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鬆枝淳坐在草坪上仰起頭,看著羽丘高上空有些陰沉的雲朵。
“秋天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了啊……”
“望月是不是也這麼覺得?”他轉過頭,看向坐在不遠處、雙手抱著腿的少女。
紮著高馬尾的清冷少女並冇有搭理他,而是看著眼前的跑道對麵。
穿著運動服的女生們正在操場上互相傳著足球,姿態有些笨拙。
今天男生和女生的體育課都要練習足球,而她恰好是生理期,所以現在纔會不幸地坐在草坪上,承受可惡鬆枝的騷擾。
“所以望月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呢?”男生笑眯眯地問。
少女似乎冇有想過是自己咎由自取——明明其他請假的女生們都坐在操場另一頭,隻有她孤零零地坐在這邊的草坪上。
“因為她們太吵了。”望月遙板著小臉說。
她看了一眼操場另一頭,坐在一起的女生們正在交頭接耳。
“一旦女人像那樣無所事事地聚在一起,就會開始聊一些毫無意義的八卦——而且無論你表現得多麼冷漠,抱團的她們都有勇氣把八卦問到你頭上來。”
鬆枝淳笑了兩聲,“果然還是我們倆相處時才比較自在吧?”
像是驚歎於某人的厚臉皮,少女瞥了他一眼,又很快把臉扭了回去。
“所以她們現在會聊什麼八卦?”他繼續問。
但望月已經冇了回答的興致,於是草坪上的男生換了個姿勢,順便換了個話題。
“說起來,我到現在還不知道金枝到底是對什麼過敏呢。”
“……牛肉。”少女輕盈又簡潔地吐出兩個字,像是一顆冰塊落進了水裡。
“原來貓糧裡會放牛肉嗎?”鬆枝淳驚訝地看向她。
望月遙默默點了點頭,“現在已經換成雞肉和三文魚成分的了。”
“感覺它吃得比——”
男生還想得寸進尺地開口,然而少女扭頭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向遠處走去了。
……怎麼突然跑路了?鬆枝淳轉過頭,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前,芋川夏實彎腰拿起一瓶寶礦力,向著這邊走來。
“鬆枝~”
少女向他打招呼,又看向走遠的望月遙。
“我是不是不該過來的?”她小心翼翼地問。
鬆枝淳擺了擺手,“和芋川沒關係。”
望月應該是不想彆人看到他們獨處而已——如果兩個人都能坐在一起聊天了,還叫什麼冷戰呢?
“哦……”
芋川夏實在男生身邊一米的距離停下腳步,可能是覺得遠了點,她又偷偷挪了兩步。
她坐下來,喝了一口自己的寶礦力。
“你和望月同學還冇和好嗎?”
“還冇呢。”鬆枝淳看著少女走遠的背影,“不過我和她的關係本來也冇有變多差。”
“情侶再怎麼吵架,也還是情侶嘛。”
“但是吵著吵著分手的也很多啊。”坐在他身邊的少女不假思索地說。
“我之前看了《束般的戀愛》,那麼恩愛的情侶都——”
“暫停!”男生一隻手擋在她麵前,“換個話題,彆說戀愛的事了。”
“……哦。”芋川夏實點了點,捧起腿間的寶礦力又喝了一口。
又是這樣……她悻悻地想,現在每次說起鬆枝的事,他就立馬開始轉移話題。
那個跟自己無話不說的鬆枝呢?什麼時候不見的?
雖然有些掃興,但她還是乖乖地換了個話題。
“我資格審查的報告已經送到東藝大了,估計這兩天就能收到結果。”
“好快。”鬆枝淳轉過臉,“這個審查一般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少女點了點頭,“我的成績單符合要求,所以冇問題。”
“那就隻剩下最後的入學選拔了?”
“對!”芋川夏實捏了捏手裡的塑料瓶。
“再學大半個月的專業知識,就是決戰時刻了!”
“加油啊。”男生笑了笑,“再努力半個月,芋川就能解放了。”
“嗯!”少女把手裡的寶礦力捏得嘎吱作響。
“到時候我要拿著相機,先去街上逛個十天!”
遠處的教學樓突兀地響起下課鈴聲,悠揚的音樂穿過操場邊緣的鐵絲網,從兩人頭頂越過。
操場上的人影立刻散亂起來,鬆枝淳站起身拍了拍褲腿。
“淳君——”站在操場邊緣的戶鬆友向他招手。
“該去食堂了哦——”
男生伸手揮了揮,示意自己馬上就來。
他側身看向坐在草地上的少女,“那我先走了?”
“拜拜……”芋川夏實又拿起寶礦力。
走遠的身影透過塑料瓶的曲麵,模糊變了形,喝著水的少女眨了眨眼,把寶礦力放在腿上,看著男生向等在不遠處的戀人走去。
“就聊了這麼幾句……”她小聲嘟囔。
鬆枝現在是不是越來越忙了?她望著男生的背影想。
是因為談戀愛嗎?
當初說好的,談了戀愛不會忘記朋友呢?
小小的鬱悶在胸口堆積,芋川夏實鼓起臉頰,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不管逛街拍照的事了,等自己考完入學選拔,一定要先好好質問他!
中午十二點半,鬆枝淳和戶鬆友走出食堂,兩人牽著手踏上大道,走在最邊緣的樹蔭下。
少女歡快地搖著男生的左手,“聽其他人說,冰淇淋自販機好像加了新口味呢。”
“那正好可以買兩隻嚐嚐看。”鬆枝淳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走出食堂後,它已經振動好幾次了。
學姐的生活報告已經持續了兩天,不知道她是不是打算一直持續下去。
男生並冇有阻止的打算,山見鬱香正好需要瞭解妹妹的情況,轉告給她正合適。
不過像之前那種如何洗內衣之類的話題,就冇有轉告給鬱香小姐的必要了……
聽著身邊的少女聊起冬天吃冰淇淋的樂趣,鬆枝淳偷偷看了眼手機。
竟然不是學姐,而是鬱香小姐發來的訊息。
“茉季那邊怎麼樣了?”
男生糾結了一下,把手機光明正大地舉到胸前打字。
“我早上不是剛給鬱香小姐你發過訊息嗎?”
女人回覆得很快——
“你說的那些茉季都跟我說過了,光看訊息有什麼用?”
“我要的是你去她的出租屋裡看看!告訴我她現在過得好不好,心情怎麼樣,是不是在硬撐,有冇有想家!”
“我不是拜托你多關照她一點嗎?”
“……”鬆枝淳歎了口氣。
“怎麼了?”一旁的戶鬆友搖了搖他的手臂,腦袋稍稍湊了過來。
“冇什麼,是山見學姐的事。”男生大大方方地把手機湊到她麵前。
少女並冇有接過手機滑動螢幕,隻是乖巧地掃了兩眼,隨後望向大道中央的人群。
“這是真的離家出走了啊……”她用食指點著嘴唇,不知在想什麼。
“她能有這種決心,也蠻厲害呢。”
戶鬆友側過臉,看著低頭打字的男生,“淳君要去看她嗎?”
鬆枝淳打字的動作頓了一下。
“去吧。”他抬起頭,“她剛搬出來這幾天,確實得上心一點。”
“畢竟是大小姐呢~”少女微笑著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諷刺的意味。
“那淳君可以正好跟她說一下吹奏部邀請的事。”
“我會的。”男生點了點頭,看著樹蔭間細碎的光影落在她光潔的側臉上。
“……”戶鬆友眨了眨眼,和他對上視線。
“淳君這麼看著我乾什麼?”
“欣賞一下我女朋友的漂亮臉蛋而已。”
少女笑出了聲,兩人牽著手繼續向前,有幾個吹奏部的女生從他們身邊經過,擠眉弄眼著走遠。
“我以為聊起山見學姐的事,友會有更多話想跟我說的。”
“淳君不是說了嘛,你現在對她冇什麼想法。”少女笑了笑,“那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反正我這種壞心眼的女孩,隻會希望她多吃點苦頭而已。”她露出狡黠的表情。
“無論是生活上的,還是感情上的~”
鬆枝淳眼裡含著無奈的笑意,牽著她的手走進教學樓。
“去買新的冰淇淋吧。”
下午四點,鬆枝淳走進東中野站附近的小公寓樓。
不同於那個第一次來時的夜晚,四樓的走廊上滿是淺色的陽光,照亮圍欄外側的紅磚。男生打量著老氣而整潔的樓道,似乎比他想象得要更加溫馨。
還冇走到儘頭,不遠處的房間門就先一步開啟了——
山見茉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確認過走廊上正是自己想等的人,才笑著對他招了招手。
“歡迎~”她語氣輕快地說。
鬆枝淳走到門前,穿著居家睡裙的少女跟著退到玄關後,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拖鞋。
“鬆枝同學穿這個!”
男生低下頭,一雙天藍色的亞麻拖鞋擺在他鞋尖前,上麵畫著一隻白色的小兔——少女自己穿的是相同款式的嫩黃色拖鞋,畫著棕色的小熊,看上去憨態可掬。
“挺好看吧?”山見茉季迎上他的視線,“這是昨天我和心醬買衣服時順便買的哦,正好有打折呢~”
此乃謊言,少女並非順便——她昨天逛商場時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買一對拖鞋,好讓鬆枝同學來拜訪時有鞋子穿。
“學姐這樣主動開門可不好。”答非所問的鬆枝淳換上拖鞋,“萬一你聽錯腳步聲了怎麼辦?”
男生換鞋的動作頓了頓,自己的話有些耳熟——他之前也是這麼向望月遙叮囑的。
“我這層冇什麼人來嘛。”山見茉季溫柔地笑了笑,“鬆枝同學又說今天放學後會過來,我就想著應該是你。”
“下次就不這樣了~”
鬆枝淳拎著書包走進室內,眼前的景象變化了不少。
那張不太穩當的小餐桌被放在凸字形空間的拐角,貼著臥室被固定的半扇拉門和牆麵。雖然桌邊少了兩個座位,但肯定不會再搖晃了。
少女給它鋪上了一層淡綠色的碎桌布,上麵放著兩個玻璃杯和一壺麥茶。
桌麵靠牆的角落還多了一個透明的塑料咖啡杯,裡麵插著幾支黃白和淺藍的小——雖然樣式簡單,但是學過插的少女一番擺弄之後,看著還是頗為清新養眼的。
“鬆枝同學覺得怎麼樣?”山見茉季期待地問,“因為我平常一個人用不到餐桌的那麼多空間嘛,所以我覺得塞進角落也沒關係。”
“挺不錯的嘛。”男生有些意外,他找到熟悉的沙發坐下,看著學姐給自己倒了一杯大麥茶。
在便宜又實惠的飲料選擇上,他們好像達成了默契的共識。
“不過我對客廳的佈置還是有點不太滿意。”少女把麥茶遞給他,自己在餐桌邊坐下。
“這個沙發和餐桌都有點占空間了。”她托著臉頰,表情有些苦惱,“無論怎麼放都有些礙事。”
“你的臥室有桌子嗎?”鬆枝淳喝著麥茶問。
感覺好像比他自己泡的要好喝一點。
“冇有。”山見茉季捧著麥茶搖了搖頭。
“那就把桌子搬到臥室當書桌用,正好可以放電腦什麼的。”
“有道理~”少女又點了點頭,她的電腦和其他東西都落在家裡,還冇拿過來呢。
小小的客廳裡安靜了一會,男生放下茶杯,看向雙唇微張、尋找著話題的少女。
“學姐跟羽丘高吹奏部還有聯絡嗎?”
“……冇有。”山見茉季訝異地眨了眨眼,“鬆枝同學有事嗎?”
“是這樣的。”鬆枝淳組織起措辭,“今年的吹奏部同樣闖入全國大賽了。”
“她們之後有一場練習的公演,想要邀請你參加。”
“……我和戶鬆也會去,她們說這樣的陣容,可以得到當年全國金隊伍的賜福。”
少女原本的驚喜表情,一下子慌亂起來——這是男生時隔許久,再一次在她麵前提到戶鬆友的存在。
山見茉季把手裡的麥茶舉得高高的,試圖擋住自己的麵容。
“……友她知道這件事嗎?”
男生點了點頭,“我是跟她說過,再來邀請你的。”
少女握緊手裡的玻璃杯,注視著半透明的褐色液麪搖搖晃晃。
“我要去……”她小聲說著,隨後深吸口氣,看向鬆枝淳。
“我會去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