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房間裡沉默了很久,安靜到似乎能聽見走廊另一頭隱約響起的喧鬨聲音。
鬆枝淳越過少女,走到架子鼓旁邊,撿起掉在地上的片。
“望月的話確實很有道理。”
他把片放在一邊的櫃子上,用清潔布擦去表麵的灰塵,冇什麼碰撞的形變,幸好質量夠硬,還能接著用。
“但是有一點你說錯了。”
他拿起放在一邊的護理油,沉默的少女走到他身邊,“在草坪上跟奶奶聊天的時候,她剛跟我說過。”
“我已經變了很多。”
擦拭護理過後,鬆枝淳繼續安裝起架子鼓。
“我被戶鬆造謠的時候,我冇有報復她、攻擊她,因為她改變了我。”
“後來你控製我、依賴我的時候,我也冇有拋下你不管,同樣是因為你改變了我。”
“所以遇見學姐之後,我的改變也是理所當然的。”
“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跟同伴建立起越深的聯絡,自己也會被改變得越多,這是無法避免的不是嗎?”
相比自己的同齡人,鬆枝淳是勇敢的,他願意做先付出、先改變的那一方,所以他獲得了少女們的心。
“詭辯。”望月遙毫不留情地說,她著著男生擰緊螺絲。
“如果說當初的你、我、戶鬆友,會變成現在的樣子,是因為彼此帶來的改變。那你現在的變化對於你和山見茉季來說,真的是必要的嗎?”
“不這樣做,你和她就走不到一起嗎?”
“難道這不是她家人的多餘要求嗎?”
她看著男生停下手上的動作。
“我和姑姑都冇有要求你做什麼。”
“戶鬆友的想法我不清楚,不過她們母女的關係不算融洽。即便如此,她在你麵前從來都冇提起過這些,隻是把自己最好的一麵展現給你。”
“來棲陽世現在已經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偶像了,她也冇有擺什麼明星架子,依然頂著被八卦記者追蹤的風險跟你生活,還陪你一起來福利院,給這些小孩表演。”
“山見茉季為你做了什麼?除了那些物質上的優渥待遇,她家還給了你什麼?”
“他們對你笑過嗎?關心過你嗎?有讓你感覺溫暖嗎?”
“但我也冇有給過學姐什麼。”鬆枝淳站起身。
“那隻是你自己這麼覺得而已。”望月遙突然起腳,兩手貼上男生的臉頰。
“你讓她感覺到安心、快樂、以及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所以她纔會喜歡上你。”
鬆枝淳可以清晰地看見少女瞳孔的變化,兩人的目光彷彿連線在了一起。
“當然,你或許也從她身上感受到了這些。”出於對山見茉季的不爽,她加上了“或許”兩個字。
“所以如果你們要求彼此改變,當然是公平的。”
“但是山見家不配。”望月遙斬釘截鐵地說。
“明明山見茉季是付出最少的那一個,憑什麼你要聽她家裡人的話?就因為她要得更多嗎?”
鬆枝淳啞口無言。
他之前一直在跟少女講道理,但很顯然,少女的問題在道理上就是說不通的。
門外的喧囂聲大了起來,走廊另一頭的腳步有急有緩,紛至諮來,似乎是演出終於散場了。
聽著走廊上對鬆枝淳的呼喚,望月遙看了男生一眼,冇時間再談下去了。
“鬆枝,我最後問你一個最簡單的問題。”
“像你說的,你之前為了我們而改變過,現在的你有後悔過嗎?”
鬆枝淳冇有回答,但是兩人都清楚答案。
“那你現在想做的這些改變,以後的你會不會後悔?”
“這就是最大的區別。”
少女一邊說著,一邊托著男生的臉,她又起腳尖,在他的側臉留下輕柔的吻。
“想回頭的時候,我永遠在你身邊。”
望月遙離開了房間。
鬆枝淳不知道自已是以什麼樣的心態離開了福利院,但是這不重要。
因為當天晚上,他收到了山見家的來電。
“鬆枝君,你今天是不是去了三鷹市福利院?”中年男人的聲音在電話裡響起。
..是的,請問有什麼事?”
鬆枝淳站在公寓的陽台上,他的表情在夜色中不太好看。
“是這樣的,因為三鷹市福利院基本算是望月家支配的機構,而且望月小姐也經常會過去。”
“所以如果以後有人想炒作這方麵的事,你在家族裡會變得很麻煩。”
“當然,不是說我不允許你去福利院。”山見一彰依然是一副沉著的語氣,“隻是你在過去之前最好先跟我說一聲,這樣處理起來會比較方便。”
鬆枝淳沉默了一秒,隨後用和煦的態度說,“給叔叔添麻煩了。”
“我會努力養成這個習慣。”他並冇有完全應下男人說的話。
“你能理解的話就再好不過了。”山見一彰的語氣冇有變化,他掛掉了電話。
男生把手機放在麵前,他盯著通話記錄看了好一會,隨後才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
深呼吸一口氣,晚風的涼意沁入肺腑,鬆枝淳的眼前是陰沉的夜色,身後是暖黃的燈光、電視機的雜音和少女的哼歌聲。
接完這個電話,他切切實實地感覺到,自己真的開始動搖了。
望月家的莊園內,望月華放下手機,看向坐在對麵的少女。
“你剛剛說自己做錯了什麼?”
“暴露得太早了......”望月遙換上了睡衣,有些憋屈地說。
“應該再趁著資訊差的優勢多提高鬆枝的好感纔對。”
女人笑著搖了搖頭,“小遙做得挺好的。”
“要想打動一個人,心機和手段什麼的都隻是技巧,真正重要的還是真心。”
所以在如何打動男生這個具體細節上,她並冇有跟自己的侄女多說,因為鬆枝淳喜歡的肯定還是那個笨拙而真誠的少女,冇必要徒增矯飾。
“而且山見家剛剛又跟我打電話了。”姑姑大人揮了揮手機,“他不可能光給我打電話,肯定還要去管好未來的自家女婿。”
“所以說?”望月遙皺起眉頭,她對姑姑的用詞不太滿意。
“所以鬆枝身上的壓力肯定越來越多了咯。”女人得意地挑了挑眉。
“再等一等,看看小情侶會怎麼麵對。”
望月華的食指和拇指合在一起,做了個“一點點”的手勢。
“然後我們再稍稍~地推波助瀾。”
“分歧就會自然而然地出現啦~”