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t!”
芋川夏實的聲音在街道上掠過,她低頭看向相機。
螢幕上的少女依然有著令人驚歎的美麗,可那低垂的眉眼和心不在焉的表情,不僅無法讓身為導演的她滿意,更無法喚起觀眾心中的積極情緒。
“戶鬆同學,要麼先休息一會再拍吧?”
她放下相機,向麵前的人小心翼翼地說。
“現在拍的是紺野杏和柏原光曾經的回憶,應該傳達給觀眾純真美好的感覺……你現在的狀態,有些不太合適。”
“……嗯。”戶鬆友勉強笑了笑,她深呼吸兩口,“我再調整下吧。”
“彆調整了。”
站在她身邊的鬆枝淳果斷地說,“你今天的狀態就不適合拍攝。”
時間已過下午兩點,他們在富士森高校周邊拍攝了一個多小時,卻連計劃中的第一個場景都冇有拍完。
少女臉上掛著的微笑立刻消失了,她低下頭,把自己的表情藏在陰影裡。
一旁的芋川夏實拿著相機,表情有些慌張和不知所措,眼下的氛圍已經非常不妙了。
“哈……”鬆枝淳歎了口氣,牽起身邊少女的手。
戶鬆友的身體顫了顫,她抬起頭,表情有些意外。
“我可冇有批評你的意思。”男生看著她的眼睛,“拍攝又不是什麼工作,冇人要求你今天一定要有狀態。”
他又轉過頭看向芋川夏實,“今天的拍攝先中止好了,應該冇什麼影響吧?”
“沒關係的!”少女趕忙擺手,“時間還很多,我還有一堆素材冇有剪呢。”
“那今天就拍到這裡吧。”鬆枝淳看向身旁,少女被他握著的手並冇有反抗的打算。
“我跟戶鬆再聊一聊。”
“那、那我先回去了……”芋川夏實感覺自己再待在這裡有些不合適,她轉過身走向自己的揹包,把相機塞了進去。
“等一下。”鬆枝淳叫住了她,“芋川的揹包很沉吧,我送你去車站。”
“戶鬆是在這裡休息,還是跟我走?”他詢問身邊的少女。
戶鬆友鬆了口氣,她握緊男生的手,像是把全身的重量都托付到了這隻手上。
“我想待在鬆枝同學身邊。”
站在車站入口前,鬆枝淳幫少女背上揹包,“到家了記得給我發個訊息。”
“好。”芋川夏實轉過身,“那個,拍攝的事,戶鬆同學不用太在意。”
看著大大的揹包爬上台階,蓋住少女的背影,戶鬆友苦澀地笑了笑。
“給你們添麻煩了呢。”
男生鬆開了她的手,戶鬆友失落地抬起頭——迎麵而來的是一記手刀,不輕不重,敲在她的腦袋正中。
“連自己的心情都無法顧及,就不要想著會不會給彆人添麻煩這種事了。”
少女又笑了笑,這次她的笑容安心了許多,“因為麻煩的是你嘛。”
“雖然自己的心情也很重要,但淳君的事肯定還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鬆枝淳無奈地搖了搖頭,“該找個地方好好聊一聊了,咖啡廳還是哪裡?你來挑吧。”
“嗯……”戶鬆友眨了眨眼,“我想待在戶外呢,開闊的環境感覺會讓心情好一點。”
兩人在街上走了走,最後找到了一個綠地公園。
他們在長椅上坐下,麵前是一片廣闊的草坪,東京邊緣的綠地公園可不像上野公園那樣擁擠,稀疏的身影如同草叢中的野,隻會讓坐在這裡的人覺得自己並不孤獨。
扁平的飛盤在草坪上空旋轉而過,一隻帶著項圈的牧羊犬追逐在後麵,留下歡脫的黑白色影子。
“所以今天是怎麼回事?”鬆枝淳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少女,她的裙襬在椅麵上散出好看的形狀,明麗似。
“是因為打算分手的事嗎?”
他一向不喜歡避而不談的做法,既然出現了問題,即使過程會比較艱難,也還是儘快把它解決比較好。
戶鬆友沉默了一會,“是家裡的事。”
“家裡?”這個答案讓鬆枝淳感到意外。
“不是之前還說著好訊息嗎,你父親還完債了,可以自由見麵了什麼的。”
“是的。”少女當初在卡拉ok包廂裡的幸福語氣已經消失了,“我還以為馬上就能回到當初三個人一起生活的日子了呢。”
男生心裡生出一絲不妙的預感,戶鬆的情況可能比分手還要複雜也說不定——從他的經驗來看,和家庭沾邊的事就冇有好處理的。
“爸爸和媽媽……好像冇有複合的打算。”
看著草坪上對自家寵物露出溫馨笑容的老人,戶鬆友用迷茫的語氣說。
鬆枝淳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戶鬆父母之間的感情關係,並不是他可以評頭論足的事。
“所以不是債務又出了什麼波折對嗎?起碼比之前見麵都成問題要好吧。”他隻能這樣安慰道。
“可是那時候我還能想著,之後我們一家人還會團聚……”
少女的語氣變得越來越低落,她抹了抹眼角,手背上的淚水在陽光下格外閃亮。
“現在卻告訴我做不成一家人了……”
“我已經十八歲了,爸爸媽媽甚至都不用爭奪我的撫養權。”
“爸爸不會回來,媽媽忙著工作,明明當初我們一起生活得那麼開心,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戶鬆友不停地抹著眼淚,無處安放的淚水順著手臂流到手肘,滴落在木質的椅麵上。
鬆枝淳的嘴唇動了動,冇有說話。
這是無法解決的問題,少女或許也是明白了這一點,纔會表現得如此傷心。
“淳君。”戶鬆友抬起頭,“抱抱我好不好?”
“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做,也不需要你說話,隻是抱抱我,這樣就好了……”
男生張開雙臂,少女像是飛翔到精疲力儘的鳥兒,跌落進他懷裡。
鬆枝淳就這樣抱了她一個小時。
散步的情侶離開了,草坪上的風箏落下了,遛狗的老人也走了。
臨走之前,那隻牧羊犬在兩人麵前好奇地嗅了嗅,男生看著它皺起鼻子——看來聞到的儘是又鹹又苦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他懷裡的身體顫了顫,發出夢囈般的話語。
“有點冷……”
“太陽被遮住了。”鬆枝淳溫柔地說,“時間不早,該回家了。”
“可是我的家已經回不來了。”戶鬆友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他。
“就算隻有今天一天也好。”
“我可以去淳君家裡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