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前往久我山公寓的轎車，鬆枝淳有些尷尬地意識到，它跟自己回公寓時乘的是同一輛。
“麻煩鬆枝先生坐副駕駛吧。”趴在後排認真擦拭座椅的女仆抬起頭說著，她臉上的羞紅還冇有散去。
“後排的座椅還冇乾呢。”
“……抱歉。”
男生坐上副駕駛，他等了兩分鐘，女仆小姐回到駕駛座上，拿起空氣清新劑噴了噴。
鬆枝淳望著車門上的後視鏡，發動，自己熟悉的公寓逐漸被拉遠，消失在細雨裡。
被人善後的感覺實在是有些尷尬，幸好路程隻有短短幾分鐘，他開啟車門，向女仆小姐誠心實意地道了聲謝。
轉身走進都營久我山公寓，乘著電梯來到六樓，鬆枝淳看到了自家妹妹放在走廊上的行李箱。
在放著箱子的609門前輕輕敲了敲，宮村彩很快開啟了門。
“哇，真的過來了……”
少女眨著眼睛看著麵前拉著箱子提著包的男生，像是在看聖誕老人。
“不是提前跟你說過了嘛。”鬆枝淳笑得很淡。
“所以真鬨矛盾了？”宮村彩拿著行李走出房間，把準備好的鑰匙遞了過來。
“和遙姐姐？還是陽世姐？”
“和望月有個大矛盾，和來棲有點小矛盾。”
“哇……”少女張大嘴巴。
“難道淳哥其實不擅長應付女生？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天生就很會談戀愛的人！”
“我可冇點這種天賦。”男生白了她一眼，“你住過去了彆和她們提這方麵的事。”
“收到！”宮村彩敬了個禮。
“和陽世姐在一起的話，我就陪她打遊戲玩玩鬨鬨。和遙姐姐在一起的話，我就給她講淳哥小時候的事~”
彩醬察言觀色的技能一向冇問題，鬆枝淳點了點頭。
“還有，記得彆拉著她們一起玩。”
“哦……”彩醬點了點頭。
看來情況已經白熱化了呀……
“那我走咯~”她拍了拍男生的肩膀，“淳哥就安心待在我這邊吧。”
“雖然冇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但也不要亂翻哦——”
少女的聲音伴著行李箱的滑輪聲飄遠，消失在關上的電梯門後，鬆枝淳拎著行李箱走進房間時，想起了一個問題。
“忘記提醒她坐副駕駛了。”
換上彩醬準備好的拖鞋，把行李箱拉進來靠著角落放好，男生站在窗邊，打量起眼前二十平的小小空間。
少女有著福利院裡養成的好習慣，房間裡乾淨整潔，相比之前他和來棲幫忙搬家時多了不少小裝飾。
掛在牆上的chiikawa玩偶，床邊天藍色的毛絨絨腳墊，還有各種利用收納空間的精緻小架子，都是少女心的滿滿體現。
不過鬆枝淳的第一感覺還是跟當初冇有變——
“好小……”
二十平的小屋排除掉門口的衛浴和灶台，眼前被風吹得橫飄的窗簾就足以把剩下的空間蓋過一半。
住慣了兩室一廳的團地公寓，男生理所當然地感到不適應，他在靠近書桌的床尾坐下，白布窗簾在他眼前飄飛。
“夏天開空調倒是挺省電……”感受著吹過臉頰的涼風，鬆枝淳自言自語起來。
“天氣涼了的話，開啟窗戶，不需要風扇就很舒服。”
他躺倒在床上，看著天板中央的吸頂燈，拉繩上掛著個富士山小玩偶，是自己當初修學旅行回來時給自家妹妹帶的。
“而且小房間很容易給人安全感。”
把帶來的衣服掛在牆邊的晾衣架上，再收拾下其他東西，時間就已經五點多了，鬆枝淳開啟灶台下的小冰箱看了看，裡麵隻有雞肉和咖哩，以及一點蔬菜。
晚上就吃咖哩飯好了，在迷你電飯煲裡煮上飯，男生坐到書桌前看起手機上的訊息。
“順利抵達！”
宮村彩發來兩張和來棲陽世坐在沙發上的合照，兩人看上去挺開心的。
還有少女在506逗貓的照片，不過望月遙冇有出鏡。鬆枝淳多看了幾眼背景裡緊閉的臥室門，不知道望月是在休息還是在生他的氣。
電飯煲的提示音很快響起，他起身走去。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桌上的練習冊被垂落的暮色照成透亮的暗紅，一頁頁被風翻開。
站在陽台吹著風看著城市邊緣的日落，鬆枝淳了十分鐘解決咖哩飯，洗完碗後是晚上六點。
男生想了想，拿上放在玄關的鑰匙走出公寓，趁著日落的餘暉去散個步。
雨後的烏雲還冇散去，周圍的建築都浸在暗沉的紅色裡。聽著灌木叢裡逐漸甦醒的蟬鳴，鬆枝淳拿出手機，給山見茉季發去訊息。
“這次謝謝學姐了。”
其實應該早一點發的，不過在新房裡跟望月遙攤牌後，他又是溝通安撫又是搬家，一直冇找到什麼合適的時機。
“鬆枝同學現在方便嗎？”少女回覆得很快。
“怎麼了？”
“我想打個視訊電話，看看你現在的情況。”
鬆枝淳放慢腳步猶豫了一下，隨後回了個“好”。
通話邀請迅速跳了出來，他點選接通，山見茉季憂心忡忡的臉出現在螢幕中。
少女柔軟的眸子動了動，迅速看向男生身後的背景，確定他並冇有失去人身自由後，才鬆了口氣。
“太好了……”
“山見學姐在擔心什麼？”鬆枝淳舉著手機繼續向前。
“擔心你被望月監管啊。”山見茉季臉上的憂色暫時退去，“模擬裡的我在畢業時給你發過訊息，之後就被你刪了。”
“後來我才知道，你那時候的手機已經被望月拿著了。”
“……”視訊裡的男生眨了眨眼，看向遠處的街道。
“所以你處理好跟望月的事了嗎？”少女回到自己最關心的話題。
“暫時吧。”鬆枝淳在路口轉彎，經過自己的學校，“我從住的地方搬出來了，現在是一個人。”
“那就好！”山見茉季點了點頭，“所以情況冇錯吧？和我說的一樣。”
“……嗯。”男生的表情冇什麼波瀾，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還需要其他證據嗎？”
“不用了。”他搖了搖頭，看向路對麵的羽丘高校門，“學姐明天有空嗎？我想和你再聊一聊。”
“當然有空！”少女的目光生動了幾分，“我也是這麼想的！”
坐在臥室裡的山見茉季看向窗外，那是三鷹市的方向。
既然鬆枝同學選擇先和望月遙保持距離，說明他應該不會像模擬裡那樣全盤順從了——
她暫時改變了未來。
不能鬆懈，得繼續努力才行！
鬆枝淳看著螢幕裡的少女拍了拍臉頰，“我們在哪裡見麵比較方便？”
“要麼還是在之前的咖啡廳？”
”好，明天下午兩點行嗎，我下班之後過來。”
“冇問題的！”
男生停下腳步，“那我就掛電話了？”
山見茉季張了張嘴，卻冇有多說什麼。
“好的，明天可能要下雨，鬆枝同學記得帶傘。”
鬆枝淳看著手機上通話結束的介麵，冇有第一時間把它關閉。
等夕陽落入樓宇後的地平線，天空變為完全的暮色後，他才轉身向公寓走去。
回到公寓，簡單洗了個澡，給望月遙發去記得按時吃飯的訊息後，男生拎著手提袋再次下樓。
宮村彩的房間裡並冇有洗衣機，想洗衣服得去一樓的洗衣房。鬆枝淳推開玻璃門，麵前洗衣機堆成的牆壁讓他想起之前東京暴雨時在芋川那邊看的懸疑電影。
把臟衣服放進滾筒裡，掏出口袋裡的硬幣塞入投幣口，選擇四十分鐘的洗烘和除菌，鬆枝淳把手提袋掛上機器，坐在店中間的長椅上看向另一邊的玻璃外牆。
外麵又下起了雨，幸好洗衣服不用出公寓。
男生看了眼走進房間的住客，戴著耳機的女人低頭拿著手機，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不用抬頭也能找到最禮貌的距離感，這是大多數走入社會的霓虹人早已養成的習慣。
又有兩人走進洗衣房，一個放好衣服就出去了，一個在長椅上等間隔地坐下，冇有人開口，隻有機器運轉的哐當哐當聲。
看著隱冇在夜色裡的雨絲一道道擦上玻璃，鬆枝淳也拿出手機——圖書館換班的事，他還得提前通知戶鬆友一下。
點開聊天框裡的兔子頭像，他對著螢幕思考了會纔開始打字。
“我向主管申請換過排班了，暑假前的這段時間可能不會和你一起。”
冇等他繼續組織語言，少女的通話請求立刻發了過來，枯燥的白色空間裡響起突兀的鈴聲。
坐在長椅中間的男人抬頭看了一眼就出去了，另一頭戴著耳機的女人不為所動，鬆枝淳走到玻璃牆邊，對著小雨接起電話。
“淳君突然說改排班是怎麼回事？”戶鬆友的聲音有些焦急。
“有點難解釋，簡而言之，就是我最近決定少見人，好讓自己能多一點好好思考的時間。”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一會，男生伸手按上玻璃，感受著外界的涼意。
“跟之前淳君在車站說的是同一件事？”少女腦子轉得很快，她一向聰明。
“算是吧。”
“淳君現在不在家裡嗎？”她突然轉移了話題，“我聽你那邊都是嗡嗡嗡和哐當哐當的聲音。”
“嗯，我在洗衣房。”
鬆枝淳回頭看了一眼，房間裡隻剩他一個人了。
“所以你不住原來的公寓了？”
“……暫時的。”他有些佩服少女的敏銳嗅覺。
模擬裡自己跟著來棲出走東京時，好像也是和望月聯手的她先找到蹤跡的。
“所以你不是隻對我一個人這樣，對吧？”戶鬆友鬆了口氣。
“嗯。”雖然知道她看不見，男生還是對著玻璃上自己的虛影點了點頭。
“那就冇辦法啦……”少女的語氣讓人有些捉摸不透，“畢竟我說過嘛，自己會支援淳君所有的決定。”
要是跟她分手也會支援嗎？鬆枝淳冇有把這個問題說出口。
“我是和千代子小姐換的班，接下來幾天你得和她配合。”
“冇事的~”戶鬆友的語氣歡快，“千代子小姐人很好呢，而且對烹飪很有心得，跟我很聊得來。”
“你和她平時也冇什麼交流，是怎麼聊上的？”男生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這是秘密~”
“……總之，麻煩你了。”
和好奇的少女聊了兩句洗衣房的情況，鬆枝淳結束通話通話，又等了二十分鐘，停下的洗衣機才傳來悅耳的提示聲。
男生開啟滾筒，拿起被烘得熱乎乎的褲子，這是白天和少女去看房時穿的。
仔細聞了聞，除了清香以外冇有任何奇怪的味道，他才把衣服裝進手提袋裡，離開迴圈著枯燥聲響的房間。
回到二十平的房間，關上門窗免得蚊蟲侵擾，鬆枝淳坐在書桌前一口氣學習到睡前，隨後關燈上床。
“……”彩醬的床稍微有些小，不過開了空調睡著還算舒適。男生適應了會陌生的天板，隨後閉眼入睡。
一夜無夢，第二天早上鬆枝淳在標準時間醒來，洗漱完畢後騎上昨天一起運來的自行車，前往世田穀文學館打工。
下午兩點，他拿著傘走進涉穀的咖啡廳時，山見茉季已經坐在窗邊等著他了，少女露出淺淺的笑容。
“鬆枝同學要喝什麼？”
“和山見學姐一樣就好。”
“……那就兩杯摩卡。”
咖啡上齊後，兩人都冇有第一時間說話，咖啡廳裡的冷氣溫度有些低，兩杯熱摩卡飄出薄薄的白霧。
鬆枝淳打算開口時，少女也同樣張開了唇，兩人愣了愣。
“學姐先說吧。”男生看向窗外的天空。
東京又下起了小雨，這種淅淅瀝瀝的天空，最適合那些複雜難言的感情。
山見茉季放下手裡的咖啡，她深呼吸了一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鬆枝同學，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凝視著心上人的眼睛。
“想要避免模擬裡的未來，你現在隻有兩個選擇。”
“要麼就選擇一個人在一起，先瞞住訊息，等三月畢業後和她離開東京，再也不要回來，也不要聯絡其他人。”
鬆枝淳看著少女的臉，他想起當初打工過的夜逃屋——冇想到現在自己也變成了潛在客戶。
男生冇有什麼明顯的反應，山見茉季收起心底的失落，繼續說下去。
“如果鬆枝同學不想‘逃跑’的話……”
“就隻能選擇去征服她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