯，要是自己回去晚了，她肯定要不高興的。
“鬆枝同學等一下！”身後的山見茉季叫住他。
“那個，吹奏部的練習公演，你還冇告訴我是什麼時間呢。”
“我也還不知道時間呢。”鬆枝淳轉過頭，站在玄關彎腰換鞋，“我之後把你的聯絡方式交給現在的吹奏部長吧，讓她到時候告訴你。“
少女微笑點頭，“好~”
其實她更希望由鬆枝同學轉告自己的。
換下的藍色拖鞋落到地板上，山見茉季上前一步，細緻地把它們併攏拿起，放進一旁的鞋櫃裡她直起腰，麵前的男生推開大門，走廊外的天空浮出一片晚霞，輕柔地落在他肩上。
“對了。”鬆枝淳轉過身看向她。
“我之後肯定不會像這兩天一樣經常過來，學姐有事的話，正常給我發訊息就好。”
“—”山見茉季笑起來，“就像這兩天一樣發訊息嗎？”
還要日常報告嗎——男生點了點頭，“都可以。“
“那希望下次能早點見到鬆枝同學~”少女噙著笑意，右手放在胸前、可愛地揮了揮。
“不用我送對吧？”
“冇錯。”鬆枝淳右肩挎上書包，順勢擺了擺手。
“那就下次見。”
看來學姐確實開始適應新生活了—他望著天邊緩緩垂落的日光想到。
目送男生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儘頭的餘暉裡，山見茉季這才關上大門。
貓眼下方“記得鎖門”的紙條晃了晃，少女鎖好防盜門，又開啟鞋櫃看了眼那雙藍色拖鞋，纔回到餐桌邊的位置坐下。
她低下頭，看著盤子裡濕漉漉的皺縮果皮。
有點醜醜的，山見茉季搖了搖頭，轉頭望著窗外的晚霞。
吹奏部的邀請，果然得去呢。
愛戀的餘溫早已褪去，現在的鬆枝同學，纔不會主動靠近她—
少女站起身，把醜陋的果皮倒進一旁的垃圾桶裡。
所以她更得主動才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